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和溫暖喫飯的地方只是一間很普通的西餐廳,甚至都沒有提前預定。溫暖喜歡這種朋友間的隨意,如果雷恩安排很多繁複的花樣,她反倒要拘謹無措了。
溫暖咬着手指將菜單一篇篇翻過去,眉心現出淡淡細紋,“沒有中餐麼?啊!”驀地展開笑顏,像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一樣,點着菜單,“那那,我要這個還有這個。”
雷恩笑微微看過去,眉宇稍攢了下,隨即恢復淡淡笑容,揚州炒飯和皮蛋瘦肉粥,“嗯,喝的呢?”
“冰咖啡。”溫暖合上菜單,“中午飯都還沒喫呢,你算是碰上餓狼了。”
“榮幸之至。”雷恩微笑,抬眼叫來服務生點餐。
等待之際,溫暖從包裏掏出備好的禮物,“HappyBirthday!”
打開紅絲絨盒子,是一枚純手工製作的銀耳釘,草書的一個亂字,張狂不羈又有幾分桀驁不馴,不見得多華貴卻是纖毫畢現精緻至極。雷恩現在左耳戴的是個小巧精緻的鑲鑽鉑金耳環,雖然惹眼卻不如溫暖準備的這個有個性。
銀匠師傅是溫暖參加一次工藝展覽時結識的忘年交,年近七旬,在家頤養天年,卻是對這種細緻活計情有獨鍾。她昨天打電話過去,哥哥當天下午就給取了回來,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東西。
當然,溫暖自然也不會白拿了人家東西,只說忙過這一段時間去找他將上幾盤象棋,說起來,這個歲數的爺爺,棋藝能有他那麼臭的着實不多了。
“銀的,沒有多金貴,不會嫌棄吧?”溫暖將盒子推到他跟前,話是疑問句,口氣卻是淡淡的肯定。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價值觀自然有些相近,她很放心。
雷恩清淺的笑容在一點點端詳間綻開,沉靜的眸子襯着柔柔燈光熠熠閃耀,“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這麼有新意的生日禮物。”說着將耳環換了下來,“怎麼樣?”
溫暖託着腮幫點頭,“這枚耳釘給雷大公子戴也算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謝謝!”雷恩喜不自禁,忽然起身迅速在她額上啄了一下,坐下抿一口蘇打水,不自覺將目光移向窗外漸沉的夜色。臉頰透出讓他自己都驚訝的微熱,久經沙場,他實在沒想過自己也會害羞。
而對面的溫暖捂着被他啃過的地方,莫可名狀的眨着大眼睛,好吧,用啃的誇張了,人家只是蜻蜓點水的意思了一下。還不等她自己琢磨出應該怎樣回應才自然點,纔不會此地無銀三百兩,纔不會小家子氣……背後傳出一聲妒意鮮明的冷嘲。
“看見了吧?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初戀!”夏瞳迎向溫暖扭頭時錯愕的目光,挑眉嗤笑,“呦,溫小姐,是把鄭新禹換了?還是腳踩兩隻船?”
柔柔的燈光和着徐緩的輕音樂,衣着光鮮職裝,腳踩水晶高跟鞋的夏瞳抱臂站着,而剛纔說話的姿態卻是與這氛圍,與她自己都極不相符。
看她還待張口,溫暖很善意的提醒道:“這裏貌似是不好大聲喧譁吧?”
周遭的差異眼光雖然抬起一瞬就收了回去,到底不會所有人都坐視不管。
夏瞳回身看一眼準備過來的服務生,冷哼一聲,抬腳就要走,雷恩張臂恰到好處將她擋了下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見她滿臉疑問,提醒,“向我朋友道歉!”
雷恩一直保持着雲淡風輕的笑臉,聲音卻冷得與面容不符,透出不怒自威的震懾力。
夏瞳禁不住愣神,半晌才退後幾步,逞強似的揚起頭,“讓我道歉,她受得起麼?”
溫暖睥眼仍不動聲色的凌辛,揚起笑臉,拉開雷恩的手,“算了,狗咬了你你總不能咬回去是吧?”
雷恩抿脣,點頭,隨她一起落座,頗有默契的直接將臉上陣紅陣白的夏瞳晾了。
夏瞳緊咬着脣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看見送餐的服務生,狠狠瞪了溫暖一眼才氣急敗壞的疾步而出。
皮蛋瘦肉粥尚冒着熱氣,溫暖拿勺子緩緩攪了攪,頓時香氣四溢勾人食慾。
“別燙了!”雷恩往前探了探,幫她把鬢間碎髮別到耳後。
“謝謝!”溫暖眯眯眼,礙着身後的凌辛故意沒有迴避。
只聽他匆匆放下一句“剛纔的事不好意思”以不亞於夏瞳的步速離開了。
溫暖睨一眼那個推門出去的身影,長出口氣,臉上的笑容陡然卸去,多少有些不自在,“對不起。”
雷恩無所謂的切着牛排,“又不是你的錯。”
溫暖搖頭,她道歉並不是因爲夏瞳的胡鬧,而是對纔剛想要利用他氣凌辛的那點小心思,覺得過意不去。“凌辛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別的段子不用說了吧?很狗血那種。”
“我知道啊,那也不用你道歉吧?”
“可我故意跟你眉目傳情氣他啦!”溫暖脫口點破,一副看笨蛋的眼神看向雷恩。
雷恩裝出恍然大悟的神態,話沒出口就被她帶着一起笑出來,“小孩兒,就那點小貓膩,半隻眼都看出來了。”
溫暖賊兮兮的晃晃在嘴中含淨的勺子,“當局者迷,他纔看不出呢,氣死去吧。”這句話一出稚氣十足,又惹來雷恩不置可否的笑聲。
說是這麼說,出了這檔子事心裏還真不太舒服,導致她要的揚州炒飯喫了一半就有些飽了。厄,儘管從雷恩震驚的面容上,她不得不承認,這麼一大盤子炒飯,換別人家滴大家閨秀喫四分之一都會很勉強。
“暴殄天物。”看溫暖放下勺子拿牙籤扎水果喫,雷恩忽然蹦出這麼一句。
溫暖努着嘴,看看半邊沒動的炒飯,“要不然我打包?”
噗……雷恩笑噴了,“我是說,你這麼能喫還跟個乾煸小豆芽似的,全白喫了。”
溫暖白他一眼,“說人家身材不好不帶這麼拐彎抹角的啊,我今天穿的衣服肥好吧。”說着拽拽寬大的套頭衫,以示自己並非強詞奪理。
雷恩不再答話,只是想起那天宴會上一身白色小禮服公主般的溫暖,眼底溢上不易察覺的溫情,“嗯,整體感覺確實不賴。”
溫暖只當他裝出來的滿臉陶醉,惡寒的“咦”一聲,又幹掉一塊西瓜。
轉眼,妖精的集訓已有四天,其餘公會終於有所察覺,採取了或大或小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