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首的人見自己人喫了虧,又加上錄行雲的惡言相向,便毫不猶豫的抽出長劍,朝錄行雲鋪了過去,這個男子不但不慌張,反而還遊刃有餘的將她推到一邊的樹後,自己迎上了那迎面而來的劍花。
此人真的是個練家子。
向雪詩探出眼睛,小心翼翼的探視,只是她有些疑惑,一般商戶家的子孫,都是文文弱弱之人,若是爲了安全,也不過多請幾個家丁下人,粗使小廝而已,像這樣自己也懂得拳腳功夫的,實在是不多。
而且看此人的伸手,以及身上的骨骼肌肉,想必自是從小便習武之人。
可是一般的武學世家,又是不喜文的,而他這般文武雙全之人,更是難得一見。
向雪詩摸了摸袖子裏硬邦邦的東西,不免陷入一片遐思。
這錄行雲,到底是什麼人?
這這些人,反反覆覆不止一次的來尋錄行雲,必定是爲了這一個生龍杯,這看似普通,卻是價值連城的生龍杯,又是何物?
正疑惑着,眼前黑影一花,便有什麼東西衝自己撲過來,向雪詩連忙後退一步,避開那東西再定睛一看,卻發現落在腳下的,證實已經昏闕的黑衣人。
向雪詩不免抬頭敲了一圈,只見腳下橫七豎八的躺着剛纔還叫囂的人,只是現在看着他們,似乎要安靜得多也狼狽的緊。
看着那已經翻白眼的身子,向雪詩縮了縮腳,抬頭尋着錄行雲的身子。
卻見那人挺拔的背影佇立在斑駁稠密交錯縱橫的枝丫裏,偶爾滑落的幾片枯葉,倒成了這寂靜的背景裏唯一靈動的存在了。
向雪詩眨了眨眼睛,不知爲何,或許是因爲沒了綠葉覆蓋的枝丫太過於猙獰,也或許是因爲縱橫交錯的樹影太過於灰暗,這斑斑點點下男子的背影竟然看起來帶着些許的落寞和孤寂……
心裏莫名產生一股淡淡的憐惜,向雪詩微微皺了皺眉頭,慢慢往前踏出一步。
男子身後,躺倒在地的黑衣人不知怎地突然微微的動了動,而後眼珠好容易聚起光輝,他使勁全力搜尋到錄行雲的背影,而後緊緊地握起手裏的長劍,一寸寸掙扎而去。
“嗵!”
背後一陣悶響,錄行雲一怔,倏地轉過身子,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些許的驚訝,似是疑惑竟然還會有人一般。
但是當他轉身,這才發現,向雪詩正抱着一塊大石頭站在他的身後,地上軟趴趴的躺下一條漆黑的影子,他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錄行雲抬頭看着面前慌亂的拋開石頭,掏出手絹不停擦拭自己雙手的女子,瞧着她因爲害怕和潮紅的面頰還有遏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身子,他忽而一笑,淡淡的,清雅而又悠遠。
漆黑的眸子只微微一舒緩,便是暗藏了千重波瀾一般,帶着點點急不可查的晶瑩神採,微抿的薄脣慢慢彎出一個細微的弧度,這男子即便是笑,也亦如他的名字一般,輕如薄雲,卻又讓人難以忽視。
如果以前的向雪詩給他的感覺是聰明狡黠,那麼現在的她,倒是難得勇敢果決得很。
向雪詩見人終於暈厥,這才長長的輸出一口氣,伸手微微順了順胸口,
“錄學長真應該去廟裏燒燒香。”
向雪詩邊說邊抬起頭,正好對上錄行雲淡然含笑的眸子,於是她只好垂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
看着男子略顯慵懶的面容,向雪詩微微愣了愣,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連忙拉着錄行雲的袖子,急急忙忙的便往外走。
這種不知道哪裏會突然冒出人來的鬼地方,她在也不要再來了!
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
這個厄運男還在自己的身邊,這種不知道會從哪裏突然吸引來一整片帶着刀殺氣重重的壞蛋的體質,就算是走在青天白日她也會不放心啊!!
錄行雲看着少女緊緊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急匆匆的拽着他行走在忽明忽暗的林蔭小路上,不免覺得微微有些開心,這種打從內心底裏的關心,讓他覺得沒來由的心間一暖。
有力的手指微微的糾纏住拉着自己的手,慢慢的收緊,少女似乎並沒有察覺,只是拉緊他急匆匆的奔走,指縫裏能感覺到暖暖而又柔滑的觸感,錄行雲微微放緩視線,靜靜的盯着那纖細柔弱的背影,而後猛地停下腳步,帶着向雪詩也跟着一個踉蹌,往後栽去。
錄行雲伸手扶住,而後將她待到自己的面前,如墨的眸子靜靜的審視着她的表情,直到看着她先是略有些慌亂的四下裏看了看,而後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那雙美麗的桃花眼瞬間瞪得圓滾滾的,也直勾勾的瞪着他。
美麗的眼睛裏倒映出他剛毅的輪廓,錄行雲微微垂下眼皮,那雙眼睛剎那間又變得悠遠起來。
“向小姐,我想了又想,那東西,還是放在你那裏最安全。”
“什麼?”向雪詩低呼一聲,瞪大了眼睛。
這東西竟然能招來這些傢伙,他竟然還說安全?
“錄某有事要離開這裏一段時間,等辦完了事,自然會回來跟小姐取回這個東西。”
說着也不等向雪詩張嘴回絕,錄行雲便鬆開手,露出一個淡然悠遠,卻比這滿城山色還要美麗許多的淺淺笑容,慢慢的在漫天紅葉中轉身離去。
也就是那麼一眨眼的時間,漫天的紅葉越來越密,越來越多,而後竟好似鋪滿了整個世界一般,不但遮住了湖光山色,連錄行雲挺拔的背影也遮擋的一絲不透,等到天地間恍然又回覆原貌,落葉不再紛飛的時候,她已經早已看不見那人的背影了。
向雪詩皺眉摸了摸衣袖裏硬邦邦的東西,終是嘆了口氣,轉身急匆匆的回了馬車裏,往家裏趕去。
錄行雲從樹叢裏探出一雙清冽的眸子,靜靜的注視着少女的馬車漸行漸遠。
“影,叫花留下,其餘的人,跟我回京。”錄行雲沉聲吩咐。
身後倏地落下一個人影,影不由得看了眼錄行雲,問道:“那生龍杯?”
“哼,他不就是爲了杯子才一直沒有下殺手麼?他肯定以爲生龍杯還在我的身上,所以現在回京也不必顧慮什麼,而且這次,恐怕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生龍杯不在我身上。”
錄行雲撇開視線,慢慢的注視着遠方:“一直以爲遠離紛爭便能尋的一片桃源,現在看來,不是天不遂人願,而是我想的太簡單。既然他連兄弟情分都不顧及,我也不必給他留情面!”
影連忙低頭:“小主,小的這就去準備,我們什麼時候上路?”
錄行雲略微沉思了一下:“今晚便走。”
“是!”
說話間,那影子一閃便又消失無蹤,錄行雲轉頭看了眼向雪詩離開的方向,只見那裏已經空蕩蕩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了。
錄行雲垂下眼皮,輕輕把玩着手裏的紙扇,眼睛觸及到地上一塊石頭,便突然想到那個小小的身子帶着膽怯和果決的延伸,不免舒心一笑。
晚秋時分,紅霞滿天,樹影裏是紛飛的紅,男子低頭淡然一笑,落葉滑過他裸露在空氣下的白皙脖頸,而後沿着飄散的黑髮,慢慢消失在南湖美麗的倒影裏了。
錄行雲真的走了,他只給秦少言留了一封信,說是家中有事要回去處理,處理完了自會回來,還留下一張銀票,說是喫喝的費用,惹得秦少言一陣大罵。
“我供你喫喝玩樂又不是爲了現在給你要錢!真不拿我當兄弟!”
向雪詩皺着眉頭嘆了口氣,那茶杯已經讓小環好好的收起來了,畢竟是貴重的東西,又牽扯了太多的人,她不敢再隨身帶着,只是這東西在她這裏一天,她便不安穩一天。
錄學長,你一定要快些回來,然後趕緊把這厄運的杯子拿走!
鄉試的考試時間分別是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凌顧七月末離家,要到八月下才能回來,學堂裏人本就不多,加上零星的去考試的,變更沒有幾個,而錄行雲也走了,諾大的學堂一下子冷清了下來,即便是平日裏圍在門口的女子,也因爲學子的離開而不見蹤影了。
算算日子,凌顧也快回來了,園子裏桂花都接了骨朵,金燦燦的綴滿了墨綠的枝頭。
從考試到放榜,時間並不長,凌顧若是回來,也必定是等榜放完了再回來。
向雪詩抬頭看着園子裏點點金黃的桂花,微微垂下眼皮。
凌顧的成績,連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孝廉及第。
想到這裏,她不免下意識的要緊嘴脣,這個人,即便是沒有後臺,身無寸鐵,也一樣能成爲一件傷人的利器。
日子一天天的推移,樹上的桂花一慢慢的張開一多多美麗的花傘,慢慢開滿了枝頭,飄散出一片片濃郁的香味。
“小姐,這桂花開得真好,婆子我做了些桂花糕,拿來給小姐常常。”王婆子端着一碟子點心,笑呵呵的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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