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花皺着眉頭,瓷白的臉上掛着不安,她上下打量木絡沒有受傷,這才嘆了口氣:“後山一直很危險,師叔們告誡說過不要進山,你就爲了幾枚野果身處危險,那裏值得?”
木絡略尖的下頜微微一低,她沒有回話,害怕說錯什麼,又引的宋花慍怒。
“木頭!你就是個木頭!”宋花見她不答,更爲氣惱,伸出纖細的食指,氣噓的指着。
“我叫木絡,不是木頭。”木絡墨色的瞳中露出一絲疑惑,她愣愣的望向宋花,認真的解釋道。
“你…!”宋花氣極,竟有些無語,呼吸一滯,不知說些什麼纔好。
小胖子撲哧一笑,連果核都卡在嗓間,他面色棗紅,猛咳幾聲,纔將喉嚨間的果核嚥下肚,他還沒回過氣來,便啞着嗓子笑道:“只有絡姐姐才能讓花姐無話可說,絡姐姐,你是真天然,還是假天然啊?”
“去!氣都沒喘過來就說話,小心又卡了嗓子!”宋花嘴上硬了些,卻擔心的走到小胖子身旁,幫他拍着後背,不過手上的力道,着實有些大。
木絡看着冤家似的兩人,淺橘色的脣竟微微一牽,露出難得的笑意。
“吳師叔對你們如何?”她笑容轉瞬即逝,宋花和小胖子還沒來得及看見,又恢復往常那般冰山模樣。
“甭提了,今日俺去丹方,吳師叔嫌棄俺長得胖,又礙事,一腳把俺踹出了門!”小胖子的臉由陰轉晴,又笑嘻嘻的說:“吳師叔說,以後都不用俺進丹房了!他以爲俺想進去啊,那張臉長得,像鬼似的!”
“又在胡說,怎麼可以說師叔的壞話?誰讓你打翻了師叔的藥瓶,還罰了抄寫道經三百遍,你會寫的字,至多不過三十個,現在笑笑,等會怕是連哭都來不及!”宋花見他不成氣候,狠狠的點了小胖子的腦門,訓斥道。
“沒事,我不是還有絡兒姐姐麼?她不可能放着我不管的,至於花姐定是不會幫我抄寫道經的!”
“你這傢伙,原來是做這樣的打算?!看你平時呆愣,到了關鍵時刻,心眼倒是不少!”宋花挑着眉尖,美眸露出點點寒意,一隻手舉在空中,擾的小胖子一個寒顫。
“好了,今晚我幫你抄寫道經,正巧可以練練字跡。”木絡搖搖頭,露出些無奈,一旁打着圓場。
“絡兒,無需對他這麼好,道經讓他一人抄寫就是,否則他不會長記性的!”
“絡姐姐說她想要練字,花姐你就甭管了!”小胖子渾圓的肚子一挺,不滿道。
“嘶!”宋花吸了口氣,雙瞳就像着了火,怒視小胖子,小胖子脖子一縮,用手擋着腦袋,見宋花沒有打他,撇撇嘴小聲嘀咕幾下。
木絡提起竹簍,對兩人說道:“你們兩早些休息吧,我去後殿喫些東西,過會回來。”
“我陪你?”宋花上前,問道。
“不用了,你也累一天。”她拍拍宋花的手,說道。
宋花想了想,也沒執意跟隨。
木絡並沒有去後殿,而是立即去了吳師叔的住處。
棕色的門,緊閉着,從外能夠看到,屋內搖曳的燭火。
木絡上前,輕叩門,低聲道:“吳師叔?”
“進來。”半響,門內有些尖戾的聲音,像是卡住了嗓子,不耐叫道。
木絡推門而入,低身拱手行了番禮。
“吳某所需的藥材找到了?”吳師叔盤坐於木榻,閉着雙目,雙手自然的擺放在兩膝上,他頭戴方巾帽子,全身猶如枯枝,乾癟的,顴骨只頂着一層皮,皮膚緊緊的貼在骨骼上,像是塗了一層油水般,異常光亮,看起來像是極度營養****的人。
木絡不知該如何回答,說是找到,卻不太確定。
她身子更低幾分,緩緩的拿下竹簍:“請師叔過目。”
“喔?”吳師叔雙眼猛的一睜,碩大的瞳仁竟沾滿半個眼白,眼珠咕嚕轉了幾圈,發出一種噁心的粘膩聲,怪異至極。
吳師叔拿起案榻上的拂塵,屈身一跳,落在地面。
木絡見吳師叔緩慢的走來,每走近一步,沙沙的挪步聲傳入耳膜,極爲擾心,背後寒意更甚。
細碎的呼吸,不平穩,木絡低着腰身,眼睛直盯着地面。
“這就是你找回的水葵草?”吳師叔只是微微瞟了眼竹簍,便勾着尖細的嗓音,發問道。
“是。”她心中發憷,微微發涼,多半已經猜到差事辦砸了,點頭答道。
他走進幾分,揮起拂塵半遮着蠟黃的臉,怪異的笑了笑:“咯咯,你倒是好大的能耐!”
吳師叔隨即冷哼一聲,面上笑意轉瞬即逝,血絲突起的雙眼驟然一蹬,怒呔道:“哼,水葵未見,三漆木卻能被你這蠢物找到,你莫是想用毒草來矇騙老道?!”
“徒兒不敢。”她身子又低幾分。
“你如果動了歪心,以爲老道會留你到現在?!渾身寒涼之氣,如同冰窖,真不知趙師兄爲何要將你這無用蠢物帶回道觀!”
吳師叔碩大的瞳仁毫不掩飾心中不屑之情,她看起來呆愣,沒想到做起事情來,更加癡傻!
木絡自責不已,怎麼也沒想到,採摘來的居然是毒草。她雖然比同齡人成熟些,不過畢竟只是未到十歲的孩童罷了,長輩訓斥,心中也不會好受。她像是寒風中的小獸,不禁瑟瑟發抖。
他見弓着身子的木絡發抖不止,嗤意更濃,果然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市井之民!
話音剛落,門外中氣十足的男子聲略帶笑意:“吳師弟,你這可就說的有些過了,她是趙某帶回道觀的,趙某自然又所打算!”
吳師叔聽到此人聲音,立刻就猜到來者何人,眉頭猛地一皺,片刻便鬆弛下來,咯咯笑着,卻看不出一絲喜悅:“趙師兄何時學會隔牆聽語?是想當樑上君子?”
兩人之間怕是原本關係就不怎樣,連面還沒見上,就互相掐上了。
“樑上君子又不是沒做過,吳師弟,拒客於門外可不是咱青松觀的待客之道罷?!”趙師叔不被諷言所動,笑然道。
吳師叔面色發青,拂塵一揮,一道清風夾雜着絲勁道,衝向門扇,門扇嘭的一聲,自行打開。
木絡這才見到門外熟悉的面孔,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正是領着木絡來到青松觀的趙師叔。
趙師叔虎背熊腰,身體健實,方面劍眉,一身洗的褪色的藏藍道袍。
鬢角微微發白,挽起的髮髻盤在顱頂,用一根隨地撿來的枝條別住,腰間掛着五根粗細不等的青竹毛筆,每走一步猶如銅管般,發出鳴脆聲響。
神色盎然,不失氣度。
吳師叔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趙師兄不是與其餘兩位師兄弟一同參加目虛觀的道法探討?師兄何時回的道觀,也不提前告知,好生見外!”
“今夜纔會,便聽到師弟斥責聲,這才匆匆趕來,小輩犯錯師弟也用不着動如此大怒,趙某見你面色不好,雙瞳發黃,多半是肝火旺盛,衝了神智罷?”
“哼,吳某人讀過的醫術不比師兄少,望相觀病也無需在我面前擺弄!”吳師叔至始至終也沒有給他一個好臉色。
趙師叔擺首,一副學識淵博的模樣:“哎,師弟所言差異,俗話說醫不自醫,爲兄是見你氣色不佳,提醒而已,師弟不要多想纔是。”
吳師叔稀眉一抖,心中暗罵,他可是幽國有名的煉丹師,煉丹師怎麼可能不通醫理?還用得着他這個老大三粗的牛鼻子提醒?
“趙某年歲漸長,這身子也大不如以前,聽聞吳師弟最近煉製了兩瓶好丹,正好能拿來提提氣!”趙師叔捶着肩頭,嘆氣道。
屁!吳某人辛辛苦苦煉製的幾枚回陽救逆丹給你拿去提神補氣?!給你喫簡直就是牛嚼豆子,暴殄天物也不能玩這出啊?!
趙師叔見他一臉不願,繼而道:“吳師弟你不是說,每每修煉都會心魔入侵,吞噬心脈?趙某可以用五張清心符來換你五枚丹藥,怎樣這倒不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