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薄霧渺渺,宛如輕紗,飄蕩在山澗。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平靜,馬蹄觀內,仍是人來人往,踏着青石,腳步聲穩重而又急切。
不遠處的矮屋旁,過往的人明顯少了很多,就算是有事需從旁邊走過的修士,也是勁量放緩腳步。
矮屋中,門窗緊閉,略顯的有些昏暗,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屋中只擺放了些簡單物品,很是勤儉的樣子。
穿着一身寬鬆道袍的鄭姓師叔,正踱着步子,微凝眉頭,時不時陷入沉思,好似有什麼煩心事。
他雙手背後,手中緊握着一卷冊子,冊子攤開的那頁,寫的正是有關木絡的生平資料。
人事捲上所寫,木絡並沒有背景,乃是一名來自幽國的小道,懂得一些法術,通曉修仙之事。自行找到白寒谷,併成爲學徒,拜入師門。
就是這樣一名並無背景的十多歲少女,寒漿果早在三年前便不允採摘,卻能知曉寒漿果的事情?!
這其中有些蹊蹺,可是蹊蹺在那裏,鄭師叔又無法猜測的出。
沒過多久,不停走動的腳步便緩緩一滯,眼珠思然一轉。
隨即,一拍腰間乾坤袋,拿出一張傳音符。
口中一念法訣,隨手驟然一拋,符紙靈光一閃,飛空一卷,化作一道霞光消失的無影無蹤。
約莫一刻鐘之後,房門前出現一道斑斑人影。
門口之人聲音溫雅,恭敬道:“師叔傳音晚輩所謂何事?”
“進來說話。”
鄭姓道士拂袖一揮,門扇突然向兩邊打開,站在門口的,正是雙手做禮,身穿樸素道袍,微弓着腰身的馬姓道士。
“是。”
馬姓道士回聲答道,進了屋後便合上門扇,走到坐在木椅上,託在沉重腦袋,半眯着眼睛的鄭姓師叔面前。
“馬玉禮,你可認識一名叫做木絡的女修士?”鄭姓道士淡然看了馬玉禮一眼後,便移開視線,開門見山的問道。
馬玉禮並未想到,師叔難得找他來一趟,竟會是問關於木絡的事情。
“難得她闖了什麼禍,惹上了師叔?”馬玉禮面色一沉,將心中的最壞打算,緩緩說了出來。
“回答我的話,讓你來是回答問題,而不是出言提問!”鄭姓師叔猛地坐起身,怒視了馬玉禮一眼,冷哼一聲,斥責道。
“晚輩確實認得她。”馬玉禮驀然一驚,回答道。
馬玉禮平常小心謹慎,深得衆位前輩歡心。鄭師叔雖然看起來有些駭人了點,卻是名懂得事理的人。
而今日,竟不知原因,超他發起火來,木絡到底做了什麼事情,才能把鄭師叔惹成這番模樣?
鄭姓師叔見馬玉禮如實回答,僵直的身子微微鬆了些,一點點的靠在身後椅背,鎖眉疑問道“那好,你與木絡可否深交?”
“不算深交,只是因爲一些事情,有些交往罷了。”馬玉禮明眸一轉,想了想,隨即回答道。
“哼,那是你告訴她,往年試煉最終獎勵,乃是寒漿果?”鄭師叔叱了一聲,劍眉一挑,盯着馬玉禮,不容他說半句假話。
馬玉禮聽罷,微微一滯,不過只是淡淡失神,轉瞬間,又是恢復往常那般溫雅的笑顏:“木姑娘說的是,寒漿果一事確實是我告知她的。”
“馬玉禮,你一向爲人謹慎,並不是喜愛談論門派內部之事的人,與木絡交集尚淺,你會告知對方,關於寒漿果乃是算在試煉獎勵一事?!”
鄭師叔顯然不太相信馬玉禮所言真假,疑惑問道。
“木姑娘乃是冰系靈根,寒漿果又是至寒之物,對於寒系功法修煉者益處極大,木姑娘過目不忘的才能,師叔又不是不知道,她早在納文齋見過關於寒漿果的敘述,正巧碰上了我,便問了一問,晚輩也只是隨口一說。說者無益,聽着有心。誰知木姑娘就這麼記在心裏。”馬玉禮側着腦袋,沉吟幾息,隨即一字一句的說道。
“當真如此?”兩眉之間一道豎紋皺的更深,鄭師叔想了想,也覺得有些道理,略顯激動的心神也隨之平靜下來。
“當真!鄭師叔如果不信,晚輩可以立下毒誓!”馬玉禮挺直腰身,神色堅定,豎起三支,正色道。
鄭師叔見他居然敢用毒誓作證,不由眉骨一顫,見他說的確實不像假話。
“好了!你下去吧!”
良久,一隻手遮住大半面龐,愁苦暗歎一聲,看起來有些疲憊之色。
“晚輩就此告辭。”馬玉禮仍然凝神不解,沉着張臉,向後退了幾步,後而轉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神識一掃,察覺馬玉禮當真走遠,鄭師叔這才輕晃着腦袋,搖擺不停。依舊有所不解,卻想不出個頭緒。
就連馬師侄都肯發毒誓,難得是自己多疑了?
記得剛見到木絡,並且知曉她是冰靈根時,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竟不由的想起那個人!
那是一個,宛如惡魔般沾滿血腥,不是魔道甚似魔道。
乃是五門公敵,人人惡而誅之,數年前遭遇五名同階修士圍剿,最終卻全身而退逃離之後,從此便斷了行蹤,無人再尋覓的到。
記得那人早在多年前便打着寒漿果的念頭。難得這事與他有着什麼關聯?!
不可能,絕無可能!
想到着,鄭姓師叔一拳砸在一旁的木桌上,生脆的斷裂驟然響起,好好的一張桌子,變成了一灘齏粉。
鄭師叔喘着粗氣,額頭,面龐,背後沒有一處,不生出一層層冷汗。
馬玉禮自然不知道,他出門之後發生的事情。
木絡從未問過他關於寒漿果的事情,一切都是馬玉禮一時心急編造出來的。
想到居然用發毒誓的招數騙了師叔,暗歎一聲,只有苦笑不已。
只是一枚寒漿果,竟引發這麼大的猜疑,真不知鄭師叔是在想些什麼。
可是,木絡爲何會問道寒漿果,鄭師叔又在擔心什麼?這一切,馬玉禮就算想破腦袋,也決然想不出。
只是,想着又能拿一件事調侃一番木絡,想到她驚慌不已的模樣,便不由的牽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