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
翌日清晨，吳風拿出了自己與老乞丐聯繫的傳音石，並簡單的詢問了那邊的情況。
老乞丐回應，擔憂道：“吳風，你怎麼樣？”
吳風微笑道：“我沒事，現在有一些事情，我想問問你在什麼地方。”
老乞丐連忙道：“我們現在還在蒼莽山，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不過你的事情我還沒有說，你看要不要……”
“不用了。”
吳風輕語，“等我過去，我會和你說一些事情。”
老乞丐道：“好，那需要不需要我接應你？”
吳風道：“不用了，我到附近的時候會通知你的。”
老乞丐笑道：“那我們等你。”
吳風回應了一聲，便將傳音石收起。
要出發了，終於要出發了，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吳風敲響了吳嘯飛的房門，許久吳嘯飛纔打開房門，神色憔悴，似乎一夜之間白髮又增加了不少。
吳風心底一顫，只是淡然開口道：“我們要出發了，你沒事吧？”
吳嘯飛緩緩搖頭，語氣低沉，“沒事，有勞尊駕擔心了。”
旁邊的房門打開，狗哥、小靈兒以及瘋刀也都出現了，整裝待發。
吳風頷首，“那……我們就出發吧，去蒼莽山。哪裏，有你的女兒吳瑜。”
吳嘯飛拱手，“多謝了。”
吳風輕語，“受人之託，無需言謝。”
吳嘯飛抿嘴，看了看吳風，又看了看其他人，再度低下頭，“有勞諸位了。”
瘋刀哈哈一笑，“走吧，有什麼事情路上再說。”
衆人上了馬車，這一次是吳風趕車，狗哥和瘋刀在車廂內，裏邊自然還有那位特使，而小靈兒擺動着雙腿坐在吳風旁邊。
“前輩，我想聽聽我兒子小風的事情，可以嗎？”
車廂內，吳嘯飛聲音低沉，難掩哀傷。
瘋刀哈哈一笑，“那我倒是知道的不多，小瘋子，要不你說說？”
聞言，吳風沉默，許久才緩緩道：“他算不上什麼好人，可能說是小人還要恰當一些。”
吳嘯飛身軀挪動，貼近車門處，只是靜靜聆聽，並沒有出言打斷。
吳風神色緬懷，“他修煉的速度很慢，而且他本身的性子就很懶惰，也不喜歡修煉。不過，他還算有點小聰明，就靠着那點小聰明，他活了下來，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馬蹄聲奔騰，風聲吹拂。
吳風在敘述着曾經的過往，說着那些自己都覺的不可思議的人生。他竟然在那麼弱的情況下，活了下來。
吳嘯飛聽的一會抹淚，一會欣喜。
那些事情中，有太多的不可思議，是很多人都不可能活下來的劫難。但是吳風活下來了，但是吳風也不是什麼事情都順風順水的。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
吳風輕語，“他終歸還是被自己的小聰明坑害了，最終他捨棄了自己，救了所有人，並拜託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救出你。”
藥靈谷的事情，他並沒有細說，只說那是一場劫難，吳風自己誤了自己。也沒有說吳風那樣做的目的，更加沒有提吳瑜的事情。
“好，好，好。”
吳嘯飛聲音嘶啞，哽噎的說不出話來，“終歸我的兒子還是懂的什麼叫大義，足夠了，足夠了……”
小靈兒偷瞄吳風，她也沒有想到在吳風的身上會發生過那麼多的事情。
憑一己之力竟然滅掉了妖凰樓外加仙照門，遊走於各大勢力之間。如果藥靈谷沒有遭到背叛，或許吳風還會把事情做的更加恐怖，更加駭人，甚至會成爲一個傳說。
一個無人超越的傳說。
吳嘯飛語氣低沉，“他走的可苦嗎？”
吳風搖頭，“不苦，他是笑着走的。”
吳嘯飛不斷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又過了好一會，吳嘯飛低聲道：“我可以看看他最後待的地方嗎？”
吳風一愣，輕語道：“有那個必要嗎？”
“我想看看，就算再看不到他，我也想知道他最終的那一刻待的是什麼地方。”
吳嘯飛低聲道：“可以嗎？”
那聲音多少還帶有一絲哀求。
吳風如鯁在喉，半晌才道：“好，我帶你去。”
而那個區域是在藥靈谷附近，他要去的是蒼莽山，本身就是兩個不同的區域。
改道對於其他人來說，也都沒有任何意見，特使只是一位階下囚，只要他不搗亂，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數月後，馬車停在了一處山坡下。
吳風並沒有去扶吳嘯飛，因爲他知道，一旦他扶了，就會露出蛛絲馬跡。在吳嘯飛現在看來，他和瘋刀是一樣的，都是前輩高人。
入了山，山谷之上，一座巨大的墳包佇立。
那是有人立的，吳風落下山頭，那墓碑之上寫着‘玉心派門人之墓’‘玉心派掌門吳風之墓’，署名是尹久武和秦淮。
吳風默默注視着，當時他狀態非常的不好，什麼也做不了。他也想的明白，是這兩人最後趕到，便將所有屍體收斂了，只是因爲分不清了，只能夠這樣埋了。
吳嘯飛步履蹣跚，身軀不斷佝僂，一步步走到墳前，伸手在墓碑之上摩擦着。
吳風退居一旁，這裏還有當年大戰的痕跡。只是許久無人來，荒草遍佈。
“非要這樣嗎？”
小靈兒低語，拉着吳風的衣角，“他好傷心。”
吳風抿嘴，只是扭頭，心底只是說着對不起。
吳嘯飛坐在吳風的墓碑前，也不再哭，只是茫然的看着，傻傻的看着。
彷彿還能夠想起當年被強迫留在洛家的時候，吳風指着他鼻子罵他的場景。
很近，卻也很久遠。
他心底也知道，裏邊沒了自己兒子吳風的屍體，有的只是一個墓碑而已。
要看多久？
能看多久？
吳嘯飛足足坐了一天一夜，沒有動彈絲毫，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那麼坐着，那麼看着。
其他所有人也都在旁邊陪着，一直站着。
第二天傍晚，烈日西斜，灑下一片片餘暉。
吳風輕語，“我們該走了。”
小靈兒跑了過去，上前扶起吳嘯飛。
吳嘯飛歪歪咧咧，可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吳風咬牙，扭頭向外走去，他不想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告訴他，你兒子吳風還活着！
但是自己這個模樣，恐怕會讓他更加內疚吧？
“我不想走了。”
吳嘯飛開口，“我想住在這裏，不管他的遺體在不在這裏，只要他最後的那一天是待在這個地方，那我就想爲他年年掃墓。我是他的父親，但是我卻沒有保護好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吳風腳下一頓，低聲道：“有意義嗎？這裏僅僅只有他的一塊墓碑而已。”
吳嘯飛強笑一聲，“有意義的，最起碼他走了之後，我還可以幫他做點事情。”
吳風仰頭，“可你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不是嗎？他們還在等你。”
吳嘯飛喟然長嘆，“別騙我了，他們也許還活着，但是小風的生命中卻沒有他們的痕跡。到死都沒有，如果有的話，那麼墓碑的署名就不會是讓我陌生的尹久武和秦淮了。而應該是吳嶽，吳松和吳瑜，你說對嗎？”
吳風抿嘴，他也沒有想到這裏會有墓碑樹立，這是秦淮和尹久武的心思，只是他吳風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到這個地方來。
是的，他從來都沒有想過。
吳嘯飛輕語：“他們鬧矛盾了吧？小瑜和小風關係一向很好，連她的名字都不出現的話，那就肯定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吳風淡然一笑，“你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我還是希望你聽我的，去和你的女兒團聚。”
“嗯？誰？！”
瘋刀忽地厲喝一聲，吳風也在第一時間放開了感知。
遠處的山頭上，一道身影佇立，衣裙滿是污垢，頭髮蓬鬆。
“轟！”
身影自高空落下，令吳風心底一顫。
洛仙兒！
她竟然還沒有放棄，竟然跟蹤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