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飛蛾撲火
伊人與萬石剛剛走出萬府大門,珠兒便迎了上了,恭敬的對伊人行禮說道,“萬小姐,我家小姐在馬車上。”
伊人頷首,“恩。”
萬石見伊人已與珠兒進了李府的馬車,招呼身後的二十餘下人列成倆縱隊跟上馬車,“跟上。”
伊人剛上馬車,還未坐定,嫣然便讓開了身邊一處的位置,牽住伊人的手,拉着伊人坐好,“你來了,真好。”
伊人坐定後看着嫣然笑道,“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嫣然的娘去世的早,自幼頂着嫡女的名號,卻承受着庶女的待遇,在向府生活。她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後母在人前對她噓寒問暖,人後對她冷淡不已,若不是自己懂得討好,知道後退,怕是會如同莫名死去的幾位庶弟庶妹一般,早已徒留屍骨一份。然對爹爹而言,雖說對自己還有着父女親情,但相較後母的子女卻淡了不是一分倆分。似乎自她記事以來,從未有一個人對她這般體貼關懷,細心着想,然這段時日與伊人的相處卻叫她感受到了不少的溫暖。思及此處她竟然覺得有些愧疚,畢竟自己最初與伊人相識的目的太不單純。
嫣然感動的看向伊人,眸中的水光訴說着自己此時糾結的心情,“你……伊人……”
見狀,伊人展顏一笑,覆上嫣然的手說道,“行啦,莫要這般樣子,我可見不得的。”
嫣然頷首,心中已將伊人當作自己的朋友,而非棋子,“恩。”
想讓嫣然心情愉悅一些,伊人打量着嫣然今日的裝扮,也是有些喫驚了。袖着嫩粉桃花的雪緞所縫製的宮裝的確十分好看,稱着嫣然精緻的妝容,甜美雅緻。看來這李衍財也着實捨得爲嫣然身上費心思,單看這繡工便知應當請了手藝及精湛的繡娘,每一片桃花繡的如同活了一般,很是出挑,再看嫣然這髮髻間所插的珠釵,皆是珍貴華美。
伊人稱讚道,“你穿這身真好看。”
聞言,嫣然心情也是十分愉悅,這雪緞果真是好東西,看着厚重華美,質地頗重,穿在身上卻十分輕盈。她從未穿過這般好的衣服,就連李衍財得知伊人送了她一匹雪緞後也是喫驚異常。
嫣然笑着附和道,“還是你送的雪緞好,你今日也十分美麗,這一身衣服也是十分精緻,只是爲何要帶這面飾?”
“你自然是主角,我不好搶了你的風頭,低調一些的好。”伊人看着嫣然柔聲說道,她心中確實也有此顧慮,若是自己太過招搖,難免不會喧賓奪主,於嫣然於自己並非是好事。
伊人所說確實也提醒了嫣然,以伊人的才情相貌,若是想奪了她的風頭自然是很輕鬆的,然伊人卻這般自覺的掩蓋自身的相貌。
故而叫嫣然對伊人的考慮周全更加感激了,“你真是,對我這般好,這般爲我考慮,往後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
“你若安好,我也不需你報答我。”伊人平靜的回答道,心思卻是有些凝重的揭開車簾看向外邊,這馬車像是直接駛進了僻靜的地方,街道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弱,人也越來越少。
過了約摸一刻的時間,車外的嘈雜聲已全部聽不見,駕車的李府家丁在車外恭敬的向嫣然回道,“小姐,馬車壞了,一時修不好,不好耽誤時間,奴才先去附近去僱一輛來可好?”
聞言,嫣然催促道,“速去速回。”
李府的家丁離開一盞茶左右的時間,伊人的心一直都懸在空中,直到萬石的一聲提醒,伊人纔敢肯定李衍財動手了。李衍財不是嫣然,自然明白,若是伊人進宮稍作手段對嫣然來說意味着什麼,他拗不過嫣然,卻要盡力阻止伊人與嫣然一齊進宮。
“小姐小心,把馬車圍住保護小姐!”
聽着馬車外突然混亂的刀劍碰撞的聲音,嫣然緊張的問道,“怎麼回事?”
伊人冷笑說道,“怕是你那舅老爺並不想我跟着你進宮……”
“什麼?伊人……”
嫣然當即一驚,李衍財確實反對自己帶伊人進宮,只是他拗不過自己,沒有辦法。她料到李衍財會出手阻攔,她沒有想到的是,李衍財會用這麼極端的方法阻止伊人與她進宮。
伊人釋然的對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知情,無礙的。”
嫣然無奈的苦笑,“可還是連累你了。”
伊人毫不在意的擺手說道,“那還要看他李衍財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馬車突然一陣劇烈搖晃,在靠近伊人的車簾甩起的那一刻嫣然眼尖的看到一個蒙麪人,握着一把劍向伊人刺來。
“啊……伊人小心。”嫣然急忙將伊人拽至身邊,轉身將伊人死死護在懷中。
“小姐!”萬石的劍瞬間攔住蒙麪人的劍,與蒙麪人撕鬥起來。
嫣然的捨身保護,伊人彷彿又看到了五兒護在自己身前的一幕,那不顧一切的身影,伊人睜着空洞的眼睛將嫣然緊緊環在懷中,失神的喚道,“五兒……”
由於緊張,嫣然並未聽見伊人那一聲呼喚。此時見已無礙,自己與伊人皆沒有事,適才那顆繃緊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只是自己被伊人環抱着,動彈不得,擔心的問道,“你還好嗎?沒有受傷吧?”
不是五兒,嫣然的聲音將伊人拉回了現實,環住嫣然的雙手突兀的鬆開,伊人失落的搖頭說道,“無礙……”
“恩。”失去了束縛的嫣然,慢慢坐好,卻是死活的護在伊人的身前不肯離開一分。
伊人看着嫣然的背影,又是一陣失神,這背影與五兒的竟然也是這般相像。伊人嘴張了張,卻始終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默默的看着嫣然的背影發呆。
適才自己叫萬石跟上的人不止是明面的這二十來個,還有一些穿着普通百姓衣服暗中跟上來的死士。適才有人刺殺,這些暗中的死士也就傾巢出動抵擋,沒多一會兒,李府的刺客便被殺退了。
萬石站在馬車外,衣不染塵恭敬的對伊人說道,“小姐,全都殺退了。”
適才去僱馬車的李府的家丁回來了,看着這一地狼藉,喫驚的跳下馬車向嫣然的馬車跑來,緊張的追問道,“天,發生了什麼事?小姐,你沒事罷?”
嫣然顯然有些生氣,不悅的指責道,“無礙,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非拐到這僻靜的地方,待我回去叫你好看。”
那名家丁聞言,重重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奴纔有罪,奴纔有罪,奴才只是覺得走此處去皇宮能快一些。”
嫣然不傻,這駕車的家丁必定是奉了李衍財之命,將車駛進埋伏點,來刺殺伊人的。伊人是她請來的,現下李衍財這般好不顧及自己顏面的要傷及伊人她心中已是十分惱火,連帶着看這家丁也不順眼極了。
思及此處,嫣然怒聲對車外的家丁說道,“馬車留下,你自己先回李府,馬車叫萬小姐的家丁來駕便是。”
那家丁聞言,也不顧滿地的碎石,忙不迭的磕頭,直將額頭磕的血肉模糊,“不可啊,萬萬不可,老爺吩咐了奴才一定要將小姐安然送到宮門。”
聽得這家丁的求饒,嫣然心中愈發的煩躁了起來,“滾!”
伊人適時的出聲說道,“讓他駕便是,料他也沒有什麼花樣了。”
既然伊人不介意,嫣然也不願在浪費時間了,沉聲丟下一句話給外面的家丁,“走大道,若是再敢隨意改變路線,你便等着受罰罷。”
家丁如獲大釋的磕頭,“奴纔不敢了,不敢了。”
伊人與嫣然再次換了家丁新僱的馬車,走大道向皇宮駛去。
伊人自從換了馬車,便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垂首一言不發……
將伊人的的異常看在眼裏,嫣然擔心的牽起伊人的手問道,“你怎麼了?可是受了驚嚇?”
感受到手掌心的柔軟溫暖,伊人才昂首看向嫣然,語氣僵硬的問道,“你適才爲何要保護我,你可知你適才的舉動一個不慎會丟了性命嗎?”
嫣然自嘲一笑,“呵呵,嫣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活了這般久,嫣然從未得到過一絲溫暖,從未有一人是真心爲我着想,只是我身份甚微,沒有母親庇佑,便也只能如此苟活。明明是向府的嫡長女,卻要成爲李家這個商戶的一枚棋子,這人生已經很悲哀了不是?可是嫣然還是要活着,作爲棋子就這般悲哀的活下去,去接受別人給我安排的路,雖然我並不知路的盡頭通向哪裏,或許是榮華富貴,但也可能是空閨獨守,帝王之家何曾有過真心相付?倒是伊人,我在汴京這短短的時日,叫我體會到了別樣的溫暖,我怎能眼睜睜的看着我人生中的這一小團溫暖就此消失,飛蛾撲火,戀的或許也就是那一點熱……”
“飛蛾撲火……戀的或許也就是那一點熱……”伊人小聲重複了一遍嫣然最後面的那句話,好像有那麼些道理,那麼她的熱究竟是什麼呢?是趙頊又或者是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