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在顧白的耳畔內,他可以清晰的聽到弓弦被驟然拉開時,弓弦被強大力量所繃緊時所發出的隱隱輕響。
張開長弓,搭上箭矢,將緊繃的弓身拉至極限。
原本充滿冷靜的瞳孔,陡然之間變得彷彿被拉長了一樣,變得細長如鷹隼。
如果此刻有人注視着顧白的眼睛,變會發現,那種銳利如尖刀的感覺,簡直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而在顧白的面前,手持火槍的士兵們正在試圖扣下扳機,因爲短暫的間歇,只有稀稀拉拉的子彈在顧白的身旁穿梭。
這注定是一個生死時刻,只需須臾之間,就能決定顧白的生死。
扣下扳機的時間需要多久?
不足1秒。
而迅速開弓搭箭、並且射擊需要多久?
因爲每人的技術不同,顧白沒法給出一個準確的數值。
但他知道另外一組數據。
在舊地球時代,一個傑出的神槍手可以做到從拔槍到射擊,只需要0.03秒。
而世界上最快的快槍手,甚至只需0.0175秒就能迅速做到拔槍射擊。
而人類即使是眨一下眼,都需要0.3秒。
也就是說,當面對這些快槍手之時,你即使只是下意識的眨了一下眼睛的時間,都足以讓你死上不下十次了。
這也正是熱武器徹底淘汰了冷兵器的原因。
強大的武者可以在呼吸之間便將敵人擊倒在地,但再迅猛的武者,也不可能跨越宛如天地之隔的0.03秒.
一個呼吸的時間,與一眨眼的時間。
都極爲短暫,但各種區別卻猶如一道不可能跨越的天壑一般。
但顧白……
可以比他們更快。
……
手指一鬆。
緊繃的弓身當中積蓄的強勁力量驟然之間爆發出來。
剎那間,箭已離弦。
“崩~”
箭矢射出的聲音與弓弦震顫的聲音在極爲微小的剎那之間融爲一體。
似驚雷。似霞光。
空氣在轟鳴,流星朝着前方而去。
“茲……”
在接連傳入耳中的輕響當中,幾名正準備扣下扳機的士兵額頭處,憑空多出了幾根箭矢。
連哼也來不及哼上一聲,他們的身體便已經軟軟的倒地了。
“什麼?”
駭然之下,獅子開口下意識的轉過頭看了看那幾名士兵。不由驚呼。
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時間,他的大腦當中就已經自動推演出了接下來的場景……
而轉瞬之間,其餘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士兵們已經扣下了自己手中的扳機。
“突突突突突……”
急速的射擊依舊。
但是,因爲缺乏了幾名士兵的緣故,這次的覆蓋性射擊明顯出現了巨大的失誤。
在顧白的面前,出現了一處沒有槍彈覆蓋的空白地帶。
對於常人而言,這仍然危險異常,但對於顧白……
“就是現在!”
沒有片刻的遲疑,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的顧白。臉上反而變得越發沉着冷靜下來,身下疾馳不休的戰馬隨即朝着那處空白地帶猛衝過去。
“踢踏、踢踏、踢踏……”
在槍林彈雨之間,顧白騎在疾馳的馬背之上,迅如奔雷的馬蹄聲不絕於耳。
每一步,都彷彿是踏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之上。
沉重,而堅定。
那是跨越時間而來的冷兵器與熱武器之間的較量。
一場彷彿已經敗北,但此刻再度出現的較量。
先進與落後,文明與原始?
不。這只是一場強與弱的較量。
如同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間隔,中古時代的騎士對着自己面前的火槍方陣。毫不畏懼的發起了衝鋒。
士兵們的臉上浮現出了恐慌。
他們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手中往日犀利無敵的武器,此刻在這位騎士面前卻變得毫無意義,爲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他們手中的動作變得有些飄忽了起來,本就已經有些稀稀拉拉的子彈,變得精度都不準了起來。
但他們慌亂了,獅子開口卻沒有。
“七點鐘方向集火射擊!”
他急聲對着其他士兵道。
他的決策無疑是正確地。如果真的能夠按他說的做,顧白就算再厲害,他身下的戰馬也沒法那麼快變速,終究會被擊中。
但是,在這一刻。他也忘記了……
他手底下的這些士兵,只是一羣剛剛脫下布衣、放下鋤頭,不到幾個月的農夫。
如果此刻在他手下的是一羣擁有豐富經驗的火槍手,自然可以做到,但現在,他們只是一羣連一到十都數不清楚的農民,他們無法理解何爲七點鐘方向。
聽着獅子開口的命令,他們手底下的動作反而變得更加混亂了起來。
有人朝着左邊放槍,有人朝着右邊放槍,更有人更是茫然地朝着天空開槍起來。
“一羣混賬!”
縱然心中狂怒不已,但此刻獅子開口也沒法讓這些士兵迅速明白何爲紀律。
但就在此時,突然有士兵驚呼。
“快看!”
順着士兵的手指,獅子開口下意識的看去。
卻見顧白騎着身下的戰馬,直接朝着拒馬衝了過來。
“他瘋了?”
獅子開口的腦海當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騎兵直接衝撞木拒馬的下場,除了被那些撞角給直接刺穿的腸穿肚爛,根本沒有其他任何可能。
但顧白就是這麼做了。
難道他真的瘋了嗎?
當然沒有。
……
顧白騎在疾馳的馬背之上,耳邊狂風呼嘯,在他面前的,是一處彷彿不可能跨越的高山。
鋒利的尖刺彷彿是在說,如果你敢來。我就讓你死在這裏。
但是,顧白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俯身,一夾馬肚。
“起!”
低喝一聲,身下的戰馬本能的嘶鳴了一聲,隨即縱身躍起。
藉助衝刺之時的速度,它瞬間一躍騰空。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遠離顧白而去。
亦或者是,整塊大地都在顧白麪前變得渺小了起來。
無論是那些表情愕然的同時,開始驚慌的試圖躲避面前騰空而起的戰馬的士兵,還是那原本看似高大,此刻卻極爲渺小的木拒馬。
在他們的注視下,顧白不可思議般的正在跨越那道木拒馬。
一旦跨過那木拒馬,他們就再也失去了任何足以阻攔顧白的東西了。
這一刻,時間彷彿亦爲之停滯了一樣。
在茫然失措的士兵們的注視下,騰空而起的戰馬之上。冬日裏的陽光照在張開弓箭的騎士堅毅的側臉之上,越發襯托其堅定。
在身後陽光的襯托之下,騰空而起的騎士,就像是從光之國度裏縱馬而出的英靈一樣。
一切都有如夢幻一般。
但就在這時……
一杆閃爍着冰冷光芒的火槍,突然出現在了顧白的面前。
這杆火槍的造型極爲精緻,顯然不是那些流水線上的貨色所能比擬的。
而拿着這杆火槍的人,正是表情平靜無比的獅子開口。
在顧白的注視之下,獅子開口的嘴脣彷彿微微動了一下。
雖然無聲。但顧白卻能辨認出他說的是什麼。
“去死吧……”
沒有絲毫停滯的,獅子開口扣下扳機。
“砰!”
子彈已然出膛。
……
這一刻。彷彿時間停滯了一樣。
在顧白的視線當中,在與空氣摩擦產生出的些許氣流震動當中,子彈滑着似有似無的軌跡朝着他射來。
在飛行的子彈之後,是仍舊保持着開槍姿勢的獅子開口臉上的無盡淡漠……
此刻,飛騰在空中的顧白,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餘地。他只能在此接受。
注視着那顆子彈,顧白突然之間覺得,一切似乎都已經將要在此終結了。
什麼拯救,什麼幫助,似乎都要消失了……
但是……
“怎麼可能放棄?”
舉手。
拉開手中的長弓。
然後。將手上殘餘的一根箭矢搭在長弓之上。
冷靜的審視着自己面前的那顆子彈。
“西索……”
弓弦被緩緩拉開,發出陣陣細響。
而在古柏的面前,子彈正在朝他射來……
此刻,顧白一切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那顆子彈之上。
在這個時刻,一切聲音都迅速遠去、消失不見,一切影像也都在消失。
在顧白的耳中,彷彿陷入到了一片死寂當中。
靜的只能聽到顧白自己的緩慢心跳聲。
“咚……”
平靜而沉穩。
而在他面前,一切的影像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顆子彈卻變得異常的清晰。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面前那顆流梭型的子彈,在風中做着螺旋前進時的模樣。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顆子彈的尾端處,因爲與空氣之間劇烈摩擦,而產生出的點點火花……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一人一騎、一子彈一樣。
看着那顆子彈,在顧白的心中,突然一種冥冥之間的明悟產生。
“就是現在了……”
隨即,手指鬆開。
“迸!”
強如霹靂的聲音瞬間響起。
剎那間,時間再度恢復了流淌。
……
“咚……”
而在滿臉驚愕的獅子開口的注視之下,高大的戰馬已然落地,發出了沉重的響聲。
“籲……”
戰馬嘶鳴着,越過了滿臉木然的站在原地的獅子開口,揚蹄而去。
而與他擦肩而過的,還有臉上平靜依舊,甚至都不曾轉一下頭的顧白……
從始至終,顧白都不曾真正看過他一眼。
他經歷過的危險太多,多的早已讓他懶得去記一切無名小卒的名字了。
是的,無名小卒。
只是一個不足掛齒的無名小卒而已……
在獅子開口的身後,在揚起的煙塵當中,顧白一騎絕塵而去,沒有人能夠攔住他的去路。
而獅子開口則站在原地,臉上有些茫然。
“怎麼可能……”
他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看着地面上的那個東西,他的臉上除了驚愕還是驚愕。
良久,他低下頭,手有些顫抖的從懷間摸索出了一包類似香菸一樣的東西。
“譁……”
火柴被點燃。
煙霧漸漸繚繞。
他沉默着的站在原地,一邊注視着地面之上的某個東西,一邊抽着煙,吞雲吐霧。
而在一旁的士兵也不敢上前搭話,只能幹看着。
可直到地上已經落滿了一地的菸蒂時,他仍舊沉默着,只是朝着地面上的某個東西看着。
“嘀嘀嘀……”
斜眼看了一下,那是顯示爲“軸心.長槍依舊在”的虛擬通訊。
點開,一個聲音傳來。
“看到顧白的蹤影了嗎?”
聽着這個疑問的聲音,獅子開口的臉上只有麻木。
良久,他用嘶啞的聲音回應道。
“顧白?沒有看到。”
聞言,對面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
“沒有?不可能吧,我的人明明說他應該是往這邊跑了啊,你……”
沒有理會耳邊嘰嘰喳喳不斷的聲音,獅子開口看着地上的某物,臉上怔怔着,喃喃自語道。
“變態倒是看到一個……”
在他注視的地方,一根箭矢筆直的插在地上,而在箭矢的四周,還散落着兩瓣早已扭曲變形了的小小金屬殘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