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聽了李志豪的話,並沒有多說什麼,跟在李志豪的身後繼續向長安城前進。
她敏感的察覺到了李志豪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剛剛還一副癡情漢狀的呆視自己,轉眼間眼神就變得清澈而透明。
月華心中不禁埋怨起來:“這塊木頭,不知他又想起了什麼?只怕是想起那位離家出走的大夫人。想象不出能讓膽大包天、無有顧忌的他如此緊張的女子會是什麼模樣?她會比我美比我更精明?”不知不覺間月華對於這位從未謀面的“大夫人”好奇起來。
月華不是凡俗女子,自然心性也不相同,轉眼間又信心滿懷的想:“我史月華自小到大何曾輸給過人,管她有多精明厲害,我也決不輸她。我要繼續努力,早日將公子的心偷過來。”
想到這裏,月華整個放鬆下來,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開開心心的與李志豪聊着天。
如此一來李志豪可就有點難過了,他心中暗暗彆扭:自己表現的這麼明顯,月華這丫頭怎麼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象只開心的小鳥般說個不停,反觀自己
想到這裏不禁搖了搖頭,他有點悲哀,自己表現的就象個傻瓜一樣,爲了強忍住不與月華調笑,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精神力量,甚至不得不藉助身體的力量來幫忙,渾身上下僵硬的象塊石頭一樣。
怎麼會這樣?李志豪暗暗的嘀咕着。
終於,在月華言語的撩撥之下,李志豪再也保持不住這張平靜的面具,開始和月華這丫頭鬥起了嘴。
而李志豪則象所有笨男人的想法一樣:“沒關係,憑我的自制能力,肯定不會有事。”
真的不會有事嗎?天知道!
就這樣,第一回合,月華以極爲明顯的優勢獲得了勝利。
很顯然,無論是經驗還是能力,兩人都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二人一路閒聊着,趕在了城門關閉之前進入了西安城。
進城後,天已全黑,西安城的夜市開始了,只見城內街道上燈火通明,人潮熙攘,極爲熱鬧,街道兩旁的飯館酒樓皆無論內外都有無數燈燭照耀,亮如白晝,其間人聲喧譁,傳出陣陣酒菜香氣和猜拳行令之聲。
李志豪中午喫的很多,奈何皆是蘿蔔白菜之類的沒啥油水,頂不住時候,再加上下午那一場激烈的打鬥,早已有些肚餓難耐,這時哪還能抵擋住這隨風而來的菜香的誘惑,吞了口口水道:“月華,我肚子餓了,不如咱們喫過再說吧。”
月華柔聲道:“公子,前邊不遠就是富豪酒樓,再忍一忍吧,何苦放着自己家的酒樓不喫,偏要把銀子送給別人去賺。”
李志豪眉頭蹙了起來,不樂道:“月華丫鬟,你家公子餓了,而且剛剛受傷,需要喫些好的補一補,所以蘿蔔白菜不適合現在的我,明白了嗎?”
月華嬌媚的瞥了他一眼,眼中的熱力燙的李志豪心頭巨震不已,然後欣然道:“公子,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富豪酒樓乃是西安城第一樓,只要花錢,山珍海味隨你挑選,別把我們財神勢力看癟了。”
李志豪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難怪中午喫蘿蔔白菜,原來是免費之故,在暗罵月華這丫頭摳門不仗義的同時,他摸了摸錢袋,裏面大概還有五六十兩銀子,喫頓飯肯定還是綽綽有餘,當下擺出一副大老闆請客的派頭道:“月華丫頭頭前引路,今天公子爺請客,快趕一程。”
月華聽說公子請客,登時興奮起來,開心的應了一聲,倆人加快馬速,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富豪酒樓門前。
門前站着的夥計見大小姐回來了,趕忙迎上前去,一齊躬腰道:“大小姐好,公子爺好,您二位裏面請。”
史月華微一頷首隨李志豪入內,夥計將二人座騎牽到馬房。
進了樓內大堂,李志豪不禁有些傻眼,只見樓內早已人滿爲患,比之中午時分人還要多,不但座位上已經滿座了,還有不少站着等座的食客,不禁暗自咂舌:“怎麼這麼多人,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喫上。”
胡掌櫃聽人通報,急急忙忙跑了過來,他躬身行禮道:“屬下見過小姐,見過李公子,白天胡進財多多冒犯,請李公子恕罪莫怪。”
李志豪也不是小氣之人,颯然一笑道:“區區小事怎會放在心上,胡掌櫃不用多禮。我想在這裏用飯,不知胡掌櫃能否幫忙找個位子?”
胡掌櫃看向月華,月華揹着李志豪揮手一斬比了個猛宰的手勢,胡掌櫃哪還不會意,作出一副狀道:“這個不好意思,大小姐、李公子,這現在確實是沒有位置了。”
史月華心叫有你的,配合胡掌櫃演起了戲:“怎麼?真的沒有位置了,李公子可是發過話了,但求一頓美餐,不怕花錢。”
李志豪在旁邊聽了這話不禁心下嘀咕:“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可當胡掌櫃徵詢的目光掃來之時,好面子的他說不得也只好硬着頭皮充好漢的點點頭。
胡掌櫃立刻道:“回小姐話,清風居倒是還空着。”清風居乃是富豪酒樓中最好當然也是最貴的一間雅間,單只是包間費也需要一百兩銀子,飯錢另算。
在那時,一百兩銀子足夠普通百姓豐衣足食的過上三五年的好日子了,也因此,長安的富豪們皆以能在清風居請客喫飯爲榮,不過這裏確實太貴了,所以使用率不是很高。
李志豪哪裏知道這些,逞能索性逞到底,一副腰纏萬貫的架勢隨意道:“那就在清風居吧。”
月華假裝好心的道:“公子,那裏可挺貴的,不如”
李志豪像所有傻瓜男人一樣,在女人面前充大頭,也沒多做考慮,直接落入了月華的陷阱裏,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腆胸疊肚瞪眼道:“怕公子沒錢嗎?就在那裏喫吧。”
月華聳了聳玉肩,心裏卻在偷笑詭計得逞,她可是迫不及待想要看一會兒李志豪結賬時的模樣了。
胡掌櫃親自引二人走上三樓,在三樓正中的一扇大門處停下,推門入內。一進房間,李志豪可就有點傻眼了。
只見這房間佔地足有數十丈,十數支巨大的蠟燭照耀下亮如白晝,房間地面鋪着來自波斯手織的地毯,雍容華貴;桌椅皆是紫檀木的上品,古樸風雅;茶壺茶碗是民間禁用的景德鎮官窯貢磁,玲瓏精湛;牆上字畫都是萬金難求的名家真跡,高山流水。
人在其中,看盡奢華與高貴,已然置身於一片忘乎所以的流光溢彩之中。
李志豪走在其間,只覺腳下有些發軟,當然他不會承認是自己見不得場面腿上打軟,還在心中自我安慰這是因爲地毯太軟的緣故。
李志豪與月華坐在了房間正中那張巨大的木桌前,這張桌子足可以坐下十多個人,現在只坐了他們兩個,感覺煞是空曠怪異。
胡掌櫃問道:“不知公子您想喫點什麼?”
李志豪這會兒已經入套,哪裏還有退路,雖覺有些心虛,仍故做鎮定道:“就撿這裏的招牌菜上吧。”
胡掌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佈菜。
沒一會兒的功夫,房門被人輕輕的扣響之後,悄然推開,四名夥計捧着四件大銀盤陸續進入室內,畢恭畢敬的將盤子放在桌子上。
這四個人一看就知訓練有素,動作一致的揭開盤蓋,頓時房間內菜香四溢,引人垂涎。
一名夥計恭敬的道:“大小姐,李公子,這是本樓最有名的四道大菜金針鳳舌、紅燒熊掌、百草鹿脣、魚躍龍門。您二位請慢慢用,若有其他吩咐,小的就在門外候着,您二位只管招呼。”
李志豪好像很內行的模樣道:“怎麼無酒?”其實他從未喝過酒,這句話不過是他學別人說的。
“來啦,來啦。”胡掌櫃提着一隻小酒壺進到屋中,道:“李公子,這是波斯產的葡萄美酒,極是香醇,您和大小姐嚐嚐看。”
李志豪滿意的點點頭,揮退了屋裏的人,胡掌櫃領人出去後,細心的帶上了清風居的大門,留下兩個夥計,一左一右分立門口兩邊侍候。
月華見衆人出去馬上恢復了甜甜的模樣,俏皮道:“公子,這可都是這裏的招牌菜。你嚐嚐這道魚躍龍門,這可是黃河特產罕見的四鰭金鯉,一年也不過能捉到三五十條,咱們運氣真不錯,竟然趕上了正好店裏昨日新進了一條,平時想喫都喫不到。”
李志豪早就餓了,在月華說話的工夫,已經七八口菜進肚了,急的月華道:“公子,你慢點,這等名菜要細細品位,怎能如此狼吞虎嚥?”
李志豪也不說話,甩開了腮幫子,運筷如飛,自顧自的埋首猛喫,心道:“管你那麼多,喫飯的時候只有傻瓜才說話。”
月華何等聰明,眼珠一轉就明白了李志豪的念頭,也不甘心當傻瓜,伸着筷子開始爭搶盤中之餐,看那喫相顯然已忘了方纔自己所說的細細品味,比李志豪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四盤菜好像狂風席捲而過,轉眼間一掃而空。
李志豪見盤中還剩下最後一塊巴掌大的鹿脣,雙目放光,巧施手法挑開月華同時伸到的筷子,一舉將其zhan有,筷影連閃,在空中劃過數道詭異難測的玄妙軌跡,輕巧無比的躲過月華的追擊,一口將其吞下。
或許是命中註定,這塊鹿脣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