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狐覺得好累。
她幾乎找遍了整個大漠,終於找到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臭小子,可是那臭小子分明知道她來了,卻躲在黑繭中睡大覺,也不管那頭猛惡無比的兇禽就要將她撕碎。
她拼命拍打着角質外殼,兇禽彎刀一般的長喙就要剪向她的脖子了,那外殼終於“咔嚓”裂開,一雙手伸出將她抱住,她心頭一鬆躺在臭小子懷裏,只覺得這懷抱就是世界上最溫暖和安全的地方。
果然,追着她的那頭兇禽消失了。
但一陣“呼哧呼哧”的聲音傳來,她微微喫驚抬頭一看,只見一張猙獰鬼面出現在她頭頂,長長獠牙交錯扣在脣外、猩紅的雙眼中傳來森森煞氣……
她一聲驚呼猛然一彈,重重摔在沙地上,驚魂未定大口喘氣的同時,卻發現一輪紫月悠然停在頭頂星空,散出冷冽光芒,哪裏還有剛纔那惡魔的身影?
“醒了?過來喫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身一看,跳動的篝火旁,那個正在烤肉一臉微笑的傢伙不正是那個臭小子?
她直撲過去將吳錯按倒在地,騎在他身上抓住衣襟惡狠狠道:“還敢不敢嚇我?”
吳錯雙手高高舉着烤好的駱駝肉,生怕被沙土弄髒,見銀狐如此生猛顯然恢復了許多,笑道:“我什麼時候嚇你,你做噩夢了吧?”
銀狐一愣,鬆開雙手哼了一聲:“你一走這麼久,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是存心嚇我嗎?”
吳錯心中一暖,仰身坐起雙手一圍將銀狐擁住,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後不會了,走哪裏都帶着你。”
銀狐身子一顫,緩緩流下淚來,靠在吳錯肩頭抽噎不已,又一把抱住吳錯,帶着哭音惡狠狠道:“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逼你。”
“一個八級大高手,帶出去多有面子!”吳錯呵呵一笑:“我看以後誰還敢欺負我。”
銀狐聽得噗嗤一笑,橫了吳錯一眼,一把抓過穿在白骨上的烤肉,哼了一聲:“真是便宜你了……”
說完她狠狠咬了一口烤肉,大力咀嚼,擺出一副蠻橫的樣子,但喫了幾口,卻覺得這缺少調味的烤肉比當初城主府大廚做出來的都好喫……
見銀狐狼吞虎嚥,吳錯心痛不已,他已經聽小紅說了銀狐這兩個多月的經歷,雖然沒有共同對敵生死不棄的那種直接和悲壯,但其中情義卻來得更爲深長。
好在那兇禽明白吳錯的意思,叼來不少枯死的胡楊,吳錯把篝火架旺,拖過那單峯駝剔肉燒烤,小紅也吱吱大叫,那兇禽見他們喫得熱鬧,也輕聲鳴叫讓吳錯烤肉。
這下要應付三個喫貨,吳錯怎麼烤得過來,分給小紅和兇禽幾塊後就不理它們,只是專心烤給銀狐,銀狐卻很大方把烤肉分了出去,反倒讓吳錯在小紅和兇禽那裏落個不是……
混熟之後,銀狐和兇禽完全沒有計較剛開始差點釀成的“慘劇”,兇禽長喙一叼將銀狐甩到背上,一聲鳴叫後雙翼一振沖天而起,銀狐一聲驚呼,隨後驚喜大喊,吳錯哈哈大笑,一把抄起小紅,雙翼彈出急追而去。
星海、彎月、大漠,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便在這廣闊天地中肆意翱翔,不時掛上月梢,又疾衝而下從沙海掠過,驚得一路上的飛禽走獸狼狽四散……
當晨光驅散黑暗,吳錯和兇禽雙翼振動浮空而立,看着遠處的雪山,吳錯沉聲道:“雖然我也捨不得,但這大漠中應該還有你的後代和同類,你應該留下,保護它們。”
吸過無頭和無數黑翼的血後,吳錯發現他和動物之間的溝通順暢了許多,他似乎能“聽懂”兇禽鳴叫中代表的意思,而他的話語也似乎能讓動物理解。
兇禽發出一聲低沉鳴叫,繞着吳錯飛了幾圈,銀狐從它背上一躍而起投到吳錯懷中,它緩緩飛近吳錯,長喙在吳錯臉頰輕輕一碰,隨後轉身飛走,很快便只能看到遠天的一個黑點。
卻有一聲清越鳴叫遠遠傳來、久久不絕……
到了冰雪之城,雖然吳錯不想驚動雪城主,但雪無盡顯然發現了吳錯,以城中居民不理解的隆重攜全家出城相迎,直讓吳錯窘迫不已。
就憑他依然看不清雪城主的異能等級,他知道雪城主敬重的、或許只是因爲他曾在金字塔中和英雄一起並肩戰鬥過。
隨後的家宴中,吳錯卻看見了三爺一行,還有薔薇。
三爺和蛇婆婆自然形影不離,張四卻顯然以薔薇的侍衛自居,就連喫飯,旁邊都豎着他那把巨大的斬馬刀。
薔薇是來向雪城主學習經營管理的,看過冰雪之城民衆的笑臉後,她覺得這裏正是她理想中的世界。
只是看見三爺的苦臉,吳錯決定怎麼都不和他搭話,只是喝酒,不談其他。
在光明時代,和異能相伴相生,像冰雪之城這樣的理想世界一時一地或許還行,不說放諸大陸,就是這片無主之地想要遵行都絕無可能。
只有三爺搞的星火聯盟運作好了,才能讓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們少一些苦難。
……
離開冰雪之城的時候,在淚水漣漣的雪蓮面前,吳錯咬牙答應了以後回來看她,小紅更是和小白難分難捨,吳錯讓它留下,它卻還是跳上了吳錯肩頭,“拋妻棄子”、“揮淚而去”。
回了無主之城,吳錯和銀狐默默爲永夜君王和無頭君王獻上了鮮花,隨後看向肅然立在一旁的煉獄君王,他的嘴張了張,卻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的猜想終究只是猜想,既然大叔和無頭都已經隨着金字塔逝去,他又何必去追問個明白?
只是看見那高大的“黑翼魔神”塑像,又看見前面的大叔和無頭君王,他的心莫名沉重,隱隱有將魔神塑像摧毀的衝動。
隨後,吳錯和銀狐去走訪無主之地的幾個老朋友,卻在狂風城恰好遇到風狂成親,一衆人頓時聚齊了。
風嘯天見黑狼兄弟來了自然大喜,將隱隱喫驚的吳錯拉過去耳語幾句後得意大笑,吳錯聽得目瞪口呆,隨後對風城主比了個大拇指。
原來風狂喜好男色他早就知道,見風狂因爲黑狼兄弟傷透了心,趁機下“猛藥”,在冰雪之城找了個“活好”的姑娘,把風狂在酒館關了一個月。不過這姑娘“功高至偉”,居然生生將風狂給“掰直”了,此後她的身價也是水漲船高……
見銀狐微微發笑,吳錯將她一扯沉聲道:“這個事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還讓風大哥幫忙給沙暴找了個。”銀狐幽幽道。
風狂雖然擁着新娘,看見吳錯後還是一臉幽怨。身爲伴郎的沙暴也是眼中一黯,卻隨即一臉微笑大步上前,和吳錯連幹三碗,隨後一臉鄭重警告吳錯好好對銀狐大人,否則定要攜流金城上下追殺他到天涯海角雲雲……
見大名鼎鼎的“黑狼”和銀狐一起現身,早就想結識一番的大貓和刀子也不管銀狐殺人的目光,扯了吳錯就走,坐下就開喝,一桌人越喝越多,最後自然是滾了一地。
吳錯和銀狐沒有驚動旁人,悄悄從依然喧囂的婚宴上走了,只是銀狐似乎對粗獷狂野的無主之地很是不捨,走得極慢。
最終,他們還是走進了奈何鎮。
奈何鎮似乎還是那副破敗的樣子,不過“黑狼酒館”的招牌看起來還是很新。
“不錯啊,想不到你在無主之地還打下了一處基業!”銀狐打趣道,吳錯哈哈大笑。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坐在酒館外曬太陽的牛仔笑眯眯站起,隨後一個身影猛地衝了出來,一把將吳錯抱在懷裏,“砰砰”錘着吳錯的後背:“黑狼兄弟,想死我了。”
如此做派,自然是奈何鎮的新任鎮長龍剛。
“快進來,都在等你呢!”龍剛拉着吳錯走進大門,吳錯一愣,進去一看,心中一暖。
三爺、蛇婆婆、薔薇、霸王張四、似乎從沒說過話的崔全、喪鐘鎮的獨眼龍和大鬍子、風嘯天和風狂、雪無盡一家、沙暴和銀狐的幾個下屬、煉獄帶了傭兵團的大爺和二爺,還有那個肉球一樣的黃萬貫……
小小的酒館擠得滿滿當當,直讓吳錯又驚又喜。
“怎麼,想悄不作聲就走?”三爺上前呵呵一笑:“那要看兄弟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如雷齊吼差點把酒館給震塌,就連在給各桌上酒的狂牛和狗臉都嚎了一嗓子,只是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哼了一聲,端着酒水扭頭分開。
“要怎麼才答應?”
這下回應的就不整齊了,有讓吳錯和銀狐完婚的,也有要和吳錯拜把子的,還有人要跟着吳錯去內陸的……
吳錯笑道:“既然大家進了黑狼酒館,那就我說了算!我看酒都擺上了,那就喝酒吧,給你們機會報仇!”
“切……”
衆人齊聲鄙夷,但最終卻還是一場酒了事。
只是那些想要“報仇”的,還是一個個敗下陣來。
“記住,遇到麻煩了不要覺得丟臉,來個信,我帶人去幫你找場子!”
奈何鎮破敗的鎮牆外,三爺拉着吳錯的手正色道:“我坑了你那麼多次,也給你機會坑我一把。”
吳錯哈哈大笑,和銀狐翻身上馬,向送別的衆人揮了揮手,一催馬匹奔向屍骸之路,風沙漸起,兩騎便從衆人的視野中慢慢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