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周因爲這件事一直心神不寧, 他坐下來後也一直走神, 就連別人喊他都沒有聽見。
“阿周?阿周你想什麼呢?”旁邊的一個人拍了他兩次他纔回過神來。
“沒什麼。”阿周搖了搖頭。他剛纔想要不要把顧秋的事情說出來,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想爲什麼顧秋誰都沒有告訴, 偏偏只對他一個人說了呢?
阿周坐在那裏想了又想, 最後長吸了一口氣, 把這口氣嚥了下去, 就像是吞回了到嘴邊的話,他決定自己暫時不說出來這件事。
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讓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可能是因爲顧秋對他的信任吧,阿周這輩子幫人隱瞞下來的事情不少,但還是頭一次隱瞞下來這麼大的。
當然顧秋的事情和周家也不存在什麼關係, 周家當年一直是置身事外的態度,並不隨意摻和這種事。
這就決定了妖魔應該不會用太可怕的手段來報他們,所以他們不用太擔心這個,只是……阿周有些心虛的朝着旁邊的人看了一眼, 這些人可就不一定了。他應該跟他們明說的,只是一想到顧秋竟然誰都沒有告訴,只單告訴了他一個人,不知道爲什麼, 他……就有點兒開不了口。
好像辜負了顧秋的信任似的。
顧秋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隨便的一句話,居然能帶來這麼大的效果。他還在整理着王言瑤家裏的那點破事, 順便勾搭幾個客人上鉤來充實一下自己,轉頭就又看見了這個花君年,這羣死宅男們對於花君年的形象又做了進一步的充實。
在他們的第一印象中, 能叫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是個非常喜歡花的人,顧秋心說花倒是真挺喜歡的……畢竟這人好像還是個花妖。
邵大神近日因爲不知道花君年的消息,所以意志消沉,成天悶悶不樂地到處遊蕩,顧秋想着還是給他透點風聲吧……根據他這幾天從各種各樣的“客人”那裏收集到的消息,花君年這個人的身份差不多也確認了。要不然看邵大神這個樣子,哪天非有病了不可。
他就偷偷的僞造了一本兒筆記,扔在了一個地處偏僻,但是邵大神應該能逛到的書架上。不要懷疑邵大神這傢伙的偵探能力,他簡直跟地鼠一樣。
數日之後顧秋在網站上面看到了邵大神的最近更新,“我最近在城堡裏面的一個祕密的櫃子裏發現了一本筆記,應該是很多年前記下來的,鋼筆寫的,上面有些字跡都已經模糊了……我從裏面隱隱約約的找到了花君年的身份,那是一個十分離奇曲折的故事,我看完了後還覺得有些震驚……”
花君年確實是個妖怪,而且是個花妖。慕白衣第一世的時候不幸死了,死了之後就開始不斷的輪迴。
有很多人在輪迴的時候是不帶着記憶的,但是慕白衣不同。他好像每次輪迴的時候都帶着記憶,雖然他出現在大衆視線裏的時間都比較晚。第二世時他輪迴轉世的身份又是一個出名的道士,這個道士說出名字來,也是人盡皆知的那一種。這個道士的結局同樣也是慘死,第三次,第四次……次次一樣。
等到了第六世的時候……其實能撐到第六世,顧秋就覺得已經非常不容易了。這要是換了他恐怕剛輪迴就得找個硬點兒的地方撞算了,次次慘死還都是帶着記憶的,那真的非常鍛鍊人。
第六世的轉世按理來說應該和之前的五次一模一樣,這位倒黴的慕白衣同志會不負衆望地出生在某個道士家族,然後平平安安的長到20來歲,卻在快到30歲時遇到某個特別離奇詭異的事件讓他當場死亡,然後他重複着下一世的輪迴。
插句題外話,在前五世慕白衣還是挺受歡迎的。因爲慕白衣每一次輪迴轉世基本上都會輪迴到蘇家,他每一次都會給蘇家帶來新的榮耀,畢竟是個心理年紀恐怕已經過百了的人,而且還是個天才,除了最後會慘死這一點之外,其他的沒有任何毛病,是一個非常穩賺不賠的買賣。
直到第六世,這位慕白衣大哥沒出生在蘇家,出生在了另外一個地方,而且這一次,他的身份也十分不同。老天像是開了一個玩笑一樣,讓他從一個五世道士轉世成爲了一個妖怪,還是個花妖。
這個妖怪的名字叫做花君年。
根據顧秋的猜測,花君年出生的地點很有可能就是千華洞,也就是現在他學校的下面……所以有時候顧秋走在路上都覺得怪怪的,走在百年之前花君年走過的地方,自己現在還扮演着他的輪迴轉世,心裏面總有種……不是那麼順溜的感覺,好像被立了什麼旗。
花君年雖然殼子是個妖怪,但是他還是有顆人類的心。那時候他的想法也很簡單,雖然這輩子自己轉世成了一個妖怪,但是他還是要回去繼續當道士,斬妖除魔,但是現在他不在是道士了,想直接回去就有點困難,他就對自己進行了一番僞裝,用了妖怪們常混入人類世界所用的辦法,將自己身上的妖氣隱藏起來,按照各大門派招收人的方法又混進了蘇家。
那時候的蘇家還沒有現在這麼厲害,八家也不是這麼有名,那時候大家還都是佔山頭爲王,在某個山頭建個道觀,一家人就住在那裏。
花君年在那裏平平安安的生活了二十年,和前幾世一模一樣,一開始花君年就展露了自己超高的天賦,成爲了附近一帶非常有名的道士。當時很多名門貴族都找他來驅邪,因爲花君年這人帥啊……還帶着點當時那個年代一般道士都不會有的騷氣,畢竟是個花妖,身上帶點兒跟人類不同的氣息,是難免的。再怎麼像人類他也已經不是了,那時候全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知道這個妖兒道的不行小道士,出個門身後能跟一街的人。
那時候的花君年特別配貴族們的氣質,往院子裏一站,那幾乎可以和門口的大花瓶,門前的海棠樹一樣一起成爲有錢人庭院裏的一種裝飾,一身道袍穿的跟t臺走秀似的,窮人們那個年代也有除妖的,但是那個年代給窮人們除妖不賺錢,也就只給有錢人除妖才賺錢,花君年的銀子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總而言之就一個詞——風流人物。有的人能成爲一個行業的標杆人物,正是因爲他那種與衆不同的氣質。花君年往那裏一站,不用看見臉,光看衣服就知道是他。
到後來花君年眼看着已經功成名就了,說不定能流芳百世的時候……他的身份被暴露出來了。人們那個時候才發現,當代最有名的道士居然是一個花妖。
然後人們瞬間就炸了。
花君年那個時候人比較有名,但是眼紅的人也實在多。這些人背地裏都在暗暗使勁,平時不怎麼出現,一到了這個時候瞬間一擁而上,一起衝上前來把花君年拉下了神壇。
那個時候的花君年還沒有暴露他是慕白衣轉世的事情,所以當時的道士界其實是有兩件大事的——一個是搞花君年,另外一個是找出慕白衣是誰。慕白衣的轉世可多着呢……按道理來說,當時慕白衣的轉世應該已經出現了,可是這一世卻遲遲沒有蹤影。於是大批的人都尋找着這個慕白衣的轉世,當時蘇家的小孩兒幾乎都被猜了個透,誰是慕白衣的轉世,誰就能出名發財,於是一羣人就瘋了……即使心知肚明,他自己不是慕白衣,也偏偏說是。
這裏顧秋還收集了一堆非常神奇的小故事,都是跟當年的冒充事件有關的,非常的招笑,也非常的能顯出來人生百態。雖說他現在也在冒充,但是現在冒充和那個時候冒充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事。你看看現在還有誰敢說自己是慕白衣了……恨不得知道的人都說不知道,躲得遠遠的,就他一個人傻了吧唧啥也不知道的往前衝,當時就被人給盯上了。
怪不得慕白衣現在還沒動靜呢……恐怕,這一世,這位少年早就已經投入了現代科技社會的懷抱,有了手機還要當道士幹嘛?
那一世的最終結果是花君年終於在一羣人的圍毆之下死了,可以說是死不瞑目。他可能當了五輩子道士都沒有想清楚自己一個根正苗紅的道士爲什麼會落到這麼一個下場,說好的英雄不問出處呢?然後……他就死了,那個據說是他還是慕白衣時候的基友,那個約定好了第六世絕對不出來打擾他的妖魔這個時候纔出現,抱着他的屍體就一頓嚎,邊嚎邊痛苦的說:“爲什麼!爲什麼我這一輩子沒過來你還是這麼個下場!”
嗯……完。
顧秋沒敢寫的那麼詳細,寫的太詳細了,他害怕八家過來找他的麻煩,把他給扒皮了。畢竟他上次好像要“恢復記憶”的時候都差點被殺,這次要是被人知道他完完整整的瞭解全部過程,恐怕就真的得死翹翹了。其實這裏也能瞭解爲什麼那八家都如此的憎惡懼怕慕白衣和花君年——當年圍攻花君年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一代被他比下來的“青年才俊”們,這些人在日後都成了八家之中的中流砥柱,有些長壽點的現在還依然活着,有些死的早的已經成了轉世者,又重新回到八家之中了。
他就說這個花君年是個花妖,還是個風流人物,曾經還當過個道士,“自己”和花君年曾經約定永遠不去見他,他甚至都沒有提這個花君年和之前經常出來刷存在感的那個妖魔“基友”是同一人。
跟他之前不瞭解狀況時所知道的那些東西差不多。
單單是這樣就已經能夠讓很多人浮想聯翩了——風流人物,是個花妖,還當過道士。一個妖怪爲什麼要去當道士?而且他最終還慘死了……是不是個特別悽美的故事呢?
呃……只是這個花君年真的不是一個姑娘啊。顧秋都無語了,他看了看那上面形容花君年的詞——行動風流,眉眼多情,常年身上都帶着一股花香,畢竟是個花妖嗎,這些詞咔咔一甩出來……
花君年的形象都已經定型了,就是個長得十分嫵媚,行動十分風流的御姐。
不是!
絕對不是!
顧秋在屋子裏面瘋狂的拍着桌子,邵大神在走廊偷偷走過,有些擔心地朝着屋裏看了一眼。
呃……店長知不知道自己偷偷看他日記的事情?
應,應該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