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惜這些日子以來,寢食不安,而司幽子夋也一直避而不見,這讓她的心沉到了極點。
“他不肯見我,因爲思敏公主的事情而怪罪於我。”慕容惜無奈,只好每日都來到竹影閣中,跟風無南訴說。
風無南是司幽子夋的師兄,兩人關係也非同一般,病急了亂投醫的慕容惜也只好整日纏着她,好在風無南也一直耐心着。
“思敏公主的事情只是個引火線罷了,他心底終究是不敢信任你的。”風無南直言說道,慕容惜知道,這一段時間風無南也是有心事的人,但是此時她已經顧不上其他了,也一直沒去打探他心裏裝着什麼。
“我背叛舊主,本就是不忠義之人,但我對他的情意是真真切切的,爲了他我可以去死,怎麼會害他,怎麼會害他的妹妹呢。”慕容惜咬牙說道,她的眉眼間翻滾着極度的痛苦與無奈。
她的這番真情倒是讓風無南愣住了好久,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容貌絕美的清麗少女,眼中不禁得浮現起了複雜的神色來。
“可他從不缺能爲他去死的人,你的心意雖真切,但是在他心裏權衡,也未必如此。”風無南的聲音有些冷,他雖然一貫溫和,但是私底下陰冷起來的時候,果真是半分溫度都沒有的。
慕容惜抬頭看向他,張嘴欲言語,但卻心堵得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是,我知道,我高攀不起。”良久,她沮喪的低下頭說道,那言語中的無助慌亂,讓人心裏愈加發慌。
風無南看着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心想或許自己對她太過於刻薄了。
“你要知道,攝政王一直都是他心裏的那條毒蛇,一切跟攝政王有關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他不得不謹慎。”風無南緩和了一些說道。
其實對於風無南來說,他也並非是完全的相信慕容惜,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她愛着司幽子夋,或許她會跟舊主攝政王糾纏不清,但是她對司幽子夋的深愛卻是不可否認的,只不過如今,她的愛變得如此之卑微。
“我知道,我自幼便是他人爪牙,如今我只想得一人心,安穩度日,可是奈何上天是如此不眷顧我。”慕容惜低着頭,聲音有些哽咽道,事到如今,她已無力迴天。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其中的複雜關係,剪不斷理還亂,可是偏偏她深陷其中,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呵呵,安穩度日,誰又不是呢?”而風無南聽了,忍不得淡淡的笑着感慨道。
“你果真對思敏公主沒有半點情意嗎?爲何不肯帶公主離開避世去呢——”慕容惜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問出了口,其實她心裏是有着私心的,她此時只是個慌亂無措的女人。
風無南看着她,眼神忽然變得嚴肅冰冷起來。
“風某對公主絕無不軌之心,如今公主要去和親,風某雖可憐天高路遠,但卻也愛莫能助。”風無南冷聲說道。
慕容惜自知討了個無趣,只好默默的閉上了嘴。
和親的事情雖然定的倉促,但事事卻都準備齊全,轉眼的功夫,便到了思敏公主出嫁的日子。
“思敏?”司幽子夋沙啞的聲音響起,此時,這個年輕的君王消沉而疲憊,那以往的豐神俊朗,此時已經皆數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神情落寞心疼的望着自己的親妹妹。
“皇兄,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思敏公主臉蛋已經足足瘦了一大圈了,兄妹二人的臉色都憔悴十分,一個絕望,一個心痛且憤怒。
司幽子夋只是撫着妹妹的臉龐,眼底翻湧着複雜的神色,卻沒有回答妹妹的話。
“皇兄,我不要去柔麗,我也不要做柔麗王的妃子,我不要去那大漠,皇兄,你快救我——”思敏公主哽咽而惶恐的說道,她此時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瘦弱的身體縮成了一團,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
“今日是元宵,到了柔麗,只怕就沒有這個節日了。”良久,司幽子夋開口說道,他眼中的憤怒與痛苦,漸漸凝聚成了一股冰冷的恨意。
過了元宵節,便是公主出嫁的日子,從鉅燕到柔麗,路途遙遠,少說也要一個月餘的時間,而這一去,可不知道何時能夠歸來了,許多遠嫁和親公主的命運,都是客死他鄉,而從未涉世的思敏公主,要如何在虎狼之國般的柔麗存活,衆人心知肚明。
思敏公主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哥哥,她眼裏的悲傷再也忍不住,皆數湧現了出來。
她其實自己在自欺欺人罷了,她知道,即便是自己的哥哥,也根本無法保護她的命運,她從小就清楚自己的哥哥處境尷尬,這個皇帝,也只不過是個華而不實的身份罷了,她們兄妹二人的命運,一貫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爲何偏偏是我,比我更適合和親的公主衆多,爲何那司馬夜點名就要我——”思敏公主即便事到如今,依然不肯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是慕容惜,是那個女人害的。
“我從未見過司馬夜,外麪人卻說司馬夜對我一見傾心,這到底是爲何——”思敏公主喃喃自語着,她茫然極了,之前她是一直尚能在高牆之中飛翔的小鳥,而如今,她被無情的抓入籠中,生死難定。
司幽子夋雖然不說話,但是此時的他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決斷。
“是朕不好,是朕害了你。”過了良久,司幽子夋在自己妹妹的絕望啜泣之中喃喃說道,他眉頭深皺着,可知這番話並非是在安慰思敏公主而已,而是他真情流露。
若當初他沒有留下慕容惜,若是他早點除掉這個禍水,如今他也不止於此,這一切都是他當初心軟存私所致,也是他自作自受所致。
“哥哥爲何這般說話呢,父皇母後早逝,哥哥與我相依爲命,思敏知道,哥哥是最疼我的。”思敏公主雖然痛哭,但是她依舊不怪任何人,也不怨恨任何人,更何況是她敬愛的兄長。
“思敏,朕不會讓你在那荒漠獨孤的,你別擔心,相信皇兄,皇兄將來會把你接回來。”司幽子夋痛心道,自從和親一事定下,他一直不敢來看自己的妹妹,難免傷心,他無能爲力,更是痛苦萬分,自己從小最疼愛的妹妹,手足至親,怎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遠嫁大漠。
“呵呵,皇兄淨是會安慰我,公主和親,這是生死不復相見之事,我這一去,只怕再也見不到皇兄了。”思敏公主黯然道,雖然絕望痛苦,但是身爲皇家公主,這卻是宿命所在。
司幽子夋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陰幽複雜。
“朕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即便是司幽信,他也絕不能夠。”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眉眼間浮現着一抹冰冷的狠意。
思敏公主聽罷,不由得驚了一跳。
“皇兄別再說了。”思敏公主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這雖然是她自己的公主殿,但是凡事涉及到司幽信,她的內心總是難以安穩。
“皇叔,也是爲了鉅燕社稷着想,皇兄應該明白的。”思敏公主將臉別過一邊,沉聲說道,她的話,是無奈的提醒。
“父皇駕崩之日,朕看到他與公孫道在御殿之中,父皇的死,終究與他脫不開關係,而這二十年來,他權勢日益強大,如今鉅燕攝政王的話可比朕這個皇帝的話管用多了。”司幽子夋不無怨恨的說道。
“皇兄既然明白你我如今寄人籬下,又何必白費心思呢,這鉅燕,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家了。”思敏公主低着頭說道,此時的她冷靜了許多,其實她表面的單純天真,並不代表她看不清着宮中的局勢。
“朕是鉅燕的皇帝,你是鉅燕嫡公主,鉅燕就是我們的家。”許久,司幽子夋握住思敏公主的手,緩緩說道,思敏看着自己哥哥,卻覺得那模樣神情有些陌生,可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