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好好的宴會,在這樣一場不算精心策劃的刺殺下,至傍晚終於落下帷幕,因爲寵姐身死,廣平王夫婦沒辦法繼續追究,瞧着世子嚇得魂不守舍,便冷臉辭別,離開了錫平。
只是臨行前,那廣平王妃話裏話外,已經有悔婚的意思,不光是因爲寵姐的刺殺,更因爲她身爲一國縣主,居然和一個妓子有染,鬧的這樣沸沸揚揚,廣平王府是不會允許這樣的新婦進門的。
這在外人來看,是極其打臉的事情,但蔣筠得知後,卻是在暗地裏狠狠的鬆了口氣,雖說廣平王妃不喜她,但殊不知,她更以和那世子楊寧有婚約而不遲。
就算寵姐絲毫妓子又如何,至少活得比楊寧乾淨。
而另一邊,梁珠生產過後就昏睡了過去,只是她這樣待在王爺府也不太方便,就裹得密不透風后,由程淵抱着上馬車回山莊去了。
程岐抱着自己的……不知道是小侄子還是小外甥,但想來這孩子絲毫跟着程淵姓程的,便算作更親一層的侄子。
那孩子剛下生,眼睛還沒睜開,難爲他還在孃胎裏就經歷這樣一場大動亂,她貼心的裹好襁褓,準備一同離開。
“阿岫。”
身後有人叫她。
程岐回頭,瞧見是一臉凝重的蔣小王爺,他看了一眼程岐旁邊站着的程衍,眉眼間有些欲言又止。
雖然兩人平日裏好爭風喫醋,但在正事上,卻是從來不含糊,程衍也沒說什麼,只對程岐道:“孩子不能着風,交給我吧,我會讓程淵他們先回去,我和安兒還有太衡在馬車上等你。”
說罷,轉身出去了。
蔣小王爺見勢,爲難的呼了口氣,略帶歉意的說道:“阿岫,真是對不住,我也不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讓你受驚了。”
“我沒什麼事。”
程岐淡淡道:“主要是我淵小嫂子,她這樣驚嚇早產,胎位不正下硬把安兒生下來,纔是喫了大苦頭,需要好好調養纔是。”
“是我疏忽。”
蔣小王爺瞥眼他處,他是知道寵姐和自家姐姐的關係的,他雖然從中阻攔作梗過,但都無法阻止那兩人的感情發酵,索性放棄了,原本想着等姐姐嫁了,寵姐或許會作罷,但沒想到,那人居然想出如此極端的辦法,爲了姐姐,不惜捨命刺殺世子。
“今日要是梁珠和安兒出什麼差池。”蔣小王爺咬牙,“還有陰差陽錯飛向你的那柄匕首……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別說這些了。”
程岐遲疑道:“寵姐身死,縣主她……”
“姐姐傷心欲絕。”
蔣小王爺提到蔣筠,眼底滿是心疼和痛苦:“我叫人把她帶回臥房裏休息,可那人因爲寵姐的死,幾乎要失了神志,好幾次都想要一頭撞死,隨着那人相聚九泉,我已經叫人將她……綁起來了。”
聽到這話,程岐倒是意外的點了下頭,安慰道:“好,當下不管是什麼原因,一定不要讓縣主出意外,否則的話,寵姐這一場決絕才算是白白的死了。”輕嘆了口氣,“這一次,雖不用嫁楊寧,可縣主在這錫平九城,不,是天下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吧。”
“名聲毀不毀不要緊。”
蔣小王爺抬頭,眼底坦然而澈澄道:“只要不用嫁給楊寧那個王八蛋就是了,大不了,我站在我姐身前保護她一輩子。”復又萬分悵然的說道,“我只怕寵姐這一死,我姐姐她……”
“傷心只是一時的。”
程岐說道:“縣主既然深愛着寵姐,就不會自怨自艾,一定會活得好好的,這樣寵姐在地下有知,也會心安。”
蔣小王爺聞言,平靜的點了下頭,淡笑道:“好了,那你快和宗玉他們回去吧,想必顧夫人和孟姨娘他們在莊子裏急得不行了。”
“好,那你和縣主多多保重。”
程岐最後多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蔣小王爺站在府前,望着那漸行漸遠的馬車,長呼了口氣,心裏和神色都萬分落寞,程岐這般如朗月般的女子,到底不屬於自己。
…
…
山莊裏,瞧着這一行孩子平安歸來,顧氏等人都鬆了口氣,先叫程淵將梁珠安置好,隨即一衆人聚在膳堂裏用晝食,孟姨娘問起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幾個孩子的語氣,都有些遲疑。
“寵姐同南陽縣主是磨鏡之宜。”
沒想到是程岱那小子先低頭開了口,直接了斷的解釋道:“那寵姐不想讓縣主嫁給那廣平王世子,所以今日肯賞臉來跳舞,就是爲了趁機殺了世子,只是沒想到廣平王妃居然會武功,而且高深程度不亞於宗玉哥,那寵姐失了手,被王妃擊碎胸骨,死了。”
他說完這些,得知了事情緣由的幾位長輩都愣了愣,程岐本以爲以她們的思想,是絕對會站在廣平王夫婦的角度上,誰知孟姨娘沉默了片刻,語氣中多了三分欽佩道:“沒想到,這個寵姐,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爲了縣主不落入那火坑,能做到這個地步。”
程岐有些驚訝的抬頭,卻又很快斂去那異樣的神色,許是今日一場虛驚累壞了,衆人都沒喫幾口飯,便匆匆叫下人撤了食案。
又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程岐並沒有選擇將馮宣推錯梁珠的事情說出來添負擔,剩下的沈鹿幾人也是心照不宣的閉口不談此事,不多時,程淵那邊有人來報,說梁珠和程安都醒了。
方纔是不想打擾,這會兒這對母子醒了,顧氏和孟姨娘趕緊帶着張嫂子一行人趕過去,順便叫人去請周老郎中。
梁珠今日必定大傷身體,得趕緊調理,免得留下病根兒,她還不到二十歲,若是一身婦人病,將來不知道要受多少的苦。
而他們走後,膳堂瞬間就空蕩冷清了下來,沈鹿夫婦又在這裏坐了一會兒,程嵐擔心妻子的情緒會影響她和胎兒的健康,便說了幾個逗趣兒的笑話,扶着那人回去。
“阿岫。”
只是沈鹿瞧着程岐那有些沉悶的樣子,還以爲她在生那馮宜的一推之氣,小聲道:“你也快去休息吧,今日那匕首射過來,可是嚇死我了,你也是的,膽子那麼大,要是傷到你怎麼辦。”
程岐抬頭,眼中泛出一抹無奈的笑來:“這不是沒事嗎,嫂子你先和大哥回去休息吧。”說罷起身,“我也回去了。”
…
…
只是回去採石閣後,程岐潦草的洗漱過後就上了牀,片刻,程衍也洗漱好了,進來臥房,瞧着牀上那人道:“你是怎麼了,自打寵姐死後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是不是嚇到了?”
“沒有。”
被子裏,那人的聲音悶悶傳來:“我好累,睡了。”
程岐識趣兒的沒有多問,但心裏仍是放心不下,掀開被子躺在她的身後,摟着她的腰,小聲道:“別怕,萬事有我呢。”
“程衍……”
程岐埋着頭,一對桃花眸掩在漆黑的髮絲後,看不清情緒:“今日寵姐臨死前同我說,其實,她也是穿越者。”
說完這句,程岐能感覺到,程衍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明顯的輕顫了一下,然後強行鎮定下來,道:“然後呢。”
“她和你一樣,手裏有一個卷軸,在這裏活了六十多年,重生了好幾次,不過這一次,她遇到蔣筠後,就如同你遇到我一樣,命運的齒輪開始重新轉動,或許死後再也不會重生了。”程岐繼續道。
“那也就是說,這次死了,就會穿越回去嗎?”
程衍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不知道。”
程岐的聲音驀然有些緊張:“或許是真的死了。”
“凡事要往好處想。”
程衍安撫道。
“就算寵姐進入下一輪重生,或者穿越回去現代。”程岐緩慢的轉過身來,不安的對視着程衍,“她都再也遇不到蔣筠了,就算還能重生得以相見,但此蔣筠已非彼蔣筠。”
聽到這裏,程衍終於明白這丫頭到底在擔心什麼,便破天荒的溫柔輕笑,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淡淡道:“你是不是傻,事情都還沒發生呢,想這些天涯海遠的未來做什麼,更何況,就算這次死了不能在重生,那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躺在你面前嗎,所以,這一輩子,只是你我同常人一樣,生老病死,相濡以沫的一輩子,知道嗎?”
他這一席話輕輕,卻一下子讓程岐心安下來,她有些恍然,自己是被寵姐和蔣筠的天各一方給刺激到了,卻忘了一件事,人都是會生老病死的,沒了那重生特權的一輩子,纔是最真實的一輩子,而她和程衍要做的,就是過好這來之不易的一輩子。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兩個人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
程岐露出久違的笑來,似乎也覺得自己方纔的想法愚蠢,好端端的居然擔心起程衍這次死了,會是真死了。
可人死了,就是會真死啊。
像這樣穿越的好事,可不是次次都能遇上的。
“傻丫頭。”
程衍淡笑道:“下次遇到危險,不許那樣冒虎氣了,你知不知道你甩袖去攔那匕首的時候,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說罷,湊過去吻住程岐的脣,那人也輕輕回應,誰知這一回應那人卻不肯放開了,翻身而上,剝衣解帶,盡享無邊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