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樓談話的時候,陳曳並不知道高歡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用意。
他對幽州並沒有什麼瞭解,但心中卻突然生起了一分敬畏之心。
北國三州,映州有寺廟,橫山州有寒山,唯獨幽州似乎什麼都沒有。
天南地北雙飛客只是在幽州呆了許多年,威名便傳遍了天下,甚至沒有人認爲不該如此。
寒山藏書閣中的那些遊歷傳記,對於幽州也僅僅只是稍稍提及,甚至於連幽州有什麼壯觀景緻、有什麼極爲出名的修行人都不曾說過。
但是寒山素有去幽州行事的習慣,雖然陳曳也知道,這習慣通常只是對於那些寒山的內門師兄們而言。
外門弟子去幽州,只有當年執法堂的趙師叔主持考覈的那次。
而那次考覈的結果是,只有元鎮師兄和林澄山師兄二人回到了寒山。
也是自那之後外門考覈便再無去幽州的時候。
但不知爲何,高歡卻認爲今年去幽州的一定會有寒山的外門弟子。
甚至於開始學習起了柳葉劍和基礎拳式。
陳曳想到他從幽州而來,而外門考覈的時候又有那兩位坐鎮幽州許多年的大修行人在。
他心中便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或許天南地北雙飛客來寒山與高歡並沒有過多的關係。
......
......
寒山那處山峯之間的談話持續了許久。
便是寒蟬親自發話也無法改變盧定長老的觀念。
在他看來,讓寒山外門的弟子們去往幽州本就是一件兇險之事。
如果有內門師兄們照拂,一路結伴的話,或許還能夠在幽州走的更遠。
但是現在掌教竟然要讓內門和外門的弟子各自分散開來,獨自前往幽州。
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做法只會註定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無法走的太遠。
所以寒山掌教的用意令盧定長老很是不解。
他更不明白的是,爲什麼高濁和柳半月上山以後,掌教就會突然改變了心意。
但無論怎麼樣,至少他不會同意。
這也就夠了。
盧定的強勢有些令其餘幾人始料不及,山峯之間也因此沉默了許久。
寒蟬飛在空中沉默,靈藥堂裏沒有聲音傳來,寒山地下也再沒有異響,最後還是那座老槐樹林旁的黑屋裏傳來了一道神識之音。
只不過這聲音並沒有落到山峯之間,而是直接落到了青吟街深處的那座小樓之中。
聽完那道聲音,盧定長老緊皺着的眉頭方纔稍稍舒展開一些。
但是這件事情並不尋常,所以他還需要在心中深思熟慮一會兒。
直到過去許久之後,他才輕嘆了一口氣,聲音繼續在這寒峯之間響起。
“我只有一個要求,這次去往幽州只憑弟子們自願,修行境界至少須是清弄上境。”
盧定長老的聲音很是堅決。
那隻飛在雪霧中的寒蟬也沒有過多考慮。
寒冷聲音陡然響起,“可以。”
......
......
寒峯間的談話落下不久之後,這個突然的決定便經由某人的口傳到了陳曳耳中。
“真的要去幽州?”
陳曳看着眼前多日未見的夏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和高歡的猜想似乎一致。
“當然了,外門的師弟師妹們雖然也能去,但是境界必須進至清弄上境。”
“你還是老實呆在城裏看着師妹吧。”
夏蟲神情很是興奮,甚至於連那平日裏藏地極好的小虎牙露了出來都毫無察覺。
“你也去?”陳曳有些無奈。
夏蟲理所應當說道:“我修行到現在還未去過一次幽州,這次當然不會缺席。”
陳曳問道:“之前你怎麼沒去過?”
夏蟲回道:“因爲師父不讓。”
陳曳點了點頭,接着說道:“我也想去。”
“你?!”
夏蟲愣住,然後仔細看了眼陳曳,眼中有些意外,輕咦了聲,說道:“居然快到清弄中境了?”
“修行速度還挺快的嘛,不過還是不夠啊。”
夏蟲笑容又燦爛了起來。
只要還未到清弄上境就行,這樣照顧師妹的職責就能交給他了。
“在出發之前破境到清弄上境不就行了嗎?”陳曳說道。
夏蟲輕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爲破境是喫飯喝水嗎?隨隨便便就能破境。”
“雖然說去幽州的時間在一月之後,但是以你現在的程度是遠遠不夠的。”
修行破境當然不是喫飯和喝水,陳曳自然也知道境界的壁壘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破開。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想法,所以會有五成把握。
不過這件事當然無法對夏蟲說明。
“這次去幽州的有多少人?”陳曳繼續問道。
“沒多少人,”夏蟲搖了搖頭,說道:“這次去幽州全憑師弟師妹們自願,所以想要去的沒有幾個。”
“就是元鎮他都不去。”
“元師兄也不去?”
陳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雖然只是見過一次元鎮,但他覺得那位捧着朝花的師兄似乎應該不會缺席這件事纔對。
夏蟲說道:“或許是因爲當年的那件事吧。”
“當年的那件事?”
陳曳一怔,心裏想着在外門時聽過的那些傳聞裏似乎也隱約有說到過一件事。
“我也是聽三師叔說的。”
“當年的那次考覈之中,似乎有位師妹與元鎮的關係很好,只是那位師妹卻沒能安然回到橫山城。”
夏蟲很少見的輕嘆了一口氣。
陳曳又想起了盧定長老在藏書閣小樓前說的那些話,繼續問道:“聽盧定師叔說,元鎮師兄在幽州殺了一位叫做衣襟的修行人。”
聽到衣襟的名字,夏蟲的眼中便有些許亮光,“這也是我認爲他做過的最難的一件事。”
“衣襟是幽州那人的首徒,進境解意已經很多年,便是天南地北雙飛客都很難殺掉他。”
“寒山這麼多年來去往幽州的弟子裏,也從來沒有人想過去殺他。”
“偏偏就元鎮這麼想,這麼幹了…….”
夏蟲越說越興奮,眼中的亮光就像橫山城的燈火一樣通明。
陳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笑着問道:“如果是你呢?”
夏蟲神情茫然,“什麼是我?”
“如果是你去到幽州呢,你會想着去殺衣襟嗎?”陳曳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夏蟲緊蹙着眉頭很是認真地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方纔在小院中繼續響起。
“我應該不會想着去殺衣襟,不過......”
“我一定會試着去看看幽州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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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