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好,風不大,各類綠色植物享受着隆冬前的溫暖,輕輕搖曳,恣意安然。
溫暖穿了件寬鬆的白色薄毛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眯了眯眼,初來時她曾覺得公司前的花壇和這些觀景樹木都很宜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許是,在遊戲裏見的虛幻美景太多了吧。勾勾脣角,眼底的惘然倏現即逝,映出華麗的樓宇,曾經的她懷揣着雄心壯志想要在此大幹一場,不過,也只是曾經,她的雄心,也是那時候纔有的吧?
新禹見她遲遲不動,雖看不見臉,也知她在神遊,笑道:“丫頭,我會在這等你的。”說着衝她豎起大拇指。
溫暖笑着點點頭,反手關上車門,深吸口氣,向大樓走去。
凌辛早就知會了助理,放下電話後更是將上午所有的會面一律延後,靜待溫暖大駕。第N+1次掃過電腦屏幕右下角,他竟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抑制心裏的燥亂,轉椅旋轉,起身走到窗戶旁向下張望,剛好睥見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忙不迭到梳妝鏡前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遍,覺得沒什麼不妥纔回轉椅上坐好。
電梯中的溫暖抬眼看着一個個變化的數字,心中多是坦然,價錢在路上已經徵求了新禹的意見,買就賣,不買就算了,不浪費時間不浪費唾沫。
嗯,就這樣!溫暖篤定,拍拍有些緊繃的臉頰,隨着叮得一聲,電梯門開後,又深吸口氣才邁了出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四年前青澀的誓言哪裏經得起現實打壓?溫暖一步步朝着設計部走,竟是有些自嘲的笑了,若不是看見了殤之貓咪,她還要期待多久?
期待他給一個解釋,期待他再來撐她的天,期待他像她一樣守着一顆純淨無雜的心……期你妹啊期,高考過後的生日她喝得爛醉,數落着她和他之間的點滴說不好是在哭還是在笑,只知是在一直流淚。
收住思緒,溫暖堆出燦爛笑顏,和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尚不及多說幾句,就有一個穿着職裝,踩着“高蹺”,濃妝豔抹的女子向她走來。
這人名叫成美麗,趨炎附勢表現得太明顯,起碼讓溫暖反感,同批進公司基本上沒說過話,不過看人家現在貌似混得還不錯,榮升主管祕書了。
“溫暖,好久不見,周主管說你來了馬上請進去。”成助理笑的眉眼齊彎,長長的假睫毛上下忽閃。
溫暖笑着點點頭沒開口,估計廢不廢話打招呼,人家也不會在意,一直到主管辦公室前脣形都保持着公式化般微彎的弧度。
“溫小姐,請。”成祕書通報完推開門。
“謝謝。”溫暖皮笑肉不笑的稍微彎了彎眼,走了進去。聽見門關上的聲音,連假意客套都省了,直切主題,“六十萬,要稅後的。”
她頭回見西裝革履的凌辛,雖然有點不適應,但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天生的衣服架子又有一張好皮相,穿着正裝男人味十足,上上下下都散着迷人氣息。
凌辛曲臂撐在桌上,雙手交疊,聽見她這麼直接的一句,忍不住笑了,“先坐那給我點時間討價還價,行嗎?”
溫暖嘟嘟嘴,坐到椅子上習慣性的翹起了二郎腿,“一口價,沒得打折。”
凌辛似是並沒聽見她說什麼,兀自擰了眉頭,“腿放下。”
溫暖一愣,囁喏良久終是把話咽回去照做了。他以前就總說蹺二郎腿不好,只她總也不聽,或是故意不記,喜歡他瞪着眼一遍遍提醒。
“總也長不大。”凌辛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忽又想起什麼,生生忍下,半空把手收回。將一份合同推到她跟前,“這裏是一份買斷合約和一份招聘合同,我私下給溫陽哥打過電話,他說你自己想回來的話,伯父伯母那邊不成問題。”
溫暖拿起合同草草掃了一眼,首席設計師麼?呵呵。她將兩份合同一併推回,“40萬少了點,至於回來工作的事,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其實對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40萬的價錢也算合適,要是有本事不辭退她,哪裏用得着多花這麼多,給十幾萬獎金就能美死她了。誰讓他們慫了?溫暖在心中碎碎念。
“60萬你肯回來?”凌辛更關心另一份合同。
“No。”溫暖眯眯眼,笑得像招財貓,一樣一樣滴假。
“因爲我?”
溫暖鄭重點頭,“沒錯。”
“小孩子。”凌辛不無意外,卻是有些開心,“我又不是狼,不會喫了你,就這樣失去大好機會後悔的。”
溫暖勾脣冷笑,無視他話裏的親近,“我不是你。”
第一次吵架,她亦是說的這句,我不是你。
印象裏的凌辛是事業至高無上的大男人,唸書時就不要命,可她不是,她只想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擁有自己的小幸福就可以。可那次吵架之後,她想要向他證明,她也可以不做米蟲。
她從來不喜歡給自己下定義,沒什麼目標,由着喜好,傷心便哭開心便笑,什麼纔算沒白活?她以爲,自己覺得幸福就好,無需和別人解釋,也無需別人理解明白。從小到大衣食無憂甚至是優於很多人,素來是養尊處優的洋娃娃。後來遇見他,學着理解忍讓,只爲和他攜手天涯一起打拼。再後來,他莫名其妙的退學,她瘋過了鬧過了,只希望再見的時候自己能做到他口中曾說的長大……然而,現在,她只想說,裝成一個大人,裝得很懂事,假裝勇敢堅強,好累。
她的心理年齡跟不上成長的腳步,有問題麼?沒有礙到誰的事兒,不是麼?她不是喫不起苦,是他沒給她機會,而現在,她不需要了,當個公主很好,這是上帝予她的恩賜。
本是很嚴肅的話題,孰知凌辛點點頭,“你當然不是我,我是男人,你是小女孩。”
溫暖懵懂,半晌,秀眉蹙了蹙,“凌辛,小孩子的感情只能稱爲喜歡,不是愛,或許一直在一起,我們早就分開了。”
“所以,我想重新追求你,不能給個機會嗎?”凌辛答得直接,誠懇。
“首先你追誰是你的自由,但是追我,抱歉,沒戲,而且會給我造成困擾,再者,你身邊的好女孩多的是,何不給眼前人一個機會?”
“我眼裏只能看到你。”凌辛再一次乾脆回答,和他從前惜字如金的個性判若兩人。
溫暖無所謂的笑笑,正想再說什麼,只是話沒說出口,辦公室的門被強行推開,然後是一聲冷冷的責問:“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