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很淡,眉毛也極淡,白衣的袖口處是一隻用金線花織成的白胖大鵝,口音中帶着很明顯的幽州味道,他執着寒山長劍慢慢走來,一匹高大的黑馬靜靜跟在身後。
周岑在看着他。
被綁在樹上的曾伊也在看着他。
前者只是覺得有趣,後者心裏卻開始焦急。
“你怎麼也來了?快離開這裏,回去寒歌城。”
曾伊不敢在言語之間直呼高歡的名字,因爲要是讓眼前這位像惡鬼一樣的修行人知道高濁唯一的兒子出現在瞭望南澗,很難想象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周岑從曾伊焦急的呼喊中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但他倒是還未聯想起這名幽州少年究竟是誰,畢竟若是論識人,不是誰都能夠像寒山黑市裏的祁清明一樣無半分錯漏。
樹下的血腥味道很重,與曾伊卻沒有太大的關係。
儘管周岑的那把劍已經清洗得足夠乾淨,可終究還是殺了太多的人,因此散發出了令人難以想象的戾氣。
這是一位在靈韻境裏足夠可怕的劍客。
劍法不追求多餘的事物,只是爲了殺人。
高歡當然清楚這一點,否則也不會出現在此處,況且幽州之人雖然多無情,可他是高濁的兒子,寒歌城未來的城主,便沒有道理會放棄城中的每一個住民。
他手中持着的寒山長劍開始平伸而出,冰冷的劍尖遠對着周岑,周身氣勢開始慢升。
那匹高大的黑馬見此一幕,緩緩蹲伏下了身子,呼出濃重而熾熱的鼻息,但只是靜靜看着。
曾伊的祖父是寒歌城的那位副城主曾秋水,她在城中的身份不凡,自然與高歡曾經見過無數次面,換句話來說,她對於高歡已經足夠無比清楚以及瞭解。
城主大人確實是一位世間再無第二的修行人,他的劍法最快,殺人只在想法念動之間,但城主唯一的兒子卻未能學到這一點。
寒歌城中,有無數的人都知道高歡很是平庸。
破境緩慢。
劍法拙劣。
很難與天才二字掛上鉤。
可他終究還是高歡,是幽州天南地北雙飛客兩位解意境大修行人的兒子,絕對不能在望南澗中被補天局的修行人擊敗或是俘虜。
此刻的曾伊已經開始忘卻了心中的所有恐懼,目光裏是強烈至極的憤怒,聲音甚至因爲太過用力的緣故,已經開始嘶啞,“你在這逞什麼能?快騎着鬼馬回去!”
幽州鬼馬只棲息在臨仙江畔,與寒歌城的關係甚是緊密,而能夠與一匹鬼馬同行的少年自然只會是寒歌城裏的人。
周岑想到此處,覺得這位少年的身份應該很是不凡,於是笑了笑,問道:“所以,你又是誰呢?”
曾伊的身份到現在都還未吐露出來的唯一原因,便是因爲她知曉如果補天局知道了她的身份,將會生出很多的麻煩,所以她只能尋覓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果斷尋死。
這種道理便是任何一個愚笨的修行人都會知曉,甚至周岑也只是因爲興趣而隨意問問,並沒有抱着期待能夠得到什麼直接的答案。
可是很快,寒風再度吹來了一道讓他感到意外的聲音。
“我是高歡。”
少年平淡說道,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與波動,平靜的臉上同樣沒有多餘的情緒。
聽到這句話,曾伊的呼吸便直接一滯,臉色又更加蒼白了幾分,看向高歡的目光也由失望慢慢變成了絕望。
寒歌城城主的兒子與副城主的後人同時被補天局囚禁俘虜,這無疑將是寒歌城數百年來最大的一件醜聞,甚至還會影響到它在幽州的地位以及威信。
周岑想到這件事後,臉上的笑容開始越發燦爛,說道:“既然你是高濁的兒子,那麼我綁在樹上的這隻可憐的老鼠就應該是那位副城主的後人?”
“有趣,有趣。”
“寒歌城經此一事之後,還能夠像從前那樣屹立在臨仙江畔不倒嗎?還是說你真的學會了高濁的春酒,覺得能夠在此將我殺死?”
知道高歡的身份之後,周岑卻沒有急着下手,因爲他知道如果對方一心想逃的話,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幽州鬼馬在煞氣之中可一日奔行三千裏,幾乎可以算是這世間最快。
所以他在用言語算計高歡,只要對方情緒不定,冒然上前,那麼便會形成一個最好的機會。
因爲幽州大霧的緣故。
周岑以及曾伊都無法清楚感知到遠處的高歡究竟是什麼境界。
但他們二人對此都並不關心。
周岑只想着自己的算計應該已經成功,因爲高歡正持劍慢慢走來。
曾伊卻像是認命般地低下了頭,但其實心裏卻是在不斷思索着如何能夠在束縛下自盡以及殺掉之後將同樣被囚禁的高歡。
數百米的距離頃刻便至。
高歡開始奔行,身影越來越快,那持着長劍的白色身影在這深重的煞氣之中無比顯眼。
周岑很快就感受到了這番氣勢,目光開始可憐的看着他。
靈韻境嗎?
還未走到靈韻的最頂峯就有如此自信?
周岑解下了背後的長劍,遠比高歡更加可怕的氣勢驟然而出。
銀白色的長劍確實足夠快,幾乎只是一道白影,但落在周岑的眼中,不說陋相百出,也絕對算不上是一記精妙的劍法。
高歡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雙手握着劍柄,由下至上,像是握刀一般斬過。
劍氣疾行斬出,但卻是一道極其詭異的半月弧形狀。
周岑眉毛一挑,劍尖想要直接刺向那道半月形劍氣,但是令他很快神情微凜的是,那半月般的劍氣卻突然開始自動擴散,散成了無數如同皎潔月光般的白點。
身前的半月,密不透風的殺機。
這道劍氣幾乎沒有任何一處顯露出來的破綻,不僅如此,在快的同時還難以追尋蹤跡。
那些白點每一個都縹緲難定,散發出了強烈的靈力氣息,說明這並不是虛招,而是真真切切的劍法殺招。
這究竟是什麼劍法?
周岑心中一瞬間掠過了無數的想法,但始終沒有想到什麼完美的解決之道。
曾伊聽到聲勢抬起頭來,正好看到那一輪皎潔的明月,眼中震驚一片,很是難以置信。
半月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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