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自己主動朝沈縱爬過去時, 沈縱激動了一陣。
他抱小孩的姿勢不如老將軍嫺熟, 生怕力氣大了把抱抱嬌嫩的肌膚碰疼碰壞了。
嬰兒就像最脆弱的幼崽, 軟成棉花的小手抓在沈縱手臂上, 地板鋪着厚軟的毯子,以防抱抱摔倒磕着怎麼樣。
沈縱任由抱抱隨意玩鬧, 他現在開始抽一點空閒時間陪着小孩, 專門叫人拍攝下抱抱每天成長的變化視頻, 等以後把紀晚接回,再給他看。
不過沈縱沒打算馬上就給紀晚看的,紀晚太狠心絕情了,他認錯了自己才考慮給對方看這些錄像。
沈縱只是覺得過往的自己狠, 但要他拋下那麼小的孩子他是不忍心的,而紀晚這人冷到骨子裏, 連自己辛苦懷胎數月的寶寶,說不見就是不見, 生下來那麼久,孩子每天在他面前晃着,居然冷得下心腸不抱他。
“你真可憐,”沈縱望着抱抱撲爍的大眼睛, 戳戳他肉嘟嘟的臉蛋,“等你爸爸回來,我幫你折了他的腿,這樣他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天天陪你怎麼樣。”
沈縱自言自語:“我說的軟話他不聽, 只好由我硬着來了。斷了他的自由留在你身邊,之後他要的真相,甚至仇恨,都交給我來處理,聽起來是不是挺好的。”
抱抱嗷嗚一口,柔軟的口腔咬了咬沈縱的一截手指。
老將軍手裏搖好溫過的奶,剛進門,看到就訓:“臭崽子你的手那麼髒,趕緊拿出來別讓抱抱亂咬。”
沈縱解釋:“洗過的。”
老將軍悶哼,抱抱見着他就轉移目標,找老將軍要奶喝。
老將軍目光充滿憐愛,沈縱都快要認不出這是從小打他到大的老頭兒了。
區別對待真實的應驗在老將軍身上,沈縱看着抱抱乖巧地咬着奶瓶,小孩兒沒長牙齒,就是想咬。
老將軍理了理抱抱柔軟的頭髮,說:“他長得像紀晚,也就一雙耳朵還像你。”
沈縱簡直像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老爺子不知情,唯獨自己知道孩子是紀晚跟別人生的。一聽對方這麼說,沈縱嘴裏比喫了黃連還苦,偏偏有苦說不得,只能把這個悶虧留着自己喫。
老將軍說:“你小子什麼表情。”
沈縱面無表情:“興許您眼拙。”
老將軍吹鬍子瞪眼,沈縱卻對着抱抱出神。
只有一雙耳朵像他?那他也賺了不是。反正抱抱以後只準管自己叫爹,連紀晚他都不希望抱抱認他當父親了。
抱抱現在還小,五官看起來跟紀晚相似,萬一以後長大了跟另外那個人更相似呢?
沈縱眼神陰沉了一點,老將軍橫過去一個冷眼,叫他滾出抱抱面前,不許當着抱抱的面露出這副德行。
沈縱嗤笑:“滾就滾。”
也不跟抱抱親了,轉身就去書房處理重要事。
紀晚消失的事遠比沈縱想的複雜,其中牽涉的勢力他無法做更深層次的觸及,投身去查關於基因改造的項目,以他的身份來看,江紹之根本不會準他太多時間。
沈縱兩頭爲難,沒有一件事能做成功。
江紹之聯繫他,冷淡的下了個通知:“你的假期要到了。”
沈縱還想爭取更多的時間,江紹之不爲所動。
把話說滿說到最後,沈縱別無他法,不想當着老爺子的面被江紹之派來的人押回,走的那天,沈縱慘笑着跟老將軍說了一句:“也怪我沒用。”
老將軍抬頭望天:“作孽。”
過去的十幾年沒人能制住沈縱,哪像到今天的他被一個omega制的死死的。
沈縱更加不要命的出任務,上頭接下的所有a級以上的任務,他都主動請示參與。每年有一次放假的機會,沈縱不急着走,而是跟老將軍聯繫之後,得知沒有紀晚的消息,便留在隊裏沒回老宅。
老爺子把抱抱的成長錄像傳給他,沈縱看完一次就徹底刪除。畫面已經印在心上,如同在心底種下一顆種子,慢慢的生根發芽。但凡有可能發生隱患的東西,沈縱絕不會留在身邊,只記在心裏。
就像他明明惦記紀晚,可除了每年一次問老爺子關於對方的下落,其餘的時候閉口不提,似乎把紀晚淡忘。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一年半之後。
沈縱在一次s級任務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命幾乎去了一條,被隊友救回去時僅剩一口氣。
當地醫院勉強吊着他那一口氣,最後轉移回聯邦總區軍醫院進行救治。
老將軍過去看他,沈縱一條手差點沒了的,險些被一頭暴走的精神體生生咬掉,神經毒素差點入侵到大腦。若非他們每次出任務前進行注射各種抗體藥劑,估摸着命已經交待在任務過程中。
沈縱在總區醫院醫了兩個多月,才被老爺子接回老宅靜養。
江紹之給沈縱半年假期調節心態和身體,這次任務因爲一個細微的誤差險些導致任務失敗,參與到同伴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沈縱救回去的時候氣息時有時斷,兩個月能從醫院出來,身體素質已經算相當的強悍,老將軍說:“你命硬。”
說起來沈家一門命格都是硬的,無論青年到壯年時期在戰場上怎麼拼殺,沒有人死在戰場上,最後都安享晚年,也算是沈家福廕的庇護。
沈縱接近有兩年的時間沒回家,在錄像上看到的抱抱和眼前真實的小孩有些出入。
抱抱快滿三歲了,會自己走路,喫東西也要自己拿勺子捧碗,唯獨不怎麼愛說話。
老將軍說抱抱能開口說話的,可小孩經常一言不發,沈縱直覺是因爲少了父親在的原因。
小孩兒疑惑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年輕男人,沈縱把他的小手放在掌心握着,說:“我是你的爸爸,喊一聲聽聽?”
抱抱纔不喊,眼神少有的鎮定和平靜,沈縱仔細看着,轉頭就笑:“這個小眼神有紀晚的風範。”
但紀晚都那麼不討厭,他認爲抱抱還是不要學紀晚。
沈縱一隻胳膊有傷,用另外一隻不算嚴重的胳膊抱着小孩兒上樓。
先去抱抱的房間轉了一趟,紀晚當時住的臥室任何東西都沒變,牆面還掛着一張紀晚的照片,抱抱盯着看了好幾眼,沈縱說:“他是紀晚。”
沒告訴抱抱紀晚是他那個沒心肝的父親。
抱抱忽然開口:“紀晚。”
沈縱驚疑:“知道他跟你是什麼關係嗎。”
抱抱依然是那句:“紀晚。”
“乖。”沈縱獎勵般顛了顛抱抱,“以後就這麼喊他,再叫我聲爸爸聽聽看。”
抱抱做苦大深仇臉,皺起小眉毛盯着沈縱不吭聲。
沈縱納悶:“不都開口說話了,怎麼叫他紀晚不叫我爸爸?”
抱抱又恢復了不想說話的表情,等老將軍進來,就要去老將軍旁邊,由着老將軍牽起他的小手,藏在人腿後。
沈縱:“……抱抱怎麼有點怕生。”
老將軍不客氣的挑了挑眉毛:“你跟紀晚都不來看他,把他拋在我身邊差不多三年,現在反倒怪起小孩怕生,”一聲冷笑,“你們做個人。”
話是老將軍說的這個道理,沈縱緘默,抱抱藏在老將軍身後藏得好好的,身體忽然騰空,又讓做了傷患的沈縱抱起來。
“我們培養培養感情。”
抱抱邁開短腿兒想下去,沈縱沒讓。
“他還沒有正式名字嗎。”
老將軍沉沉的嗯一聲。
沈縱說:“乾脆就叫沈抱抱,以後小孩子要怨,叫他怨紀晚。”
老將軍怒斥:“太胡來了!”
沈縱不以爲然:“那就這麼胡來吧。”
抱抱聽不明白太多,不知道自己隨便就被定了名字。
沈縱開始在老宅裏安心養傷,外出這一年半,老爺子並非無情到底,私下終究替他兜着關於魏家的任何消息,凡是有什麼風吹草動,老爺子都注意着,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目前看來紀晚的確是跟魏家有了合作。
沈縱老神在在的每天只做兩件事,養傷,逗抱抱。抱抱不經逗,不經逗指的不是輕易把他逗哭,而是抱抱太淡定了,不好動。
將近三年的光陰在沈縱身上刻下太多傷痕,他換衣服都避開小孩,老將軍說難看,沈縱也就不會讓小孩看見了。
第三個月,沈縱認爲自己基本沒什麼事了,除了定期接受醫生檢查以及聽從心理醫生的複檢指導,假期還有一半。
他並不着急歸隊,每天都收集魏家的信息,後來有一天聽說那項基因改造計劃終止進行,扶持了有十年的項目,背後還是呂家,這下子可就不得了了。
沈縱幾乎是繃緊神經,某天夜裏門外防哨大響,沈縱沒穿鞋就下了牀,邊走邊問發生什麼事。
從外頭跑進來的老警衛結結巴巴的開口:“回、回來了……”
就在大門外,安安靜靜的站了個人。
消失快要三年的人,黑了許多,也瘦脫相了。
沈縱開口:“終於知道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待修,謝謝大家!
一般更新是在晚上嗷,其他時間如果有提示更新基本是假的,修了錯別字顯示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