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海面泛起層層金光。
吳錯慢慢睜開雙眼看向東方紅日，一聲輕嘆，接過遞到他面前一支點燃的香菸。
“怎麼，有心事？”白姐又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抓着額頭的頭髮向後一攏，笑道：“怎麼沒去船艙睡覺，怕我喫了你？”
白姐自然知道吳錯在船舷上坐了一夜，她以爲吳錯還在因爲觀海城內疚。
見白姐有心思調笑，吳錯也笑道：“是不是聯繫上你們的人了？”
白姐點頭道：“審判者帶着隊伍直撲降臨城，裁判所分佈在其它地區的力量也全體出動向降臨城逼近，光明騎士團層層攔截，兩大勢力正式開戰，大主教震怒，勒令審判者回夜幕鎮，但看來審判者沒理他，而且夜幕鎮一直保持沉默，拒絕了光明騎士團團長武皋進入的請求。”
吳錯驚道：“審判者有這麼大的能量？裁判所的其他人都陪着他瘋？”
“那個調查員說的沒錯，這還是教廷中首次有人公然刺殺裁判所的人，裁判所裏面本來就是一羣瘋子，這種反應也屬正常。”白姐頓了頓，看向吳錯：“而且那個調查員的身份出來了……小子，你殺了審判者的兒子。”
“什麼！”吳錯大驚，頓時被一口煙霧嗆到，咳嗽着大聲道：“審判者的兒子？周家只怕頂不住，如果他們把我拋出去，會不會連累你們？”
白姐哼了一聲：“周家不敢。拋出你就等於承認了是他們下的令，你覺得審判者會分不清刀和拿刀的人？不過看審判者這架勢，承不承認都沒關係了，但周家一定會死扛，爭取教廷的支持。”
吳錯愣了楞：“觀海城呢，真的被屠城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而海娜也目光一沉，點了點頭：“兩大超級勢力交戰，只怕教廷就要大亂了，到時候死的何止一個觀海城？”
就吳錯看到和瞭解的，教廷並不是鐵板一塊，明裏暗裏勢力叢生、各有目的，加上並未肅清的叛軍，教廷的大亂已成定局，他似乎看見了烽火處處、血流成河。
吳錯雖然感慨，但也只是感慨罷了。
如此規模的勢力之爭，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而且自相殘殺是人類文明進程中從來不缺的重要組成部分，也符合優勝劣汰的自然規律。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吳錯皺眉道。
“先去南方避一避。”白姐笑道：“就目前情況，夜影不管和哪一方交易都有巨大的危險，更不可能左右逢源，總部讓咱們先撤，等候通知。”
吳錯一愣。
像夜影這種組織，本就是幹火中取慄的買賣，混亂和危險就意味着巨大的商機，他們怎麼捨得賺大錢的機會？
不過事關別人內務他也不好打聽，點了點頭只是抽菸。
……
大陸腹地，一座巨大的宮殿如同大山挺立在城市中間，通體由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造型方正古樸，數百根幾十米高的大理石巨柱支撐着宮殿的穹頂，穹頂之上，是黑曜石和白色大理石組成的巨大“t”字型聖徽，就是在幾十裏外，也可以看見聖徽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光芒。
這裏，就是光明城。
而那宮殿，就是光明神殿。
此刻，光明神殿中的一個房間裏，高冠錦袍的大主教段罪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天空，一臉鐵青，手中抓着一個相框，夾在裏面的照片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年月、微微泛黃。
照片中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和一個同樣穿着白大褂、神情拘謹的年輕人，兩人所在的背景如同實驗室，工作臺上擺着幾架顯微鏡，還有許多培養皿和試管。
只是那年輕人的眉眼和段罪有着幾分相似。
而那老人……如果將那明顯帶着戲謔的笑容換成端莊肅穆的神情，再戴上一個威嚴的皇冠，就和光明聖教教皇的畫像一模一樣。
“咯咯……”
合金相框呻吟着，開始扭曲變形，段罪如同被這聲音驚到了，連忙將相框放在眼前，小心把照片上的一點凹陷撫平，眼中光芒閃爍，終於嘆了一聲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坐下，將相框擺好。
雖然辦公桌上擺有幾面顯示屏，而且連接的是教廷研製的新型電腦，但座椅旁卻有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不過這公式是不完整的，而且無法算出結果。
段罪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公式上面，習慣性地拿起桌上的筆，卻一愣之後頹然放下，又嘆了一聲，坐了許久才下了決心，在辦公桌的一角按了按，桌上無聲滑開一個小框，裏面是一塊電子屏，他在電子屏上輸入一長串代碼，對面的牆壁慢慢落下一塊屏幕，屏幕一閃播放出畫面，只是那畫面是一片湧動的漆黑，音響設備中傳出一片嘈雜無序的電流聲。
段罪就坐在椅子中看着屏幕中的漆黑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終於，那團湧動的漆黑中現出一個白點，那白點越來越大，竟然是一張執行人戴的白色鬼面，當那鬼面填滿整個屏幕後，眼眶中突然亮起兩點猩紅，音響中的雜音頓時一靜。
“你找我？”一個低沉而緩慢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如同魔鬼的低語。
段罪肅然道：“尊敬的所長大人，爲什麼不阻止戰爭的發生？這會給教廷帶來災難性的破壞。”
“教廷？”那個聲音緩慢道：“現在的教廷早就不是當初的教廷了。事實證明，在你領導下的教廷只會滋生蛀蟲，這違背了教皇當初的意願。”
“教皇？教皇的意願？”段罪突然起身激動道：“那隻是他的一個瘋狂設想，在這個見鬼的時代怎麼可能實現？”
“能不能實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早已偏離了教皇的道路。而你現在走的路，很危險……”
“你不是教皇，不要對我說教！”段罪面顯猙獰：“停止戰爭，否則我將無所顧忌！”
“無所顧忌？”那個聲音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就憑你催生控制的那些肉雞？你知道的，我就在夜幕鎮，隨時歡迎。”
段罪臉色陰晴不定，突然一把將那相框捏成了小球，握在手中在桌上一錘，咬牙道：“不要逼我走那一步！”
屏幕中的鬼面頓了頓，又慢慢在屏幕中變大，最後只剩下一雙巨大的眼眶，紅芒一閃：“段助理，你確定要我從夜幕鎮出來找你嗎？或者說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噗……”
輕微聲響中，段罪的雙手竟然按進了合金臺面，而那巨大的辦公桌如同砂礫一般砰然垮塌，變成一堆灰燼。
“有些長進，不過還是太弱了。”大屏幕中紅芒閃爍：“如果你害怕損失，可以把人交出來平息審判者的怒火。當然，你也可以把這次戰爭視作和我的一次小小較量。”
段罪依然保持着雙手虛按的動作，就如同那辦公桌還在一樣，垂着頭深深呼吸了幾口，突然抬頭看向那屏幕，咬牙道：“那就較量較量。”
“呵呵呵……”
大屏幕上的畫面已經消失了，但那低沉的笑聲還在房間中迴盪，久久不絕。
段罪卻在笑聲中看着手中的小球，神色複雜，一層白光從手心散出，那個小球慢慢拉伸展開，段罪取出那張皺皺巴巴的照片，看着那個扭曲的年輕人，久久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