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飯點,王大嬸兒一家都到齊了,今天是難得的豐盛,即使是兩位老人,眼睛也比往常要亮些。
“這菜顏色真亮,一看就好喫。”王大嬸兒的公公是個存在感很低的人,今天難得率先開了口。
“這是阿秀想的法子,說叫什麼辣子魚,阿爹您先嚐嘗。”王大嬸兒說着先給王阿貴夾了一筷子魚。
她雖然不滿自己婆婆,但是某些事情還是做的比較到位的。
“這魚先給小虎子夾些出,他身體不好,多喫點肉補補。”王阿貴記掛着還躺在病牀上的王小虎,這魚平日裏也算是稀罕物,自然是要留給家裏的寶貝喫。
“這魚口味有些辛辣,小虎子還在長傷口,還是少喫。”阿秀說道:“不過也不是不能喫魚,做成清淡點的魚湯,倒是有利於他傷口的恢復。”
“那我晚上就給他做。”王大嬸兒一聽有利於傷口恢復,就馬上動了心思,等下趁着時辰還早,還能去河裏撈點魚。
“我剛剛看了小虎子的傷口,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嬸兒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來,快點喫點魚。”王大嬸兒聽到了自己最想聽的話,對阿秀更加熱絡了,那魚雖然有一大碗,但是裏面更多的都是湯湯水水,她撈了幾下,除了開始給王阿貴的那些,剩下的基本上都進了阿秀的碗裏。
阿秀象徵性地不好意思了下,只是那眼裏眉間滿滿的都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嬸兒,這小虎子自小身子就這麼差嗎?”阿秀隨口問了一句。
大概是今天的魚味道很是鮮美,讓她的同情心都氾濫了一些。
“這小虎子是不足月出身的,底子就不如人家。”王大嬸兒說起小虎子的身體,整個人都低迷起來。
要是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年紀都可以幫家裏幹活,這鄉下地方,你要是沒有力氣,那能有什麼出路。
如果是女娃的話,賢惠些,手藝好些,也不難嫁出去,但是偏偏小虎子是一個男娃,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要是一個不小心去了,小虎子該怎麼辦?王大嬸兒的頭髮都是一把一把地掉。
這個年代,孩子早產的確比較麻煩,但是這後遺症留的未免也太久了。
“小虎子平日裏挑食嗎?”阿秀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
“挑食,是啥個意思?”王家人都一臉的霧水。
這個時候還沒有挑食的說法。
“就是喫飯挑剔嗎,有什麼菜不喫的。”阿秀換了一種更加容易理解的說法。
“這鄉下的孩子哪有什麼挑剔的本錢。”王大嬸兒笑道:“不過家裏有什麼好的,都是先給他喫。”
相比較一般的小孩子,他的條件已經算很不錯了。
“阿孃,我餓了。”這邊大家在喫飯了,那邊小虎子就只有一個人了,特別是這魚的香味,又分外的勾人。
小虎子還是一個孩子,自然是有些嘴饞的。
“好好,阿孃先來餵你。”因爲傷到的是腹部,他不能隨便動。
一聽他說餓,王大嬸兒就馬上放下了碗筷,特意從一個小鍋裏面盛出一小碗米飯,看那個色澤,就和他們喫的不大一樣。
他們喫的米是黃黃的,而那碗飯則是白亮白亮的。
見阿秀的注意力都在那碗飯上面,王大嬸兒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這碗裏面的飯更加好些。
這招呼客人還用一般的米,給自家孩子喫好的,這麼區別對待,大家面上都有些掛不住。
“阿秀你要嚐嚐這個米不。”王大嬸兒硬着頭皮說道,其實他們家每天只煮那麼一小份,就是專門給小虎子喫的。
要是阿秀真的點頭的話,王大嬸兒也沒有多的飯給她喫。
“好啊。”阿秀臉不紅心不跳地很自然地說道。
一般人都可以看出王大嬸兒剛剛臉上的神色是多麼的尷尬,大概也就阿秀能這麼自然地將這個忽略掉吧。
王大嬸兒臉色一黑,只得將原本要給小虎子的飯拿到阿秀面前,強顏歡笑道:“那你喫吧。”畢竟是小虎子的救命恩人,這麼一碗飯還是沒有問題的。
頂多等下再煮一碗……
阿秀接過碗,直接喫了一大口,感覺味道不錯,就着那魚幾下就將一碗飯喫完了。
這小虎子的食量本身就小,這碗裏的飯自然也不會多。
阿秀覺得自己喫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這個米和自己上輩子喫的那個米的味道很像,不像自己在這邊喫了十年的米,那麼粗糙。
她第一次喫的時候差點沒有直接吐出來,後來也是喫的次數多了,這才適應了。
這米大概是經過細加工的米,難怪顏色顯得那麼晶亮。
王大嬸兒見阿秀這麼不客氣,心中一陣小心疼,這個米可比一般的米貴了好幾倍呢,自家一個月纔去買個十斤。
家裏人誰都捨不得喫,都是留給小虎子一天喫一點的,今天就被阿秀喫掉了一碗。
“阿孃……”小虎子見好一會兒都沒人進來,便有些急了。
“我馬上來。”王大嬸兒現在覺得說什麼都晚了,自己當時就不該多那個嘴,現在只能給小虎子盛了一些大家喫的粗米飯端了進去。
“阿孃,這飯好硬。”小虎子小聲地說道。
“晚上阿孃再給你做白麪饅頭啊,先喫點啊。”
“我也想喫那個很香的魚。”小虎子怕在外面的阿秀聽到這話嘲笑他,聲音就更加低了。
“阿秀說了,你在長傷口呢,不能喫這個魚,等你好了,阿孃再給你做。”王大嬸兒安慰道。
“阿秀姐姐這麼說,難道不是爲了一個人喫那碗魚嗎?”小虎子嘀咕了一聲。
阿秀心中感慨,這人啊,有時候耳目太靈敏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啊。
不過他既然都這麼想自己了,自己還不給面子不把魚喫完,那豈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所以等王大嬸兒出來,就看到一碗湯和幾片葉子在上面,魚完全不見了蹤影。
而阿秀,正捂着肚子在一邊打飽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