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凌酒酒在寫沈燼的設定時,曾寫過:
沈燼曾在七殺宮待過七年,七年內,他忍氣吞聲,飽受凌辱,終在七年後的一次仙門大考中尋得時機自棲星宮逃離,遠離了這片牢籠。
他當時選的路線便是境幽之地??這也是整個棲星宮內唯一一處諸星訣結界有缺口的地方。
然而境幽之界也有進難出,最終還是他意外之下初修了天剎之法,成功破開了結界逃出去。
天剎??便是那個最終讓他成爲世人眼中的災星魔頭、連諸星訣與殺破狼都無法抑制的詭譎術法。
凌酒酒當時只是寫了這麼一個術法叫這個名字,至於天剎怎麼修、如何修,就全不是她的專業範圍了。且她當時寫的境幽就像是一個虛幻夢境的地方,誰能想到會是這麼一片破林子!且這劇情都已經是很後後後後面了,誰知道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啊!
她拽着沈燼轉身想走,可這時又突然考慮到另一個問題。
境幽結界非天剎不可破,若他們一直被境幽困着,恐怕遲早會困死在這裏。
可若真讓他修了天剎……
她指尖越來越涼整個人都要被糾結哭了,正當沈燼剛想再問她怎麼了時,身旁那塊大石頭居然驀地動了!
那石頭立起身居然能有近三層樓高,忽地像有一個巨大的紅黑色像鷹鳥一樣的頭從石頭中冒出來,朝天空嘶開一聲厲號。
那聲音淒厲刺耳,彷彿千萬把鋸子在同時割木頭,逼得凌酒酒和沈燼不禁連退數步按住耳朵。
沈燼忽然將此聲和昨晚那個詭異的聲響相對上。
凌酒酒在適應了聲音後第一時間不禁錯愕,這石頭裏怎麼還藏着一隻鳥呢?
但很快,她發現不是石頭裏藏着一隻鳥。
而是這“石頭”本來就是這隻“鳥”本身。
又一條“蛇尾”從那“石頭”後方甩過來,巨粗而長的尾巴正是凌酒酒方纔以爲的地面上凸起的一條山丘。沈燼見狀一凜第一時間攬住凌酒酒的腰飛起向後閃退,堪堪避過“蛇尾”的攻擊立在另一片平地上。
“鳥頭”忽然又一陣悽號彷彿發了怒,直接立起四肢站起來了。
它一站起,原本三層高的“石壁”就驀地變成五六層高,凌酒酒就站在遠處看着它的全貌背脊一陣發毛。
好傢伙!龜身、鳥頭、蛇尾!
這是個什麼鬼東西啊!
鬼東西的身下還壓着無數骸骨,隨着它的站起就嘩啦啦地掉下來,凌酒酒第一反應覺得就像一個人啃完了好幾個雞骨架壓在身底下就睡了。
可那“雞骨架”顯然都是人骨。
她突然特別想吐。
來不及她反胃的時間,那鬼東西顯然此刻特別煩躁,又悽號一聲俯下它巨而尖的鳥嘴就直接啄過來。沈燼一剎飛快結出一個巨大的防護印蕩在半空阻住它。
防護印在半空艱澀地堅持了兩秒,在第三秒倏地被它的鳥喙擊破,兩人也隨之彈出去直接倒在遠處另一片空地上俯身吐出一口血。
“沈燼……”凌酒酒下意識握了下他的手臂用目光問他怎麼樣。
沈燼蹭血搖搖頭。
那鳥不鳥龜不龜的東西已經再一次襲過來,沈燼眼疾手快之下已將凌酒酒飛快向遠一推,自己也向另一個方向避去。
鳥喙啄在地上頓時裂開一片裂縫。
他飛身一躍到她身旁,再想躲遠時卻赫然發現這獸似乎被什麼隱祕不見的靈力束縛着,至遠只能到達這個距離。
它似渾身狂躁,拼命拍着這四肢甩着蛇尾發泄兇暴,地面一陣陣狂風捲着石起,樹木被它打得咔咔作響。沈燼和凌酒酒用手遮臉偷偷看它。
某一瞬,沈燼像是看到什麼,瞳孔倏凝。
“凌酒酒!”他示意她。
凌酒酒只見那獸肆意發狂間,蛇尾像不斷拍打着一片無形結界閃動着微弱浮光。
那結界在它身後不遠的位置,缺了極微的一角,結界外浮動的五行交織的光正是諸星訣。
缺口!
居然是這結界相接的缺口!
凌酒酒大喜過望,這缺口雖小卻足夠一個人過了,想來是被這東西一直壓着才一直令人看不到。
她和他交遞了個眼神悄悄試着從它身旁繞過去,不想一道蛇尾掃來直接席捲着兩人掃到一旁!
……
-
紫微殿裏,凌雲木忽地正身走到所有人身旁,跪地。
“宮主!”
一衆星君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她卻擺手拒絕了,向所有人俯了一記大禮肅聲懇求道:“求諸星君,救吾女!”
一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天梁星君像是猜測到她想要做什麼試探問:“你想打開境幽結界?”
“是。”
“不可!”話一出口,另有人連忙否決了。以武曲星君爲首的數位星君帶頭道:“且不說這境幽結界如何打得開,只是現在也無人能保證凌酒酒和沈燼這二人就在裏面。況且,境幽結界,自建宮前便在,棲星亦有祖規勿打開遠離之,誰能保證裏面是什麼?若是些妖魔邪祟之類,豈不是平白生了禍端?”
“舉宮上下皆不見二人身影,宮內外結界完好無損,且無奉星令諸星鑰無法出山,加之掛向所顯,便唯有境幽了。”凌雲木執手轉向武曲星君道:“師兄,求您。”
“師兄”二字令武曲星君一時語默。天府星君這時問道:“可是這境幽結界無物可破,就算我們幫你……又要怎麼幫呢?”
“無可破,並非無可開。”凌雲木說:“我曾查過,棲星宮史上雖未能破了境幽,但不曾說境幽毫無開口,且境幽與諸星訣交接之處結界微弱,若使以諸星訣……或可一試能否打開一處開口進去尋救。”
“不可!”武曲星君聞言更是堅定了,忿道:“你想讓諸宮星君共同催動諸星訣替你打開境幽,進去後營救這二人然後前路未知麼?無人知曉境幽裏究竟有什麼,若是有星君折在裏面,你可知這對棲星宮而言會是什麼影響!”
“我自己去!”凌雲木當真有些急了,眼眶都已微弱地泛紅,一向沉穩持重的她哽咽起來當真格外惹人惻隱,“諸位師伯、師叔、師兄師妹……”
“我自己去……只消你們幫我打開境幽。若我不甚身折其中,還望諸星君扶持我徒任紫依繼任宮主。雲木??拜懇!”
她俯首向下又一大禮。一時周圍又無措去扶,一旁始終陪伴的任紫依都面露無措驚恐地搖搖頭。
場面僵滯間,天同星君泊塵率先走到凌雲木跟前跪下一拜,一夜擔憂不曾闔眠的他看上去似乎比原先更蒼老了幾分肅聲道:“宮主,老夫陪您前去。”
“師伯!”
“師伯不可!”
武曲星君立時驚呼。而凌雲木則是訝異地忙扶他起身搖搖頭。
靜片晌,貪狼星君也合起扇子走上前,一貫吊兒郎當的面龐此刻卻收起了笑對凌雲木一禮道:“我也去。”
“緋卿!連你也??”
武曲星君立刻驚喊。貪狼星君緋卿只是淡淡一勾脣又搖起扇子環視四周,“怎麼,到底都是做人師伯師叔甚至師公伯的,平時說着多喜歡這丫頭承人家一句師叔伯的叫着,關鍵時刻卻讓人家小輩自己在險境,不好吧?我道是棲星宮的星君之位也並非是吉祥物吧?”
周圍不少人一時不禁被說得面露慚愧輕咳幾聲,開始紛紛討論起該不該打開的,很快場面又像是兩極分化開來。
說不該的幾乎都顧及着武曲星君的威懾不敢動。
貪狼星君一道綠光打過去直接一條束仙索束到武曲星君身上,武曲星君見狀登時一驚訝異地怒道:“你幹什麼?緋卿!你瘋了不成!”
貪狼星君只道:“師兄,勸你勿要太過掙扎。這混元束仙索可是天機新研究出的,越掙扎越緊。您不願去沒關係,我們就去您的武曲宮捉幾個弟子來,武曲宮總會有使本命術的弟子,雖不及您但人多力量大,您就在這兒等着好消息便是。”
原本迫於武曲威壓選擇暫時中立的天機星君見狀不禁訕訕地低了低臉站到該去的隊伍中去。武曲星君見狀更是臉色漲得通紅,只好鬆口去了。
凌雲木還跪在地上這一刻終於鬆了一口氣,又俯首一禮,“謝諸位!”
-
夜晚的山洞裏火光幽暗,沈燼咳嗽着,將新的布條纏繞在凌酒酒的手上。
凌酒酒此刻的狀況也格外不好,渾身血泥,面龐狼狽,原本就骨折的腳似乎傷得更重了滲出的血跡斑斑,整個人懨懨窩在草堆上還在問:“沈燼……你怎麼樣啊?”
“我沒事。”沈燼咳了聲忍下喉頭翻湧的血氣,在她身上輕點兩下護住靈脈又拿出一枚丹藥給她喫了。
凌酒酒:“那個鬼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燼說:“是玄龜。”
玄龜,色黑紅、狀如龜,鳥首、虺尾。凌酒酒赫然想起,先前他爲她教授的文課中提過。
只是沒想到,境幽中怎麼竟會有一個。
將餘下的符紙一一排列開,沈燼刺破指尖已經如走龍蛇地開始畫起咒。紅符黃紙被石頭壓着風一吹蕩種莫名淒涼的聲音。
沈燼和凌酒酒今日回來時已經將現下的局勢分析了個遍。這玄龜雖不知是因何被人結界封印在這兒,但若想走出這片結界只能走那一處空缺。
可那空缺常年被玄龜壓着,光明正大走是肯定不可能了。
他們必須想辦法殺了這隻玄龜或矇蔽玄龜。
那些骸骨想來都是曾誤闖這片結界死在這兒的人。這片結界其實很小,只是每一次他們走到結界的邊緣就會自動走進結界中的循環,這才彷彿一直在原地裏打轉。
在結界中的人靈力會越來越稀薄,終究會死的。
等死後玄龜就會喫了這些人。所以他們必須趁這靈力還殘存的兩天內完成這些事。
符畫完了,沈燼將其中數張交到凌酒酒手上,像囑咐似的說:“到時候,你就按我們計劃好的去做,趁時機,趕緊出去。你已經可以使颯踏了,向前勿回。”
凌酒酒手握着符紙這一刻莫名有點想哭的感覺,怔怔看他,“那你呢?”
他黑色的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能出去。”
凌酒酒僵硬攥了攥符紙心頭酸脹。
是……她當然相信他能出去。
上一次,他沒有符咒、沒有丹藥、沒有她……孑然一身,也出去了。
他修成了天剎,打開了境幽和諸星訣,走出了那片禁錮了他數年的牢籠。
凌酒酒莫名這一刻莫名很想說,沈燼……你修天剎吧。
我不怕死。
但我這一刻突然很想讓你到屬於你的自由天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