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除卻寒冷的雪氣以外再無其他,沒有情緒,沒有生機,就像是一具被絲線操控着的木偶。
稍後,雪霧散開,它直接鑽了出來,就倚在小道旁的梅花枝上,靜靜的打量着一切。
“是梅裏雪山的雪精,就是不知道是什麼境界的。”
高歡眼皮微沉,從劍簍之中抽出了把長劍握在手中,以應付隨時可能都會到來的偷襲或是明襲。
陳曳這才注意到他的劍簍裏竟然一共有四把劍,而且每一把都似乎不同,至少看上去,長短都不一。
先前說過,雪精是由雪山大陣生出的異物,沒有識海,沒有生命,因此如果用修行界最常用的辦法來判斷它的境界,顯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你的神識落在它的身上,最多也只能感受到那股寒冷的雪氣。
陳曳對此其實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在身旁有兩位對於這座雪山極其熟知的幽州修行人。
採也沉默無聲,並且也沒有打算祭出自己的靈力絲線,她的傷勢其實一直就沒好,再加上不斷的奔波勞碌,甚至體內的情況已經很糟糕。
就算這隻雪精的境界不高,威脅不大,但也不是現在的她所能夠應付的。
“小心。”
高歡低聲說了一句,因爲前處的那隻雪精正在慢慢靠近。
石階上本是落雪,它踩在上面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就像是輕若一片鴻毛,但是兩旁的梅花卻在不斷快速落下。
花瓣下成花雨,很好的遮蔽了視線,高歡沒有辦法直接以神識捕捉到雪精的存在,但是很聰明的選擇了將其散在四周處。
這樣無論雪精從哪個方向襲來,都會有所警示。
突然,嗖的一聲輕響。
西處的梅花枝上飛竄而來一道白影,速度極快,瞬間便突破了高歡的神識。
雪色的利爪在空中狠狠揮來,帶起的寒光甚至還要比快劍更刃。
高歡神情沒有一絲慌張,長劍霎那斬出,直接擋住了那道雪色的利爪。
劍身與雪精的爪子開始接觸,照理劍氣足以將它斬成兩半,但事實並非如此,高歡的劍正在結霜,一層一層,很快就蔓延到了劍柄處。
雪精吱呀的尖銳鳴叫了起來,雪色的利爪開始不斷瘋狂在揮舞,這樣子看上去有些瘋狂。
高歡眉頭微蹙,不知道爲何這隻雪精不像傳言說的,遇到稍微阻撓很快就會退去,反而是兇意十足,帶着凜然強烈的殺機。
右劍被雪精的雪氣結成了寒冰,並且就連在它的一隻利爪上,無法撤回。
高歡左手探若閃電,另外一把長劍很快再次斬出,無比準確、直接地從雪精的心臟處穿透而過。
雪精還在瘋狂,但是那雙黑眼裏的光芒漸漸暗淡,最後以劍身穿刺而過的那個位置處開始,它的身體慢慢像流沙一般滑落在了山道的石階上。
陳曳看着這一幕,又看了看近處,遠處,那些數百成千的石階上同樣堆着的一捧落雪,突然有股寒意在心裏生出。
就在這時,一行腳印開始陡然折返,在最遠處的那層石階上落下了輕微的痕跡。
......
......
先前的雪精如果以修行人的境界來看,應該已至靈韻。
但是因爲它攻擊的手段太過單一,加上弱點很明顯,所以要遠比高歡這樣的靈韻境裏的修行天才弱上許多,大概算是修行界裏正常的靈韻境水準。
但是如果說有成千上萬只這樣的雪精呢?
那行腳印最先出現在視線盡頭的最後一層石階上,之後慢慢開始往回折返,雪霧裏看不清那道身影,當然不知來者是什麼人。
陳曳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這些灑在石階上的落雪或許在不久以前還都是一隻只在山野裏穿行的雪精。
但是它們此刻已經全都死去,化爲了一捧讓人踩踏的白雪。
腳印不輕不緩,是慢慢踏在積雪上形成,但是那道身影的速度卻不慢,很快就來到了陳曳與高歡神識可至的範圍之內。
修行界裏如果貿然以神識窺探別人,當然是一件極其失禮的事情。
但是眼下是在幽州,此刻正處雪山中。
任何一道身影都有可能是滿懷殺機而來。
因此他們不得不慎重。
神識穿破那層雪霧,落在了那道身影上,但他往回折返的腳步卻沒有任何影響。
這是一位面容平常的修行人,面頰有些消瘦,顴骨高突,鬢角側旁有一縷似雪的白髮。
陳曳無法感知到他的境界,那麼就說明這位修行人應該已至寸法,這也符合能夠將諸多雪精都殺死的條件。
高歡蹙緊的淡眉微微放鬆,將劍插回到了劍簍之中。
雪霧散去,那位修行人出現在了他們眼前,笑容很是溫和,說道:“好久不見了啊,高歡。”
高歡眼中有些意外,說道:“沒想到竇然二舅你也會出現在這裏。”
竇然繼續笑着說道:“千寶閣就算在寒歌城裏呆了這麼多年,卻也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熱鬧的事情,當然要來看看。”
“其他兩位舅舅呢?”
“你的父親呢?”
高歡與竇然的問題幾乎在同時問出。
竇然怔了怔,很快就回過了神來,笑道:“他們還在寒歌城裏,千寶閣畢竟還需要人坐鎮。”
高歡點了點頭,說道:“嗯,可惜父親還在奔子欄裏,否則倒是可以和竇然二舅一塊同行了。”
“哦?”竇然輕疑了一聲,說道:“奔子欄還有誰在嗎?”
高歡平淡說道:“易崖出現了,父親正在那兒尋他,應該很快就會到雪山來。”
聽到這話,竇然的笑容突然有些微妙,感慨說道:“沒想到城裏誰都不看好的你卻要比我想得更加出色,或者說,是聰明?”
“你父親……應該還未來吧?”
高歡笑了笑,從懷裏掏出那根羽毛,說道:“父親在哪兒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這件東西給我了。”
竇然沉默了一會兒,又笑了笑,說道:“大鵝的羽毛?難道你是在擔心我出手嗎?”
高歡很是專注的看着他,慢慢說道:“一位特意回來的修行人很難讓我放心,就算他是我熟知十多年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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