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那種心思微微一起,沈千染神色一派平靜淡然,唯有眸色,明亮得足可覆住月光,以她對蘭亭的瞭解,這可能性很大。
難道,她的重生,不僅改變了自已的命運,還改變了蘭亭的命運?沈千染重重的搖搖首,不願去多加揣測。
葉尚宮帶着人離去,沈千染待太陽下山後,便抱着兒子在後園裏散步,沒逛半盞茶時,天空變得暗沉,烏雲密佈,雨霧濛濛青黑。空氣中瀰漫着泌肺的溼意,夾帶着山雨欲來陣陣涼風,吹得園子裏的宮紗燈左右搖晃。
“二小姐,好象要下大雨了,我們回去吧!”水玉看着沈千染肩膀上的小傢伙,一雙琉璃眼無神地一睜一合,掩住嘴指了指小傢伙,輕聲道,“小賜兒好象困了!”
沈千染卻置若罔聞地看着天空的一團滾滾烏雲,一股莫名的恐懼突然席捲她的全身,她隱隱地覺得這場風雨來得極爲詭異,方纔明明是萬里無垠的夜空,如何會在瞬夕之間風起雲湧。
正思忖間,身後傳來高漠的聲音,她回身,看到高漠站在丈外顯身。
此時高漠已恢復了身形,他一身黑色的勁裝站在通體遍漆鐵色琉璃釉彩塔燈下,一動不動,若不細看倒象一道影子。高漠臉上帶着蒙巾,唯一露在外的眸子犀利如豹,“王爺派人來傳話,王爺趕着去一趟珈蘭寺,讓王妃不用擔心。”他知道自已的主子在五嶺山兇險萬分,而他卻不能守護在寧王的身側,卻象一個普通的侍衛護着這一對母子,這對他來說是極難接受的事。
“有勞了!”沈千染眸光淡淡地落在高漠的右臂上,神色微凝,“你的傷如何了,要不要我給你處理?”在回途中,情況最緊急時,高漠左右手各揮退兩名近身的龍衛,對一道暗箭襲向沈千染時,緊急之下,高漠用身子替她擋了一道。
“不勞王妃掛念!”高漠話未說完,人已失去了蹤影。
小傢伙最怕熱,雖是到了花園中,雖然空氣流通了,但地上的熱氣還是燻得小傢伙一臉的汗,他沒精打彩地趴在沈千染的肩頭。這會,被這舒適的夜風一吹,去了煩燥,便開始昏昏欲睡,還沒回到寢房中,小腦袋跟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
沈千染將熟睡的小傢伙小心翼翼地擱在竹蓆上,用絲巾稍稍蓋住小傢伙的肚子,便坐在牀榻邊一邊做刺繡,一邊等着蘭亭回來。
淮安城地處江南最北的小鎮,是江南江北交接之處,這裏是南北客商的銷金之窟。
淮安湖是西凌最大的內陸湖,淮安城依湖而建,湖的四周商鋪林立,小橋流水,熱鬧非凡。
夜色下的淮安湖的湖水呈現出半透明,波光瀲灩,印得周圍樹影朦朧。而湖邊畫舫林立,倒映在湖光山色之中。
湖畔上時不是傳來男人們的笑談勸飲之聲和少女們嬌媚的歌聲。
這裏夜夜燈火輝煌,賓客滿堂,無論江南的水患引起怎樣的動盪不安,都對他們來說,只要災難不綿延到此,照樣享受醉生夢死的日子。
此時,經過湖畔的遊人忍不住注目於湖畔上最大的一艘畫舫,他們的眼睛不是看着畫舫上穿着紅紗薄褸的美豔少女,反而是看着少女們簇圍中的一個男子,明亮的宮燈下,那男子全身散發着神祕的魅惑,一雙沉碧的雙眸蓋住了世間一切的光茫。
而那艘開放的舫舟上,只有一面輕紗在夜風下漫舞,紗帳前只設了一牀半人高的寬大圓榻,四周無一遮蔽。
一個碧眼男子斜靠在身後美人豐盈的胸間,懷裏抱着一個身着透明雪紡的黃衣美人,那雪紗下,除了一處,竟是不着寸縷,那妖繞的身軀,豐盈纖濃,象美人蛇一樣盤裾在他的身上,而右首,一個美人半醉半醒地含着酒,半吐丁香,衣襟開到了腰下,半臥在寬榻上,粉頸一片嫩紅,眸光迷離,嘻笑間獨自飲酌。
在粉香四溢中,那男子衣襟半敞,與衆美人毫無禁忌地嘻戲着,偶爾一笑,美得仿似剎那間綻放的曇花,他舉止放蕩,在聲色中恣意狂妄,他絲毫不介意那黃衣美人將半壺的清灑倒在他的胸間,而後一點一點地舔去,反而捲住了那少女的帶着酒香舌尖,品償如人間美味。他更不介意,岸邊的遊人驚豔的目光赤裸裸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情慾正濃時,碧眼男子突然支起身子,微微揚手,身邊侍候的少女紛紛下榻,各在一邊落下竹簾,將舫外的世界隔開。
岸上圍觀的人羣瞬時轟地一聲散了,此時衆人才婉嘆: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畫舫中,少女已悉數退下,此時除了那碧眼男子外,舫中多了一個白衣老者,還有四個白衣侍僕,正用蓮花露水幫着那碧眼男子清洗着身上的殘酒。
那男人挺撥修長的身體赤身裸着,面對衆人卻沒有一絲的不自在,聽了白衣老者的話後,碧眸中變得冰冷,無情晦暗如深海,“祭司大人,還是沒聯繫上?”
白衣老者躬身道,“是的,陛下,從今日申時,奴才已經無法用冥思看到義淨,如果奴才推測不錯,義淨一定是找到了宿體,因爲元神無法適應宿體,所以,無法和奴纔打通冥思。”
方纔還如慾海男妖般碧眸男子穿戴齊整後,一身無任何花式的白衣寬袍,只在腰間處繫着一段白玉帶,竟象是天外的一朵淨蓮,他復慵懶地靠在僕人已清理乾淨的圓榻之上,一手懶洋洋地託着腮,眸光幽然綿長打在白衣老者身上,“靈魂互換之術還有多少遺露?”三十年前,藏在他皇宮中的千年古祕之術遺失了兩本,一本爲靈魂互換,一本爲借命重生。這些年他不斷派他坐下的元老用冥思去尋找,看看這世間誰有能力借了這道逆天的力量,可惜沒有任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