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江水在夕陽下泛着的血色,江邊的林木依稀遮蔽起了本就已經落幕黯淡的陽光,三五個身影從昏黑一片的樹林深處隱現了出來。破爛不堪的藍灰色冬棉衣,滿臉的骯髒,看上去他們就像是那地獄深處的魔鬼一樣。
肩抵着花機關槍,周成義心翼翼地移動着自己的步伐,黯淡一片的江岸在夕陽下看上去更加的詭異,寒冷的風中,突兀的巖石在視野裏泛着更爲深黑的枯色。
“長官,注意下你的左邊!”身後傳來稍後位置上的史超峯的聲音。
周成義稍稍遲疑了下腳步,側轉身,一具漸漸開始腐爛的屍首掛在樹丫上,似乎還在晃盪。周成義一個退步“媽的,該死的日本乾的好事!”周成義低聲的咒罵着雖然看多了殺戮,但這具突兀的屍首還是讓周成義被嚇了一跳。“死了至少有兩天了!”錢柳大個子低聲的道“是咱們的人,估計是被鬼子虐殺的。”
“繼續搜索前進!”周成義壓低着聲音到。他幾乎是強壓着內心深處翻湧上來的作嘔感。那股惡臭似乎更加顯得令人作嘔了,瞥了眼被反綁着胳膊吊掛着的屍體,周成義搖搖頭,繼續緩步向前。抵在右肩頭的槍斜指着左前方,周成義讓自己定了定神。
隨着繼續往前走,更多的屍體出現在周成義他們地眼前。一棵枯樹下吊着幾具早就被折磨的一片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型的屍體,幾十具平民裝束的屍體反捆着雙臂橫七豎八地倒斃在樹下
“長官,安全!”微微鬆了口氣,半跪着據槍警戒地史超峯偏過頭,低聲到。
周成義回過頭去。只見猛然停下腳步的柳大個子頭。半舉起左臂,衝着身後舞了舞,打了個手勢。一隊的身影快速地從密林內鑽了出來。
“長官,我想你們該到這裏來看下!”從不遠處跑來的虎對周成義到。
周成義狐疑的扭轉頭,跟着虎走了過去。看到稍後面位置上地周成義正抱着槍趕過去。史超峯微微後退了些。站起身,拍拍身旁地機槍手地肩膀,示意其接替自己的掩護位置。
剛剛走到傻愣在那裏的柳大個子地身後。抵着槍掩護而行的周成義和史超峯便聞到一股極其濃烈地惡臭味,似乎比剛剛那具吊掛在樹丫上的屍體所彌散出的氣味更加濃臭。
周成義已經意識到了些什麼。管已經做了些心理準備,但走到柳大個子的身旁時,周成義還是倒抽了口冷氣。提着槍的史超峯也駭然驚在那裏。
在柳大個子的面前是一條狹長的人工壕溝。由於坡度的原因,站在稍遠的地方壓根看不出這裏有條壕溝,橫疊着的屍體填滿着其中,雖然由於的天氣原因還沒有嚴重腐爛,但看得出已經開始發出令人作嘔的屍臭了,夕陽下幽然泛紅的陽光更是加深了這股令人膽顫心驚的詭異感。這很顯然是場集體屠殺的掩埋坑。
一些屍首被薄土淺埋着,更多的卻是就這樣拋在壕溝中,層層疊疊的屍體依然保持着最後的姿勢,他們多數人都是被槍殺的,看着那些泛着死灰色的屍首,周成義覺得自己的胃一陣翻騰上湧,不知道怎的,周成義忽然想起了那些滯留在下關的弟兄。
“長官,長官,我們***踩着大屠殺現場了!”史超峯已經是磕磕巴巴起來。
周成義也楞在那裏,好半天才醒過身來,“媽的,我知道,我知道!”儘管見多了殺戮,儘管也算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儘管經歷了太多的血肉橫飛,但周成義還是駭然了。
“媽的,***日本是不是瘋了,***還是人乾的嗎!”史超峯強壓着劇烈翻騰着的震驚,驚訝的到“這***是**裸的大屠殺行爲,媽的,這些鬼子。”
“看看附近的情況!”周成義總算醒過了神來。
很顯然,眼前的這一幕使得所有的弟兄都被震驚了。儘管黃昏下的樹林內光線不是很好,但即便是這樣,所讓人見到的場景還是足夠使得所有人都爲之震驚。
“長官。”有人在低聲的喊,周成義呆了下,匆匆跑了過去,似乎那邊的弟兄又看到了什麼。
趴在土坡邊,周成義只見一羣的俘虜被押到了江邊上,在日本兵們的皮靴下,這些俘虜被勒令跪成了一排。
“他們要幹什麼”周成義似乎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遠處出來了一羣日本兵的鬨笑了起來,似乎他們再些什麼。所有日本兵都是木然的看着那些被俘虜的中國士兵。有人在嘲笑,有人在冷眼而觀。
“長官,他們是要幹什麼?”跟着而來的虎的驚訝聲使得周成義回過神來。舉起望遠鏡的他被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一個臉上有着猙獰傷疤的日本軍官抽出他的佩槍,挨個對那些俘虜的腦勺之後開了一槍。
“天吶,這是屠殺行爲。”虎忍不住低聲喊了起來,但周成義的目光讓他不得不閉上了嘴。
周成義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呢,還是別的什麼。雖然只是隔着望遠鏡看着那個日本軍官的臉上那條如同張亞五爪的蜈蚣樣的傷痕,但周成義還是感到了陣陣心驚。看着蹲成一圈的俘虜,周成義一臉的木然,難以想象這些在日本兵的槍口下蜷縮成一團的**官兵就是之前和日本人拼死奮戰的弟兄?他們此時一個個就像等待宰殺地羔羊樣。沒有任何地反抗,周成義儘管不是很相信,但眼前的一幕卻不由得讓他不得不去相信。
冷冷看着這些中國戰俘,圍成一圈的日本兵們不時有意無意地擺弄着手裏的武器,三八大蓋那黑森森的槍口在滿臉恐懼表情地中國俘虜地頭上晃來晃去。一些士兵更是故意地將槍栓拉得-嘩嘩-作響。蹲在地上的戰俘顯得更是驚慌了。
“長官。我們得救他們。”虎低聲到。
“怎麼救?你看看,多少鬼子?”一旁的史超峯冷聲到。
不知怎的,周成義的腦海裏突然閃過那個日本軍官那張爬着如同蜈蚣樣傷疤地臉,還有舉槍挨個射殺那些弟兄地那一幕……。
一個帶隊軍官衝着這邊揮着手,示意動作快一。一名士兵抬起頭來。打來個手勢
突然一個日本士兵突然地蹦了起來。他怒罵着、揮舞着手裏的步槍。用槍托狠狠撞砸着兩名中國戰俘。更多的士兵加入到毆打之中,士兵們咒罵着、抬腳用皮靴那堅硬地靴底狠狠踹踢着在自己腳下疼痛打滾着的戰俘。有人氣恨恨地對着戰俘吐着唾沫。
遠處傳來了一陣日語地喊聲,周成義將望遠鏡轉過去。只見一個日本軍官怒氣衝衝地從遠處咒罵着走來。正在對戰俘拳打腳踢着的日本兵們停下動作,帶着不解恨的表情看着躺倒在地、痛苦蜷縮着的戰俘。
“長官他們在幹嗎?”虎低聲的問道
“大概。大概”史超峯蠕囁了片刻,抬起頭到“唉,你還是問周長官吧。”
周成義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低聲地命令着“史排長,帶上你的人準備出發!”。
幾個趴在這邊的弟兄帶着不解和沮喪,嘟囔着散開,開始整理裝備,準備離開這裏。周成義知道不管怎麼樣,在無法救得了那些被俘的弟兄的情況下,就是離開這裏,免得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場面。
正轉身走開的周成義忽然被遠處一陣熟悉的聲音給驚動,那是拉動槍栓的-嘩啦-聲。周成義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周成義回過頭來,他看到那個日本軍官正在命令部下將那些戰俘拉起身來,挨個站在江邊。不用去想,周成義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似乎感覺到了自己將會遭到槍殺,幾個戰俘已經驚恐萬分的戰慄起來,一個年輕的、還是孩子樣的中國士兵甚至失聲痛苦了起來。
那些戰俘的叫罵、呼喊並沒有使得他們最終逃過此劫,看着舉起手槍、挨個對着戰俘後腦扣動扳機的日本軍官,周成義彷彿又看到了死亡。
隨着槍響,一具接着一具的屍體栽倒在泥濘的江邊之中。周成義搖了搖頭,他忽然感到了陣陣的心冷,面對着殺戮,似乎他什麼也做不了。沒有辦法救得了自己的袍澤、甚至只能眼看拿着他們被日本人殺戮。
周成義獨自默不作聲的看着遠處。又是一大隊的日本人大聲呵斥着押着長長的俘虜隊伍走過來,一些動作稍慢的戰俘時不時的招來日本兵的一陣拳打腳踢。
一陣人的慘叫讓周成義的手猛然的顫抖了下。黑森森的槍口威逼下,擠成一堆的戰俘不得不繼續面無人色的向前緩緩蠕動着,似乎那些瀕臨死亡的人絲毫與他們無關似的。
滿地的泥濘,幾十個戰俘被驅趕進他們的墳墓,早就等在一邊的日本兵拿起鐵鍁,怪叫着不顧一切的拼命向着坑內填土。混合着污血的暗紅色爛泥糊滿得那些坑內的戰俘的滿頭滿臉都是。有人試圖掙扎着爬上來,但卻被明晃晃的刺刀給逼下坑去。
在日本兵們拼命揮動着的鐵鍁下,大坑很快的便被填滿,十來雙伸出的手露在坑外,那是垂死掙扎者的不甘,慘白無色的人手就那樣的深處在爛糊糊的泥濘外。
又是一陣密集的槍響中,周成義都再沒有看過一眼,儘管他們知道那是集體槍殺的發生,但是對於這種瘋狂的殺戮,他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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