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看向窗外的夜色,寒風灌進他的衣領,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握着手機,緊緊抿着脣。
這裏是英國倫敦,無論多濃重的如墨夜色也化不開窗外五彩斑斕的霓虹光線,五光十色,美好的夜景幾乎讓人移不開眼,可是他的心情卻十分沉重。
距離遊戲中的BOSS戰已經過了整整兩天,也許是因爲搶修BUG,他被無色殺死之後就強行被踢下線,記憶還定格在渺渺空絃音幫他擋下BOSS致命一擊和猝然如罌粟花死亡的場景。
她是喜歡他的...
無需置疑,不然也不會來救他...
之前只是在跟他慪氣!
可是她從來沒有跟他慪過氣,她在他面前一向將刺都收斂得很好,可是爲什麼,現在她在他面前,已經毫無保留地將刺都亮出來了呢?他們已經疏遠很久了,他現在,甚至無法分辨出她的情緒和想法。
想到這裏,寧川的臉上有欣喜,又有傷痛的情緒,全被他隱藏在深邃的眼眸中。
西決指責秋落傾城雪是殺人兇手的時候,他當然也看見了,於是二話不說,在下線後直接找她對峙,然而她卻告訴他,西決是因爲渺渺空絃音的死亡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和判斷力,只是急迫的想找一個發泄的出口,她是無辜的。
有過被欺騙的前車之鑑,知道林秋洛的說謊技術有多精益求精,這回寧川也不敢完全毫無保留的照章全信林秋洛的片面之詞,可他沒有證據,細想之下,當時的西決歇斯底裏,直接暴怒到引來系統天雷,像是所有的情感都毫無保留的迸發出來,也的確做得出殺人泄憤這種事。
他現在的搖擺不定完全是因爲當時的秋落傾城雪就在他旁邊,他雖然目光都集中在渺渺空絃音身上,但要是秋落傾城雪真對渺渺空絃音動手了,墨川宮的技能特效很引人注目,無論如何,他都能看見那道粉光和綢緞。
但木已成舟,渺渺空絃音已經死亡,掉了10%的總經驗值,他可以挽回她的感情後帶她去練級,可關鍵是......
渺渺空絃音從排行榜上憑空消失,像是刪號這一撲朔迷離的事情並沒有多少玩家注意到,論壇上沒有與此事有關的隻言片語,就算是當初她被輪白的時候,她也沒有選擇刪除賬號,他很清楚她對這個遊戲有多不捨,羈絆有多深,於是排除她自己刪號的可能,他便將這一異常歸結到遊戲內部數據出現異常的BUG。
因爲寧式集團和幻世公司有合作,他不費任何吹灰之力就從特殊的情報渠道得知,最近幻世的工作人員因爲致力於修復BUG,夜不能寐,忙得不可開交。
在發佈過公告和聲明後,面對客服諮詢,幻世一律不回,電話一律不接,也有行事偏激的玩家直接到幻世總部的雙垣大廈外面表示抗議,整個幻世像是被攪成一團漿糊。
也許是因爲史無前例,所以,這次《花渡》的BUG搶修事件對幻世的造成的打擊也是史無前例,畢竟幻世本就以“遊戲業界洞察全息網遊產業趨勢的風向標”聞名,遊戲出了重大的BUG,幻世的名譽也有受損。
這件事處理得如何,BUG修復得如何,對幻世來說很關鍵,搞不好這會是一個重大的轉折點,以後走上坡還是下坡,就看這回。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寧川看了眼手機屏幕,眼中隱隱有希冀和狂喜,就像是泅水之人,在前途未卜的絕望中週而復始,企圖求得那根能讓他活下來的浮木,直接按下接聽鍵。
還沒等對方開口,寧川就迫不及待的出聲詢問:“夏先生,怎麼樣?是已經找到渺...她的個人信息了嗎?!”
電話那頭的夏先生顯然被嚇到了,先是倒抽一口涼氣,後又沉默了一小會,纔有點猶豫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少爺,對不起,我辦事不利,沒能查到那個遊戲ID叫渺渺空絃音的女孩的信息。”
“什麼?”寧川始料未及,濃濃的失望湧上心頭,語調跟着沉下來:“那什麼時候能查到?”
他真的,一刻都不願意再等!
陪林秋洛來時尚週已經是他答應林秋洛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在結束這個行程回國後,他簡直迫不及待就想看見她,在現實中!他已經可以想象她穿着現代服飾的動人模樣......
寧川這樣的回答完全沒有指責對方的意思,甚至表達了對他的認可,彷彿查到渺渺空絃音的個人信息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意識到這點,電話那頭的男人更爲難了:“少爺,這不是時間的問題,是真的查不到,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他明明是寧式集團最爲出色的網絡工程師,想找什麼資料也從來沒有拿不到手的,現在卻在科技公司和普普通通的玩家身上碰了釘子,還真的有點難爲情和說不出口,怕是他的名聲要掃地了!
作爲最高科技集團的幻世公司的信息網絡沒有任何辦法入侵,這也就算了,從寧川那拿到的手機號碼想順藤摸瓜摸下去,卻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說起來,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這種情況下,要麼是這個女孩根本就是憑空出現的,要麼就是...
對方隱藏信息的手段了得!
夏先生沒有把他心中的猜測說出口,因爲連他自己都知道,這種可能性低得微乎其微,像他這種爲寧家網絡信息調查工作的,思維一向謹慎,不會亂說沒有真憑實據的話,特別是這種近似不可能的猜測,他也不敢隨口亂說,這跟自己替自己找藉口,表達自己非常無能,沒什麼區別。
可無論如何,查不到就是查不到,無論是花上三天,三十天,三百天都一樣!他沒有編套點合理的謊話,或者順着寧川的話哄哄他說要查到渺渺空絃音的個人信息只是時間的問題,而是選擇誠惶誠恐地坦白,也是希望能夠因爲這點坦誠能保住自己的飯碗!
夏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一樣...”
“什麼叫沒有這個人存在?!”寧川聽完夏先生的解釋,一腔柔情和希冀像是被人潑了冷水似的,連慰藉都沒有,隱忍下去的怒氣立刻在心頭熊熊燃燒:“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我找到她!”
沒有給電話那頭任何的反應時間,寧川就直接將電話給掛斷了,稍稍平復心情,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看到那個號碼——他並非沒有嘗試過給她打電話,只是每一次,都被拒接......
寧川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撥通她的號碼,還是一樣的結果,電話能接通,但不到三秒的時間就被掛斷,原本打個三兩次他就該放棄了,但這次他卻像是不聽到她的聲音不罷休,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自己的耐心都快被消磨殆盡,電話才終於被接通。
“你到底是誰?別給我廢什麼話,一般人打這麼多次電話沒被接不都是該直接放棄嗎?你這是騷擾電話,騷擾電話懂不懂什麼意思?”電話那頭傳來略顯沙啞的煙嗓顯然很不耐煩,光是這不客氣的語調都已經顯示出對方的心情非常不好。
秦亦遠的心情的確因爲寧川不厭其煩的電話變得極差,盛氣凌人:“說話!”
在此前,他收到過徐洛渺的信息,說是她已經跟朋友說過暫時更換電話號碼,說實話,這條信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邊嘖嘖讚歎和感激徐洛渺的善解人意和做事滴水不漏的同時,邊過上了肆無忌憚,不管他此前有多少顧忌,現在想跟誰聊天就能跟誰聊天的生活,自由的滋味真的很好!
只可惜,這樣的日子才維持了短短的一週時間,他就被這個僅僅兩天但已經撥過徐洛渺手機號碼至少一百次的電話鬧得極其不爽!
偏偏這是徐洛渺的手機也不是他的,秦亦遠也不敢隨意將人拉進黑名單,免得鬧出什麼誤會,現在是忍無可忍。
電話那頭只有綿長的呼吸聲,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秦亦遠心底的那股火瞬間燒了起來,眼底閃過一抹戾色:“F**k,Leave me alone!你要是敢再打這電話一次,我保證,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對你客氣!”
寧川握着手機,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狠狠皺了皺眉:“你是...秦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