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院裏,程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看錶情,方纔屋裏的爭執他是全聽見了。
“阿岫,作何那麼爭鋒,現在三叔畢竟手握大權。”
程嵐心驚膽戰道。
對於大哥的軟弱膽小,程岐是怪不能怪,說也不能說,誰讓那人自幼體弱,多年的熬病才養成如今的性格。
“秋白。”
程衍氣虛的開口:“別怪小岐,她這樣做纔是最正確的,我現在雖然過繼來接手了生意,但畢竟還是養子的身份,說不上話,就算開口也沒什麼人會聽,小岐是嫡女,如今又是中選秀女,她這樣咄咄逼人雖然無禮,但能幫我把地位立的更穩牢些。”
程嵐是關心則亂,他方纔只是擔心程雲奪會不會發怒,卻沒有想到撐腰壯膽這一層,聽程衍解釋後,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謹慎太過了。”程嵐道。
盛叔引着他們三個長房的孩子往出走:“宗玉少爺說的不錯,岐姑娘也做得很好,但秋白少爺思慮的也有道理,如今程家的大權到底還在三房的手裏,太過伏低不好,但據理力爭過了也沒好處。”
程岐低頭摩挲着手裏的香坊枚令,嘆了口氣:“只盼着能順利拿回緞莊和香坊,有了最基礎的本錢,腰桿子才能真正的挺直。”
“但也別太扎眼。”
程衍疲倦垂眸,走得有些慢:“我想着,三房既然提出了這麼一個七天之期,必定會在背後使絆子,叫這貨清不了倉。”
程岐放慢腳步等了他一下,順手將枚令交給他:“別說那個了,你還是回去睡一覺……”微愣後唏噓,“唉我去。”
程岐方纔給他枚令的時候,碰到了程衍的掌心,那一瞬間她還以爲手指沾到炭盆了呢,這人渾身也太燙了。
聽到她的驚呼,另外幾人也齊齊回頭,就見程岐伸手隔着劉海兒摸了一下程衍的額頭,還不等說出你發燒了四個字,那人就前後晃悠兩下往後倒去,就像從筷子上掉下來的麪條一樣。
“宗玉哥!”
程岱驚呼,忙推開盛叔將程衍接住,另外一邊是程岐撐着。
那人瞪大雙眼,拍了拍程衍的臉頰,焦急的喚道:“程衍?程衍!”
程衍意識昏沉,眼皮好像掛了個千斤墜,耳邊程岐的聲音也忽近忽遠,耗盡力氣看了她一眼,然後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酉時二刻了,他躺在西井亭廂房的帳牀上,睜開沉重的眼皮,那酸澀感讓他轉了好幾下眼球,微側頭看到坐在牀邊,不斷打溼手帕給自己擦胳膊的孟姨娘。
那人得知程衍高燒暈倒的消息後,立刻叫人去藥坊請了周老郎中過來,又親自看着施針煎藥,一直跟着忙活照顧到現在,別說喫飯了,連喝口水都顧不上。
見到程衍醒了,旁邊的小茴趕緊提醒道:“姨娘,少爺醒了。”
孟姨娘見狀,撐起精神來:“醒了,頭還暈不暈了?”
程衍淡笑:“已經沒事了,就是還有些無力而已。”
“那就好。”
孟姨娘前腳還欣慰的笑,後腳又繃起臉來罵道:“你個混球,自己高燒都不知道,還硬撐着去捱罵,二爺三爺也是的,孩子發燒看不出來嗎,活了小半輩的人了,還這樣小氣。”
“還有你們兩個。”
她又伸着大紅指甲對着辛夷和白果:“平時都是怎麼伺候你們家少爺的,病成這樣都沒發現,還是從山華府跟過來的奴才呢,竟也這樣馬虎不周到,我看得一人賞幾板子才長記性。”
辛夷嚇了一跳,趕緊拉着白果跪下認錯請罪,程衍硬撐着身子靠在軟枕上,叫孟姨娘不要生氣,都是自己疏忽大意。
他剛退了燒,身上還潮着汗,孟姨娘謹記周老郎中的話,扯過被子給他包的嚴實,又拉了半邊幔帳,生怕有冷氣進來激着他。
程衍看她如此關切,心裏也是暖暖的。
孟姨娘這個人啊,雖然不會讀書識字,又舉止粗魯言談暴躁,可疼愛孩子確實真心實意,更何況自己只是一個繼子,她都能如此一視同仁。
這人是個刀子嘴豆腐人,也是個心腸熱絡又護短的,想必這麼多年能得程老夫人刮目相看,憑的就是這份誠心誠意。
“姨娘,我熱死了。”程衍無奈輕笑。
孟姨娘盯着他臉上的慘白,絲毫不肯退讓:“不行,這老孃還嫌蓋的少呢,眼看秋末天寒,風寒的高發期,你可得注意了。”
“岐姑娘來了。”
外面有人通傳,那人也三兩步走了進來,程岐瞧着程衍最引以爲傲的俊臉,雖然依舊沒有血色,但可比白天有精神多了。
她催促着還空肚子的孟姨娘去用晚膳,然後屏退下人,坐在了旁邊的月牙凳上,單刀直入的說道:“關於分緞坊清倉的事情,你可有什麼主意了?”
程衍也不掩飾:“沒有。”
“正好。”
程岐眯眼笑道:“我有。”
程衍指了一下不遠處的溫水,程岐好心遞給他,而他卻道:“既如此,就把你的主意說出來聽聽,我看看餿沒餿。”
程岐一愣,作勢要用那杯溫水揚他,見他嚇得往左緊躲,又促狹的笑着把杯子給他,淡淡道:“方纔喫晚飯的時候,桌上無意間聊起了段貴妃行宴的事情,這倒給了我一個靈感。”
“什麼靈感?”那人捧着水杯道。
“你還記得那個寵姐嗎?”
程岐神色奕奕的說道,看樣子有了主意,心情都好了。
程衍倒是謹慎起來:“那個賣藝不賣身的歌妓?”
“對對對。”
程岐往前湊了湊,神祕兮兮的笑道:“我想着,咱們這次分緞坊的徹底大清倉,就全指着她了。”
程衍皺眉,看樣子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讓寵姐穿着咱家的緞子,然後引梁城的百姓去買?”自己都不信的發笑,“誰會願意和女妓穿一樣的衣服,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不是我天真,是你智障。”
程岐剮眼,這才道:“我聽說這個寵姐在梁城名聲極大,多少達官顯貴想要一親芳澤都沒機會,多少奇珍異寶也入不了那人的眼,打動其芳心。”話鋒一轉,桃花眼眯成月牙,“不過,如果寵姐表示,自己很喜歡咱家的厚緞的話,你覺得……”
“那些人爲了討好寵姐,就會來買。”
程衍醍醐灌頂,也面露歡愉。
程岐興奮的點頭,順手拿起一塊桌上的蜜合酥,不由分說的就往程衍的嘴裏塞去,催促道:“你快喫,喫飽了養足精神再睡一覺,明天和我去冠玉樓,咱們去會會那個大名鼎鼎的寵姐。”
程衍被塞得滿臉鐵青,卻還是一邊生着悶氣,一邊將那點心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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