姜枳和池徹的訂婚宴定在1月30號, 這消息只在圈子內轟動了一兩天。
因爲寄出去的請帖少,只請親戚好友。
沒收到請帖的人自然沒有聊這個話題的意義。
何遇和阮甜甜定下的結婚日子比30號晚, 卻因請的人多、又結婚的突然,連訂婚宴都沒舉辦, 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持續了好幾天的熱度。
姜枳和池徹不是這好奇人中的一員,但知道的內幕不僅比被邀請的賓客多,甚至比何遇本人還多。
先是姜枳接到了電話。
“姜小姐,又有新動向了。”
這是之前她派去跟蹤姜氏被黑一事的偵探, 後來改派他緊盯阮甜甜一人就夠了。
“阮甜甜的嗎?你說吧。”
姜枳將書合上,從懶歪靠着的躺椅中直起腰, 端端正正地坐好。
原本這只是個下意識的動作, 哪知接下來聽完偵探說的內容,讓她無比慶幸,自己還好沒用歪斜的姿勢靠在椅子邊兒。
不然一定會震驚到閃腰。
偵探告訴姜枳。
他拿到了阮甜甜的去醫院檢查的報告,報告上說她已經懷孕六週了。
姜枳點點頭,“哦”了聲。
看來何遇和她急匆匆結婚的原因,就是因爲懷孕了。
聽姜枳這淡淡的反應,偵探就知道她沒當回事。
起初他查到這個時,也沒當回事, 哪知回家整理文件夾,將這條信息歸類到‘阮甜甜’的檔案中時,瞧見了兩個月來監控她的動向表。
姜枳僱傭的這位偵探作業非常認真。
動向表從時間到地點,又到陪同人, 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他滾動鼠標滑輪,往上調,想看看六週前阮甜甜在哪裏,結果……
英國?
待了整整半個月?
陪同人中竟然還沒何遇?
“我記漏了嗎?”
偵探納悶地打開何遇動向,發現何遇在那段時間裏沒有出國記錄,一直在國內活動。
這才確定了,何家公子大概率戴綠帽了。
他知道阮甜甜對姜小姐下過毒手,猜測着,姜枳肯定恨慘了這個叫阮甜甜的女人,巴不得想找到阮甜甜的把柄,扳倒她。
所以剛有了這個猜測,稍加調查確認了真實性後,就立馬給姜枳打來了電話。
把話說完後,想象中姜小姐爽快大笑又或是獎勵他,給他加傭金的畫面,都沒出現。
電話那頭安靜了。
偵探試探性地“喂”了聲。
“姜小姐,你還在嗎?”
那頭才如夢初醒般。
“哦,啊……我還在,我就是覺得有點……震驚。”
還有點心情複雜。
現代人開放,婚前/性/行爲是件很普遍的事情。
姜枳震驚,不是因爲夏素薰懷了別人的孩子,而是因爲,六週前,她不是已經和何遇在一起了嗎?
劈腿?
姜枳從來沒將這個詞和前閨蜜聯繫過。
夏素薰現實中有一個交往對象。
她經常告訴姜枳,那個男生有多好,高高瘦瘦又好看,笑容乾淨,手也白皙,總對她笑,性格也好,對人溫柔。
姜枳那時候有點妒忌。
雖然高興閨蜜有了男朋友,但在約夏素薰出門喫飯卻被拒時,就會隱隱失落,覺得狗男人搶走了自己的好朋友。
所以一點兒沒打聽她男友的信息,就知道個名字,林又知。
直到兩人偷偷領了證,姜枳才驚訝,想要調查一下這個林又知,看看人到底靠不靠譜,會不會辜負閨蜜。
可那時候的夏素薰表現的非常牴觸,拒絕姜枳的調查不說,也從未帶林又知到姜枳面前過。
姜枳從不會在別人拒絕的情況下,還繼續按照自己的意願‘強行對別人好’,所以也真沒去調查。
雖然不認識林又知,但她看得出,夏素薰是真的很喜歡他,發瘋的那種喜歡。
所以,在知道阮甜甜是夏素薰時,姜枳還納悶過。
她不是很喜歡林又知嗎?難道穿書後,體驗了一遍自己寫的劇情,於是移情別戀上何遇了?
現在聽了私家偵探對孩子父親身份的猜測,姜枳才恍然大悟。
原來跟喜歡不喜歡沒關係。
夏素薰和誰在一起,純粹是看那個人能不能幫助她報復姜枳,能不能給她帶來利益。
他列出的那幾個名字,都曾對姜氏下過黑手。
姜枳心情複雜的原因就在這裏。
她已經接受了‘閨蜜恨自己恨到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的設定,但看到她行徑竟然可以齷齪到這種地步……
真是讓人忍不住心疼起阮甜甜這個原女主。
當初看小說時,和她同名的女配雖然和阮甜甜是對立面,雖然姜枳也吐槽過,憑什麼爲了一個阮甜甜把這個女配糟蹋到那種地步。
還在慈善晚宴上,跪求阮甜甜和何遇這對兒狗男女鎖死。
但姜枳心裏其實很清楚,這只是因爲劇情毒,作者設定毒,男主和男配們的思想扭曲。
和阮甜甜沒什麼關係。
作爲一個小說的女主,阮甜甜是夠格的。
她是真的足夠單純美好,有着纖弱嬌美的外表,卻也有着堅韌的內心,善良,從不主動算計他人。
正因爲看完了整本書,知道阮甜甜是這麼個角色,當初姜枳纔會有約見阮甜甜的舉動,會覺得只要說清楚,就有幾率解開兩人間誤會的可能。
可夏素薰的行徑,完全偏離了阮甜甜的人設。
她將阮甜甜這個角色變得骯髒、心計多,丟失了一切優點,根本不配當一個主角。
也不知道小說人物有沒有意識,要是阮甜甜看到自己身體被佔用後所做的一切,她會不會崩潰。
聽見姜枳嘆氣,私家偵探驚訝地張張嘴。
不對勁兒啊,姜小姐沒笑,還挺失落?
他詢問姜枳。
“那……姜小姐,您想好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兒了嗎?”
處理?
她要處理什麼?
偵探又說。
“把這件事情捅出去啊,告訴何家,或是捅到公衆面前,我都有辦法,只要你說一聲,再加點錢,我就着手去辦。”
“……”
捅出去?
捅出去的結果是什麼?
姜枳大致設想了一下。
大概就是夏素薰被何家趕跑,被何遇記恨,被圈子裏的所有人嘲笑排斥。
這件事會越鬧越大,那些因她‘單純’而傾慕她,爲她不擇手段付出過生命或金錢的男人們,會因此對她失望,更有甚者會在覺得受到欺騙後,報復她。
說不定事情會瘋魔化。
到最後,夏素薰會變成原文中的姜枳,得到屍體被野狗啃食的下場。
這會是自己想要的嗎?
姜枳說“要考慮一下”,便掛了電話,一個人躲到冥想室靜坐了。
在這期間,池徹也知道了夏素薰懷孕的事兒。
從那天u盤事件起,池徹就覺得阮甜甜對姜枳不止有敵意,這種敵意已經濃厚到使她付出行動去報復的地步。
別看今天只是塞u盤,後天就有可能塞匕首。
但現代社會是一個法制的社會,他不可能因爲對方有惡意,就抓起來打一頓。
所以只能採取最消極的應對方式。
找人監控阮甜甜,在發現她有新行動或異樣時,提前做好應對措施——
其實池徹希望阮甜甜能鬧場大的,最好觸犯法律,這樣他就不用整天堤防,直接讓法律懲治她就好了。
沒想到,她沒有報復姜枳,反倒先報復起了何遇。
給池徹曾經的這位情敵腦袋上戴着那麼大一頂綠帽。
也行,一舉兩得。
等何遇和阮甜甜結婚後,或者等到孩子生下來之後,把這些證據直接公佈,而且是直接公佈給大衆。
兩個人無論是名譽還是其他方面,都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池徹看着佛系,實則是個狠人,這事兒和他常年合作的偵探最清楚,雖然池徹什麼都沒做過,但總透露着一股子讓人害怕的氣息。
所以在想到這個解決辦法後,池徹沒覺得有問題,甚至在回家的路上,還多想了幾個方案。
想對比一下,哪個更狠,能更利落地解決掉這兩個人。
可等回家告訴姜枳時,姜枳卻拒絕了他。
“我覺得這樣不好。”
姜枳搖搖頭,她思考了一下午人生和哲學,終於想明白自己覺得不舒服的點在哪裏了。
“我不想將這件事公佈給大衆,我覺得沒必要。”
不是因爲心軟了。
借一句古人的話,看人當取大節。
知道夏素薰的扭曲行徑後,姜枳就不可能心軟,更排除了因曾經是閨蜜就原諒她的可能,無論她做過什麼好事,在這種大行徑偏差的情況下,都可以通通否定。
也不是因爲聖母,聖母這個詞和姜小姐從來就沒沾上過邊。
她也信奉‘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這句話。
姜枳就是單純的覺得,這手段下作,髒,和小說原文裏舔狗男配們對原姜枳所做的事情相差無幾。
手段下作,嘴臉瘋魔。
她要是贊同這種做法,豈不是和夏素薰沒有區別了嗎?
那是不是小說裏面的女配換一個名字,不叫姜枳,她看的時候就能代入阮甜甜,覺得爽了?
不會,她不會覺得爽。
即使女配不叫姜枳,她也覺得不舒服。
不過,姜枳也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徹底瞞起來,讓何遇體驗一下戴綠帽的滋味。
她討厭何遇,但回顧他做的那些事‘嘴賤、自戀、不要臉’,跟小學生似的,噁心,但不至於……
也配不上讓她髒了手,去這麼噁心人的手段去報復的地步。
說到底,就是姜小姐素質太高,看不上、也做不出這些髒事兒。
“把這件事只告訴何遇一個人就行了吧,至於要怎麼選擇,是他自己的事兒。”
姜枳說。
“嗯,也行。”
池徹沒反駁。
這本來就是姜枳的事兒,要由她來選擇報復還是不報復,所以池徹纔會在想好方案後,先告訴姜枳。
他只是在答應後,又叮囑了姜枳一句。
“我覺得,何家會退婚,而被退婚後,她很可能會找上你,對你進行更骯髒手段的報復。”
姜枳比他更明白,無論這件事有沒有公佈給衆人,在這之後,夏素薰都會陷入一種被逼到角落,類似於狗急跳牆的情景。
但不管怎麼樣,那一天一旦到了,就意味着這件事兒可以結束了。
夜晚,思考了一整天哲學問題的姜枳精神疲倦,很快入睡。
身旁的池徹卻一直到凌晨三點都沒能入睡,一直想着晚上姜枳拒絕他提議的事情。
池徹失眠,不是因爲想歪了,覺得姜枳會不會在心疼何遇。
而是聽了姜枳的解釋後,他忽然有了很深切的新感觸。
從古到今,都說女人小心眼,善妒忌,又記仇,抓住一切機會翻舊賬,襯的男人心胸開闊坦蕩蕩。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比如這件事,姜枳作爲被害的當事人,沒有被仇恨矇蔽大腦,抓住這點將對方打擊的挫骨揚灰。
而顧二會熬夜四開小號帶節奏,池徹會想出n個報復方案,還隱隱覺得不夠狠。
她的心性比他們要豁達的多。
今天又發現了她的一個新優點。
相比較其他徹夜難眠是爲了勾心鬥角的人來說,池徹像是拿錯了劇本,翻來覆去睡不着,竟然只是因爲想找個能準確形容姜枳的詞。
瞪眼到凌晨三點,他終於想到了——
不磷不緇。
磨不薄,染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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