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橘色的光線,柔和又溫暖。
時鐘滴答作響,女人清淺綿延的呼吸隱約可聞,張翼檢查完後,轉身對着一臉凝肅的徐凱說道:“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她體內的麻醉散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失效,到那時人自然就會醒來了。”
張翼沒有多問,徐凱能將這個女人抱進了自己的臥室,而且從剛開始到現在的神情都是格外的冷冽,莫不是緋聞是真的?
送了張翼出去,徐凱又回到了房間,還有幾個小時呢?他不想離開,還是就在這裏等着吧。
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牀邊,他拉起了她的右手,翻來翻去細細看了個遍,他又想掀開被子,檢查一下她身上其他的損傷處,可是他又覺得不妥,畢竟她是昏睡着的,那樣做,被她知道了,她會不高興的。
就這麼想着,他又老實在坐在了椅子上。
如果她醒來了,自己該跟她說些什麼?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束手無措了,他是一個不太會在乎旁人想法的人,外人只道他薄情,可偏生他就是對她格外的在意。
他記得她愛喫的一切,記得她睡覺之前喜歡聽鋼琴曲的習慣,知道她在大姨媽來臨的前一日會嗜睡,知道她喫麪條時喜歡加醋,還知道她對數字極爲敏感,只要看見了就會記住----
“哎---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你了?”他輕嘆了一句。
房門突然被人打開,黑溜溜的小腦袋探了進來,裴文軒兩眼淚汪汪的靠近牀邊,他已經從張翼那裏知道了事情原委,既然媽咪沒什麼大礙那就好了。
“喂,你怎麼不下樓喫晚飯?”小傢伙輕拍了徐凱的肩膀說道,一副大人的模樣。
徐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這是他的兒子呢,簡直聰明的不像話,肯定是遺傳了自己,至於心悠的話,八成是遺傳了她?
“文軒,你媽媽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你下去照顧妹妹,不要讓她害怕----爸爸不餓。”他表現出了少有的慈愛,指尖劃過小傢伙粉嫩的臉頰,想捏捏,又怕弄疼了他。
男孩子是不能太寵的!
裴文軒望着天花板白了一眼,再次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小妹什麼都不知道,她現在還以爲媽咪拍戲去了呢,哎---有時候人傻也是一種福氣,像我這麼精明的人註定要操心一輩子,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爲她們兩個費了多少心思?”
徐凱:“-----”這些年?你纔多大呢!這樣子也不完全是遺傳了自己!
“不可以這說你妹妹,更不能這麼說你媽咪!”徐凱明令指責兒子,一個是他想了五年的女人,一個是他的小棉襖,他容不得任何人說她們的不好。
至於兒子嘛---能有多苛刻,就得多苛刻,這孩子明顯就是欠教育。
裴文軒一聽這話就萬般不樂意了,他本來想在這個‘昂貴’老爸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功勞來着:“徐凱,我告訴你,我----我討厭一切比我帥的同性!”
徐凱聞言,眸光一凜,以前不知道自己是他爸爸的時候,就對自己十分的不滿意,如今他知道了,反而更加沒禮貌,連大名就叫上了!
看來不好好教育他是不行的:“文軒,你再說一遍!”
“哼!小人不計大人過!再見!”一轉頭,小傢伙噔噔噔的跑出了房間。
徐凱看着那抹小身影消失在走廊外,不禁搖頭失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來了,他看着牀上的女人,抓着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臉頰邊,還是像以前一樣軟軟的,帶着她獨有的清香,只是掌心似乎多了幾個繭子,這幾年她應該喫了不少苦吧。
這時,裴雅皺了皺眉,腦袋還是暈的厲害,她半睜開了眼,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個男人正滿目凝神的看着自己,還拉着她的手。
這未免也太親密了些吧。
她似乎醒的比張翼預料的要早。
腦子裏還是中午和羅曼軍喫飯的場景,暈倒前的那一刻,她也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可現在自己又是在哪裏?
不對,這個地方有些眼熟,她之前來過這裏-----他怎麼又會站在這裏?
這---這裏是他的房間?
裴雅懵了,她用胳膊肘撐着枕頭坐了起來,身體還是有些虛弱,她愣愣的看着男人一動也不動的看着自己,心裏有些發毛:“你---你---我怎麼會在這裏?”
徐凱沒有說話,又坐在原位,直直的看着她,拉着她的手的手心出了汗,他卻全然不知。
“你沒事吧?!”她加重了嗓音。
徐凱這纔回過神,他有些緊張,目光渙散間,他關切的問:“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上廁所?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抱你下來?”
一連串的問題惹得裴雅以爲自己精神錯亂,話說她和他其實也不是很熟好吧?
她還是搞不清自己怎麼又回到了徐家老宅,不過這裏應該比羅曼軍那兒要安全一些,她正想念着她的兩個孩子,於是乾脆下牀。
可是身形不穩,腦袋還是有些暈,一個不留神間,人就倒了下去,卻在還未落地之前被人給橫抱了起來。
緊接着,頭頂傳來一句溫柔且溺愛的聲音:“你是想下樓?你現在還沒完全恢復,我抱你下去吧。”
裴雅抬起頭,對上了男人那張俊雅爽朗的臉,腦袋窩在他的胸膛,她能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似乎跳的有些紊亂,她還是決定說實話吧:“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吧。”
徐凱猛地感覺心頭一緊,怎麼不熟了,孩子都五歲了!
可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慢慢就熟了。”
容不得裴雅反抗,沒一會功夫,人就被抱下了樓,崔豔見她提前醒了,忙上前扶着她坐在了沙發上:“孩子,你--你可算是醒了,真是急死媽---急死我了。”
崔豔拉着她的手,揉了揉,又摸了摸她的臉,那態度和之前相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徐青雲從廚房端了剛燉好的血燕出來,美麗的眸子裏泛着淚花,徐老太太拉着肖肖的另一隻手,只差抱着她親幾口了。
徐青天坐在裴雅對面,看着她的目光,溫和中帶着一種莫名的親切。
裴雅愣愣的坐在沙發上,腦袋嗡嗡作響,像是飛機起飛時候的感覺,她發現除了徐家人之外,連同管家和家傭也直勾勾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瞪出一個咕隆出來。
徐凱對徐青天說:“我知道就是她了,不過爲了讓你們沒有顧慮,樣品已經讓陳林送去了醫院檢驗。”
徐凱何其肯定!
終於,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裴雅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的孩子竟然是他的?
這個消息太過驚悚,晚飯期間,她只覺食不知味,面對衆人夾來的菜餚,她只能機械性的嚼着,直到女兒裴心悠糯糯的說道:“媽咪,叔叔說,他現在是我的爸爸了,可是我不信,我決定不喜歡他了。”
裴雅嚥了咽口水,一直不敢看徐凱,她不知道自己曾今怎麼和那人相處的,但是現在的情況是她一看到他就覺得心裏亂亂的,莫名的慌張。
飯後,崔豔帶着裴雅去了肖肖以前的臥室,讓她好好洗了個澡,她還偷偷的看了一眼裴雅身上那顆硃砂胎記,一時沒控制住,哭着下了樓。
崔豔一下樓就拉着徐老太太的手:“媽--是了,是了,就是她了,我這可憐的孩子,她好好的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徐凱怕她們過度憂心,沒有坦白裴雅所受的傷,只是說明出事之後毀了容,裴莫救了她後,幫她重塑的相貌。
裴雅洗過澡後,人也精神了幾分,她現在只知道孩子是徐凱的,並不知道自己就是徐二小姐。
她覺得關於曾今自己和徐凱的過往,很有必要當面問問,爲何她就出事了?
和孩子們玩了一會,她問管家徐凱在哪裏,崔豔這才很不捨的放開了她的手。
聽聞管家說大少爺在書房,她就上了樓,內心還是挺佩服他的,明明剛受傷不久,還這麼拼。
書房的門是虛掩的着,透過縫隙,一道光亮射了出來,光亮打在了走廊的牆上。
裴雅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書桌前,男人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剃的乾淨的下巴,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眸子,他穿着了一件藍色襯衫,就那麼筆直的坐在那裏。
見她進來,他先是抬起頭,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走近自己,不過她似乎對自己有意見,兩人之間除了書桌之外,還隔着一米遠的距離。
“你找我有事?”他的聲音淡淡的,莊重的。
不像那些日子,他對自己是輕浮的。
裴雅突然沒了底氣,她分明是個受害者好吧:“那個---我問你--你當初是怎麼拋棄我的?我的家人又在哪裏?你拋棄我之前知不知道我有了---有了孩子。”
被她這麼一問,徐凱眸光忽顯失望:“你是這麼認爲的?”她怎麼會想到這上面去!
看來還要等檢測結果出來,她才能真的信了自己。
“你先回去休息吧,過兩天再說。”他語氣依舊淡淡,眉眼之間帶着笑意,燈光下,竟如清風朗月般儒雅。
裴雅搖了搖腦袋,堅決不能被他給誆騙了:“你如果不說也沒關係,我自己會查出來,至於孩子們,他們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搶!”
徐凱看着那張倔強的小臉,輕嘆了氣,看來她對自己的成見還不是一般的深吶!
他站起身,朝着她走來,饒是傷口還在疼,他走路的姿勢卻是不容懷疑的瀟灑。
“你---你想幹什麼?你別過來。”一想到這個人和自己生了兩個孩子,裴雅就開始心慌起來。
徐凱止了步,顯得更失望了:“我不會傷害你,你怕我幹什麼?難道我會喫了你不成?”
裴雅咬了咬脣:“我明天就帶着文軒和悠悠離開,我希望你不要阻擋,我可不想我的孩子以後被後媽欺負!”
後媽?
她想到哪裏去了?
徐凱不禁失笑,卻沒有再往前走,他生怕自己會嚇着她:“你放心,他們兩永遠不會有後媽。”
裴雅纔不信:“你會一輩子不結婚?你---當我是小孩,這麼好騙呢!”
聞言,徐凱捏了捏鼻子,還真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你嫁我不就行了麼?”
“誰要嫁給你,我已經說了---我--我跟你不是很熟。”她斬釘截鐵,那些日子他調戲自己的場景歷歷在目,這樣一個男人分明就是花花腸子,絕對不可靠!
“你聽話,過兩天我會跟你解釋。”他笑着說道。
裴雅以爲自己產生錯覺了,他怎麼現在總是對自己笑呢,他當初可不是這幅表情的!
徐凱往前走了一步,他想抱抱她,多年的求而不得令得他的內心空虛一片,他讓自己變得忙碌,之後從忙碌中漸漸變的麻木----現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只想抱抱她。
裴雅見勢,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徐凱欲要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垂在了腰間,顯得有氣無力。
“我明天就離開,我希望你不要糾纏!”
“不行!”徐凱直接拒絕,他一步也不想讓她再離開。
兩人的談話最終不歡而散,裴雅這天晚上本想摟着兩孩子睡的,可是崔豔偏生一直跟着她,弄得她十分的不解,最後她竟被崔豔拉到她的房間去睡的,徐青天只得睡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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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天氣愈發悶熱,夜深了,天空響起了悶雷聲。
室內沒有開燈,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猙獰的閃電。
羅曼軍一人躺在牀上,躺在她躺過的地方,心裏像是被掏空了,就算時光輪迴,她終究不屬於自己。
她又走了,這一次該是不會回來了----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又響,還是孫玉容打來的,他沒接聽,也沒有拒接,彷彿一切都是聽不見。
窗外樹影搖曳,映在窗簾上顯得有些魏然,裴雅是在一陣口渴中醒來得,她下了牀,輕手輕腳的往外走,和崔豔睡在一起,她很是不習慣。
餐廳的壁燈是開着的,她很快就摸索進了廚房。
“啊---你怎麼在這兒?”裴雅被站在冰箱旁的男人嚇了一跳,一手扶牆,一手護胸。
“喝水,你也要麼?”徐凱手裏拿着一杯冰鎮的飲用水,目光凝肅的看着她,燈光下,他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結實的胸膛隱約可見,見裴雅呆愣的看着自己,他扯出一抹笑意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