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冷笑道:“你是真想死在這?果然沒了寧如輕塵...”
話音未落,就見原本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藍衣女子身形一閃,手中忽然出現一把泛着藍光的長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撥動琴絃,數道幽藍音浪朝他的方向席捲而出,無色早有防備,用匕首快速將琴刃擊落。
但他還沒反應過來,渺渺空絃音猛地欺身向前,手中長琴一把將他的脖頸抵住,眼中掠過殺氣,臉色陰沉:“不想死在這馬上閉嘴。”
配合她的話語,續脈琴泛着點點的藍光,因爲注入了內力,琴端變得尖銳無比,只要她微微一用力就能抹了他的脖頸。
“這麼生氣?”無色心裏有點詫異,眼角眉梢依然落滿了笑意,彎了彎脣,指尖微動,袖中的鎖鏈倏而擊出,抵住她的腹部,往前送了一分:“告訴我怎麼走出去。”
眼下的境況有點出人意料。
如果換做是普通玩家被渺渺空絃音拿琴抵着脖頸,只會被震懾到一動不動,放棄抵抗。
但是無色不一樣——一個殺手的職業道德修養就是,就算是被人威脅也要尋求反威脅的契機,他在內測追殺渺渺空絃音這麼久,當然瞭解她的脾性,喜歡威脅的人絕對會討厭被人威脅,控制鎖鏈抵住她的腹部是下意識的行爲,想想不到一秒鐘她就會棄械投降。
渺渺空絃音感覺到自腹部傳來的尖銳觸覺和一點冰冷,皺了皺眉。
靠!真想弄死他!雖然她身上的潮汐有一定的優勢,但無色現在的等級比她高得多,要是她現在在這和無色拼個你死我活對誰都沒好處!
這麼想着,渺渺空絃音開始斟酌字句,抬頭迎上無色一雙含笑的眼眸,不露一絲怯懦:“現在你聽好,我也在這晃悠了不下九天,要是我知道出去的辦法早就出去了,還用得着在這和你廢話?”
她說的是實話,搜索的這些天來,除了一開始找到的惘生刺的屍體和紙條外她再沒有其他線索。
無色失笑:“所以你也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
渺渺空絃音笑意盈盈,一氣呵成:“所以明知道我說的是廢話還接我話的人說出來的話更加廢。”
無色:“……”
無色輕飄飄瞥了一眼續脈琴:“哦...現在能放手?”
渺渺空絃音不甘示弱:“你先放。”
無色言簡意賅:“你先。”
渺渺空絃音嘴角一抽,卻是一瞬間再次在脣邊綻放璀璨動人的微笑,手上微微用力,將琴端往無色的脖頸更貼近一分:“喂,你知道割喉嗎?”
“知道。”無色嘴角微掀:“首先,你會感到脖頸處非常的疼,緊接着血液上湧到口腔,你會嚐到十分黏膩膩的血腥味,因爲這個時候你的氣管已經被割斷了。”很有興致地微微一頓:“氣管被割斷之後,你會呼吸困難,大腦缺氧,然後死掉。”
當然,無色還刻意忽略了鮮血飛濺的血腥描述,這些用來嚇唬她,已經足夠了。
無色滿意地看着渺渺空絃音難看的臉色,他嗤笑道:“明知道我是無妄獄的殺手,你還跟我談割喉?”
渺渺空絃音嚥了咽口水,目光遊移:“...馬上就要到下午三點了,你是想見識一下喪屍圍城?”
無色冷冷道:“這種事有什麼好嚇唬我的?渺渺空絃音,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現在你和我的差距太大,這樣僵持下去,首先認輸的,肯定是你。”
渺渺空絃音抬眸一笑:“行,看我們兩個誰先死在這裏。”
渺渺空絃音依舊架着琴抵住無色的脖頸,無色抵住渺渺空絃音腹部的匕首也沒動,兩人就這樣磨了一刻鐘的時間。
當然比較累的絕對是渺渺空絃音,長琴很重,她一向將屬性點分配到會心和速度上,因此角色力量和體質屬性點很低,體力不敵無妄獄出身的無色。
但是輸什麼也不能輸氣勢,誰也不肯認輸,在兩人之間是不可能有以退爲進這一計策的。
至少,暫時不可能有。
隨着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渺渺空絃音脣邊的笑容漸漸消散,面無表情地看着無色。
無色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再看了看渺渺空絃音額角沁出的淡淡汗珠和微微顫抖的雙手,也沒什麼耐心,只好非常不耐煩地開口:“我說,你不累嗎?”
渺渺空絃音撇撇嘴:“看誰先磨死誰。”
這女人還真是沒臉沒皮,無色聞言額角青筋暴起:“跟你在這耗着簡直就是浪費我的時間,這段時間我接的暗殺單子都能賺好幾萬懸賞金...”
渺渺空絃音毫不猶豫打斷道:“那就放手啊,我告訴你再這樣下去到了晚上你是絕對沒法找到線索的,照你自己說的時間就是金錢,有本事跟我在這呆一輩子,跟我比耐心你還嫩着呢。”
假的,她沒什麼耐心,早就快抓狂暴走了,但是她早就想到了,怎麼樣都要騙無色鬆手,畢竟按照他陰晴不定的性格,說不準下一秒這鎖鏈就會朝她的心口捅過來,在這之前還是唬住他比較好,雖然她真的非常不願意和無色再呆在一起,但有多個人一起行動總是好的。
無色聞言臉色更加難看,終於收回鎖鏈,但語氣仍然非常懷疑:“姑且信你一回。”
“我還不稀罕呢。”渺渺空絃音收回長琴,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手痠的差點把琴摔到地上,揉了揉手臂,抬頭看了眼昏暗的天色,揮出時刻表。
現在剛入夜,時間還早,莫約還要再過一個時辰,村民怪纔會照例遊街,在這之前她要儘快潛入懷泉池,找到殺死惘生刺的破殺匕。
沒被無色攔下之前她是打算自己潛下去的,但是現在嘛......
渺渺空絃音抬頭朝着一臉不情願的無色笑了笑:“你學浮水咒了嗎?”
無色聞言嘴角微抽,浮水咒這個技能不是逃生必備的麼?對於無妄獄的殺手來說,有的時候暗殺目標爲了躲避追殺什麼手段都使出,飛天遁地無所不用其極,何況是區區的潛水。
說起來眼前這個人不就是他長期的暗殺目標麼,只是她身邊一直有寧如輕塵而已...
無色看着眼前渺渺空絃音明豔的臉龐和燦爛的笑容,微微一怔,怎麼也不想這麼輕易就答應她:“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啊...”渺渺空絃音無辜地笑了笑:“這天這麼熱,下去洗洗澡也好啊...說不準這底下還有什麼寶貝能讓你撈到呢,泛着紫光的匕首,我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像是破殺匕呢...”
破殺匕!
無色本來做好了聽她瞎扯一通的準備,聽到洗澡的時候還心神搖晃了一瞬,但是聽到破殺匕就按耐不住了:“你說的是真的?”
《花渡》十大神器之一的破殺匕,這遊戲裏最好屬性最逆天的裝備之一!
“隨便你信不信,本來我是想一個人拿走的,畢竟好東西都是能在交易行拍出天價的,更何況神器這東西千載難逢,也不知道過多久才能見着,之前我的焚心琴...”渺渺空絃音臉色一白,猛地打住,扯了扯嘴角:“老實說,也是在幻境裏面拿到的,你也知道無妄獄和無上宮交好,遺失一件神器在這裏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說的是實話,在內測做晉升精英弟子任務的時候,她的確潛入過無妄獄的鏡隱閣,偷走被重重機關保護的破殺匕,拿到破殺匕後,她就到藍聽雪那交任務去了,至於藍聽雪怎麼處理的,她也不知道。
但是破殺匕的模樣她記得,也親手拿捏過,可惜當時破殺匕是任務物品,玩家無法使用,不然早就被她私吞了。
惘生刺是被一擊必殺的,一把匕首能夠秒殺一個無上宮劍宗中階玩家,怎麼說也太匪夷所思,再加上她隱約辨出他屍體上插着的那把匕首的形狀,又想想紙條上“懷泉池底,一刻破殺”的話,基本能確定破殺匕在懷泉池底無疑。
所謂偷蒙拐騙麼...破殺匕是被她偷走的這事絕對不能告訴無色,她用不慣匕首,再者無妄獄還跟無上宮站隊,兩個月後公測第一場門派戰怎麼說都是和無妄獄一起,雖說無色不參加門派戰,但破殺匕這東西能在門派戰中發揮巨大功用,葉銘怎麼說都會從無色那借來的,還不如賣無色個人情...不虧!
而且就算他拿着破殺匕來刺殺她,她也有辦法全身而退,不慌!
渺渺空絃音看着無色明顯動搖的模樣,趁熱打鐵道:“但是嘛,講道理幻境的劇情任務是我觸發的,主任務方是我,你就算是現在馬上跳下去也沒辦法讓破殺匕認主,要麼我勉爲其難自己下去撈,要麼你幫我一把,破殺匕算你的。”
這遊戲可以開啓任務共享,但分任務主方和配合方,任務獎勵按一定配額分享,如果任務不開啓配合,任務獎勵全由主方獨享,有些任務難度極高,主任務方通常會找實力高強的高手玩家一起配合完成任務,但任務完不成,獎勵再豐富也是摸不着的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至於渺渺空絃音爲什麼會選無色,一來她的確不想死在青虹幻境上全服公告,二來這裏除無色外她就沒看見其他玩家,她的確是着急着完成任務。
無色在內測就跟渺渺空絃音接觸得多,知道能坐上首席大弟子這個位置的人手段都非人,特別是眼前這個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會這麼好心?”
“破事真多。”渺渺空絃音抽抽嘴角,本來想給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敬酒不喫喫罰酒,但很清楚他喫軟不喫硬,於是低頭拂了拂裙襬,避開無色狐疑的目光,緩緩笑了:“你再不決定我就下線睡覺去了,你喜歡耗着就耗着吧。”
渺渺空絃音抬起頭來,裝模作樣揉了揉眼睛,抬手打算一劃下線按鈕。
“等等。”無色出聲阻攔,對他來說沒有獎勵在眼前卻不要的道理,他現在的等級比渺渺空絃音高出很多,兩人的差別只是身上的裝備和操作,論操作渺渺空絃音絕對比不過他,但她身上的那件潮汐...的確能夠彌補上他和她等級差距的屬性點,而且,這女人好歹有妖女之稱,做任務的能力絕對在他之上...
無色沉着臉,這女人實在太狡猾,內測時他就沒少栽在她手上,沒想到公測半點不減,而且臉皮好像還更厚了。
沒寧如輕塵在她身邊,她還是一樣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