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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玄幻奇幻 -> 與魔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眉梢死意,屍澤裏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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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水甜便可知井清,聞酒香亦能知酒烈。

  人世間有無數種聲音,屠夫的聲音,小販的聲音,雨水拍打樹枝的簌簌聲,溪水踐約岸石的湍流聲,正氣之聲,糜爛之音,等等,等等。

  而當劍堂前響起那道充斥着惡意的聲音的時候,卻並沒有多少人率先想到了恐懼二字。那股氣息降臨,那便降了,又有什麼可值得害怕的?

  只是下一刻,千寶閣那些死士們的行爲卻讓劍堂的弟子們臉色紛紛一變。

  不遠前的街道上,磅礴大雨中,這些穿着黑色緊衣、神情木然的修行人們各自將手裏的刀或者劍慢慢舉了起來,目光只是毫無感情的看着這座劍堂,然後開始在沉默之中等待。

  那道漠然的聲音接着響起,“開始吧。”

  聲音初落,一道冰冷的刀鋒劃過。

  緊接着便是無數道冰冷的刀鋒。

  軲轆聲不斷響起,街道上跌落下來了一顆又一顆灑着熱血的頭顱,披頭散髮,眼神無光,整齊、淋漓、血腥的斷面,染紅了整條街道的悽悽鮮血,這詭異的一幕令許多劍堂弟子們都慢慢生出了些滲人的寒意。

  千寶閣的死士們竟是在一瞬間開始互相廝殺,刀光劍影不斷掠過,你一刀,我一劍,生生將身邊同伴的頭顱給乾淨利落地割了下來,而即便是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的情緒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起伏。

  縱然是死士,能夠將自身情緒磨滅到如此程度還是超乎了很多人的想象。

  陳曳有些沉默的看着這一幕,心情自然也是沉重的,但他無法阻止,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也意味着或許先前的猜測馬上便要成真了。

  從一開始,千寶閣就不指望着竇徹能夠破開柳半月的陣法,至於他們爲何等待?或許便是在等這道不知來歷的惡意,對方在城內某處降臨,然後便不斷在快速接近着劍堂,之後一位死士將劍堂的木匾劈了,令羣潮洶湧的劍堂弟子們紛紛從堂內走了出來。

  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的過程了。

  死士們當然是要死的,而如果能在死之前多拉一些劍堂弟子們墊背則會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最初我便說過了,事了之後會去找你,沒想到你卻一直跟着我,這便是所謂的螻蟻的不自知嗎?”

  遍地都是屍首,那些鮮血染盡街道後被積淤在了一些水溝裏,血腥的味道並未被大雨衝散,反倒是分外明顯了起來,那道聲音不再像飄在空中般斷斷續續,而是開始落在了一些實處上,那位劍堂弟子的目光最先是望着某具靜靜躺着的屍體,那被刀刃斬斷的血面裏翻卷出了一些爛肉,然後慢慢鑽出了一隻通體瑩白的蟲子,光滑的體表上有許多細毛,鐮足,黑目。

  那蟲子翻出來後便在細細嚼嚥着這些爛肉,發出了清楚而富有節奏的吧唧聲,那位劍堂弟子臉色開始有些難看,終於還是沒忍住腸胃裏面的翻滾,臉色煞白着跑到一旁吐了起來。

  蟲子漸漸變大,一位劍堂弟子冷眼瞧着這一幕,很快便拔劍斬去一道劍光。

  肉軀濺出一些綠色的髒血。

  那隻白蟲分成了兩半。

  然後又不管不顧的吞食了起來。

  那位斬劍的弟子神情微變,似是有些不信邪,於是又再次斬去一劍。

  這下子,白蟲變成了三隻。

  “這到底是什麼怪蟲?”

  那位劍堂弟子瞧着這一幕,喃喃說道。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弟子身後,目光微凜,有些沉重的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天南溼骨林的屍蟲。”

  “屍蟲?”

  “溼骨林?”

  陳曳轉過頭去,發現果然是柳悽師姐來了,倒是這位學了一身稀奇古怪道法的師姐此刻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像是慎重,更多的則好像是忌憚。

  劉境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應該沒去過天南吧?”

  說這話的時候,儘管他的視線還是在盯着那三隻白蟲,但是誰都清楚,劉境的問題是在問柳悽。

  “沒去過,只是……”

  柳悽停頓了會,接着說道:“應該不會錯,我曾在黑市裏見過那麼一小隻,被人豢養在罐子裏。”

  劉境問道:“有何用處?”

  柳悽搖了搖頭,說道:“不知。”

  談話只是持續了片刻,甚至就連柳悽的到來都沒有能吸引在場劍堂弟子們的太多注意,所有目光都放在了那些屍蟲身上,心裏有些猶豫,並不清楚是否該繼續出劍。

  遠在天南的溼骨林與魔州鯨海、北國雪原並稱爲大唐的三大險地,那麼在那片疆域裏必定會孕育出一些詭異、可怕的事物,以死人、白骨、腐屍爲食的屍蟲便是其中之一,甚至還頗受到那個宗門的喜愛。

  柳悽忽然說道:“既然是屍蟲,那就說明城裏的人中的招應該便是亂魂奇花,屍澤裏的修行人不好好待在溼骨林裏,跑來北國做什麼?”

  “不愧是寒山派的弟子,連這件事都能知道。”

  那道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後再次響起,語氣有些異樣,而聲音已經清楚到似乎就在耳畔旁不斷迴繞。

  屍澤?

  那又是什麼?

  溼骨林的名號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但唯獨屍澤這兩個字給在場的所有人帶來了疑惑,劍堂弟子們的神情疑惑不解,甚至就連讀過許多奇聞異志的陳曳也是如此。

  柳悽目光微異,說道:“黑市裏有位在溼骨林裏待過很多年的前輩,他曾經告訴過我其實在那片危險的疆域裏似乎也存在着一個修行門派,門下弟子都在屍澤裏修煉。這件事在天南的修行界裏應該有不少人知曉,但是在北國便沒什麼人清楚了。”

  詭異的屍蟲與從未聽過的宗門,再加上那不斷由虛幻變爲現實的漠然聲音,劉境握緊了手裏的綠拂,神情平靜,慢慢說道:“無論是誰,既然他要來,又攔不住,那便來吧。”

  柳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陳曳一眼,神情有些沉默,如果此刻是在幽州城外,那麼局面或許便會輕鬆很多,即使她打不過,逃跑總是沒問題的,但是劍堂就在身後,以寒山與寒歌城的關係來說,沒有道理要將劍堂裏的重寶拱手讓人,只是…...

  屍澤裏的修行人別說是在北國,即便是在天南都幾乎從未主動現身過。

  他們修煉的道法究竟是什麼,這道聲音的境界具體有多高,詭異的屍蟲又是用來做什麼的…...

  任何一件重要的事情都沒有人能夠知道答案,那這架又該如何打?

  柳悽忽然有些惱火了起來,心想如果師姐能夠省心一些就好了,沒事去什麼梅裏雪山啊?那些大修行人打架關你屁事?現在好了,你不來,師兄也不來,萬一一會兒屍澤裏爬出來一位可怕的修行人可怎麼辦?

  難不成讓我上嗎?

  這樣的想法並不持續太久,倒不是柳悽停止了在內心裏的抱怨,而是因爲那些死屍——

  都被喫完了。

  連帶着毛髮、血液與白骨,蠶食的什麼都不剩,空曠的街道上只剩下了一些還染着些許血跡的黑衣,以及泛着冷光的刀器、劍器。

  所有人的神情都開始變得緊張,開始如臨大敵的等待着接下來會發什麼事,雨幕裏,對照着微弱的天光,那三隻已經成長似半人之高的屍蟲尖鳴着翻動了起來,將柔軟的帶着溼黏液體的腹部翻了過來,發出了奇怪的呼氣聲。

  屍蟲們開始聚合,然後又在慢慢成長變大。

  時間過去第一瞬。

  街道上出現了最後一隻巨大的屍蟲。

  第二瞬。

  屍蟲腹部的白被破了開來。

  先是一隻手臂,然後是頭,脖子,胸部…...

  一位修行人從裏面爬了出來。

  第三瞬。

  屍蟲膛裏的肉被完全掏盡。

  被那位修行人塞進了嘴裏細細嚼着,他撿起了地上的一件黑衣,在衆目睽睽之下慢慢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後。

  風把屋上的落葉吹落,恍恍惚惚地落在了他的眉梢上,從天而降的億萬滴雨也被風吹着,偏離了原本的落定點。

  然而風吹不動一具死屍。

  …...

  …...

  從屍蟲裏爬出來的還是一具死屍,這件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然而他們經過神識的再三感知之後,還是確定了這個有些匪夷所思的結果——

  沒有任何些微的生命氣息。

  那便是一個死人。

  可這究竟是什麼人?

  有些劍堂弟子忽然頭疼了起來,心想難不成要將一個死人再殺死一次?這麼荒唐的事情也會有嗎?

  很快,在衆人眼裏是個死人的這道身影卻開口說話了:“一位大修行人所留下的陣法自然是難破的,可惜說到底,陣法這種東西終究只是對活着的東西有用。”

  柳悽看着他說話,忽然覺得有些意思,對於道法,她總是能夠生出無窮的樂趣來,因此倒並不覺得詭異,問道:“你這是什麼道法?”

  那道身影眉梢上還是一抹鮮明的死意,淡漠着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慢抬手一指。

  柳悽的表情忽然停在了上一刻,神識結成的招魂白花在她的識海裏出現,這道花是死屍的道法,不同於陳曳最初見過的血箭、血河之類的粗淺攻擊,是一道精妙到可怕的神魂攻擊。

  陳曳臉色微微一變,很快便握緊了手裏的劍,準備抬手飛去,然而有道身影比他更快一步,劍光霎那間便斬在了那道身影上。

  沒有鮮血濺出,沒有劍痕留下,那道身影漠然着一動未動,生生接下了來自劉境的一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片刻後,他倒是慢慢蹙起了眉頭,說道:“這就是所謂的春酒劍元嗎?原來如此,確實有些意思。”

  說完這句話,這人便直接掀開了自己的衣衫,用手拍了拍先前劉境劍光落下的位置,將那上面殘留着的春酒劍元給直接抹去了。

  強,無可爭議的強。

  儘管察覺不出這道身影的境界,但是劉境卻不得不承認他的強大,並且要遠在死去的竇徹之上。

  “你的天賦不錯,如果再修煉十年,或許可以跟我一較高下,只是現在也與螻蟻無異。”

  說完這話後,那道身影又接着伸出了一指,這次指的是持着名劍綠拂的劉境。

  做完這些事情後,他慢慢環視着掃了一圈,揹着街道向着劍堂,先前放下的病白右手似乎又要慢慢升起。

  就在這時,四道凌厲的劍光從不同的方向斬來。

  南面,西面,東面。

  廖白,棋真,陳曳。

  他們三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只在那道身影欲要再次抬手的時候,便果斷斬去了自己此刻最強的一劍。

  棋真是兩柄劍,因此是四道劍光。

  穿破雨幕的四把飛劍先後來到了那道身影的面前,最快的是陳曳抬手的一劍,廖白與棋真則幾乎是同時而至,劍堂弟子們看到這樣的攻擊,神情微怔的同時,很快也就反應了過來。

  街道上,無數道劍光驟然升起,然後齊刷刷的斬在了那道身影上。

  劍堂所收錄的二十八門劍法在這極短的瞬間內來回展現了數遍。

  鏗鏘之聲不斷。

  這聲勢浩大的一擊別說是劉境與柳悽,就算是寸法境的修行人也很難能夠斬出,然而這些劍光不斷落在那道身影上卻像雨水一般跌落、散去。

  “一隻螞蟻和一千隻螞蟻沒有什麼分別。”

  那道身影漠然說了一聲,手指接着便要慢慢抬起,這時,他的身上又開始燃起了火,相較於劍光,這道無比躁動的火焰卻似乎給他帶來了一些無法避開的傷害。

  他的目光有些意外,輕疑了一聲後,揮手又將這道火焰撲散,但這個過程卻並沒有先前那麼順利。

  “原來是神識之火……”

  呼的一聲。

  火光滅了。

  那人轉頭看向了陳曳,目光微異,說道:“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嗎?如果是的話,那便死吧。”

  說完,他便開始抬指。

  火焰嘭地一聲接着生出。

  街道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燃燒着瘋狂的火焰,將傾散而下的無數滴雨水蒸發成了白霧,將那道毫無生機的身影給吞噬了進去。

  火光接着蔓延,擴散到了街邊的一磚一瓦,似乎想要將觸手可及的一切事物全部焚燒殆盡。

  陳曳的目光瞬間便黯淡了許多,神田湧蕩之下,嘴角慢慢滲出一道血跡。

  識海裏的瘋狂異動已經令他無力再控制這些火焰,而在屬於自身的神識被抽空之後,其實身體裏的境況還要遠比他想象的更糟,如果那些火星蔓延出識海或是危及到神魂,那麼陳曳將毫無反抗的被自己殺死。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識海的情況不再惡化,並且這一道傾盡全力的靈火能夠起些作用,至少拖延到寒歌城裏的強者回來。

  然而境界與修爲的差距在很多時候確實是無法彌補的。

  即便這道靈火已經是陳曳現在所能操控最多的神識火光,但還是無法將那具死屍困住太久。

  火光還在燃燒,那道身影便從火球裏慢慢走了出來,眉梢處的死意更加濃重了一些,渾身的氣息還是那般的強大與可怕,就像是要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窒息死去一般。

  那隻病白的手掌終究還是慢慢抬了起來。

  “不自量……”

  食指伸出去所指向的方向還未完全落在陳曳的身上,那道身影便突然沉默了起來,然後將手慢慢又放了下去。

  雨聲裏,不遠處。

  一片極小的泥坑被踩踏出了水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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