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隻狸貓在懸崖上急速跳動,不到一分鐘,吳錯就到了橋底,他拔出匕首銜在口中,仔細看向蛛網一般連接着炸藥的電線。
是並聯模式,這樣即便個別雷管有故障,也不影響其它雷管的引爆。
只有找出母線了。
他的目光投向大橋邊緣,果然看見從橋面延伸下來的電線,但那電線離懸崖有五米多,頭頂還可以聽見說話的聲音,他不確定有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橋底,如果現在過去割掉電線,被發現就完了。
他只能呆在橋下的死角中不動,仔細聽着上面的動靜……這麼多的炸藥,足以將大橋抬飛,引爆前人員會撤退到安全距離,只有抓住這一點時間割掉電線纔行。
但如果引爆的時間很早,烈焰的人發現不對再來檢查怎麼辦?躲起來,等人走了又上去?
不,他們會第一時間發現人爲破壞的痕跡……
吳錯焦急地思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頭頂傳來車輛離開和大喊撤退隱蔽的聲音,他心中一沉,迅速從橋底爬過去,顧不上暴不暴露,一把抱住橋邊的鋼樑,另一手將電線割斷,然後將橋下的電線斷頭抓在手中狠狠一扯,只聽“噗噗”輕響中,一大片連接到母線上的電雷管腳線被扯斷。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驚呼:“橋下有人!”
吳錯嘆了一聲,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他將扯出的母線用牙咬住,匕首一揮斬斷長長一節掉入峽谷,這才收了匕首抱住鋼樑發力一翻,身子向上衝起幾米,雙手穩穩抓住橋邊的護欄,翻身落到橋上,雙腳發力一蹬,向橋北電射而去。
直到這時烈焰的人才反應過來,連忙開槍射擊,一片槍聲中,只見吳錯的身子抖了幾下,最後一個踉蹌滾倒在地,但馬上手腳並用爬起,身子一彈就撲進了北邊橋頭旁的亂石中,消失不見。
但橋面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一片驚呼中,烈焰的爆破人員接到命令,心存僥倖一按開關……鴉雀無聲。
被喝令隱蔽的士兵們面面相覷,軍官怒吼着跳了出來,一個士兵跑到橋上一看,頓時傻了眼,一溜煙跑回去報告。
不到一會,幾個提着線圈的人來到橋上,一人纏上安全繩慢慢爬下,去修復被破壞的線路。他的手剛夠到橋下的母線斷頭,只聽噗的一聲爆響過後,安全繩猛然繃直,橋上的人探頭一看,只見一具無頭屍體正吊在安全繩上搖晃……
“轟……”
直到這時,巨大的轟鳴聲才傳了過來,如同悶雷在峽谷中迴盪,一時間聽不出聲音響起的方向。
“狙擊手”
橋上的一個士兵大喊着,但他話音未停,頭顱卻砰然爆開滾倒在地,峽谷中的雷聲更是交錯翻滾。
這一下,士兵們頓時慌了,拔腿就跑,但在接連響起的雷聲中,一個個或被爆頭、或者身體上炸開大洞,轉眼橋頭的士兵全被點了名,一個都沒有跑掉。
對面偏東北一千米多米的石山上,吳錯將橋頭上最後一個烈焰士兵一槍爆頭,馬上在亂石間提槍狂奔,果然,就在他剛剛跑出去幾十米,尖厲的破空聲傳來,他立刻在一塊巨石後臥倒。
“轟轟轟……”
三發炮彈覆蓋了他剛纔的位置,巨大的爆炸聲中,他身後的大石都好像跳動了一下,彈片和碎石打在上面,響起一片“噗噗”輕響。
在刺鼻的硝煙中,他按上耳麥急道:“現在幾點?”
“八點二十一分!”
“我軍還有多久能到?”
“九點已經是極限,一定要拖住他們!”
吳錯心中大罵,咬着牙胡亂將被洞穿的肩頭包紮了一下,深深呼吸兩口,再次找了一個狙擊點,向大橋看去。
果然,烈焰的人再次衝上了橋頭,手中拿着厚重的盾牌,就連吊了安全繩下橋作業的士兵都背了一面盾牌,將身體護在後面。
吳錯將槍中的普通子彈退出,換上穿甲彈,瞄準吊在橋下一面盾牌的中部,一槍射出,然後不看結果,馬上跳起急速轉移。
“轟……轟……”
這一下,就不是三發炮彈了,六發炮彈呼嘯而來覆蓋了方圓幾十米,一輪爆炸過後,空中又傳來淒厲的炮彈破空聲。
石山沸騰了,但吳錯不敢停止對橋下作業人員的狙擊,只能在爆炸的間隙中迅速換上穿甲燃燒彈,透過瀰漫的硝煙向模糊的目標射擊,依稀看見幾個火球掉入深谷。
石山在密集的轟鳴聲中跳動,一層一層被炮彈削開,碎石呼嘯穿空、火光升騰,但比炮彈爆炸的轟鳴清脆許多的槍聲,卻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響起。
而這時,從橋的另一面又有幾個人吊上繩索跳下。
那邊,是吳錯射擊的死角……
大橋西北方的山上,一塊巨石後面,速氣喘吁吁取下揹着的電臺,取出一個儀器看了幾眼,通話後一扔話筒,看着另一方咆哮的山頭,取出那支痛覺封閉狠狠向胸口紮下,乾瘦的臉頓時咬牙切齒,眼珠子高高凸起好像就要掉下來,幾聲悶哼過後,他才如同虛脫般喘了幾口氣,將套在身上的幾層防彈衣釦上,戴上頭盔,點上一支菸叼在口中吧嗒了兩口,這才趴下,將狙擊槍上的瞄準鏡套上目標,一按耳麥:“小子別怕,你速大爺陪你來了。”
這時的吳錯正從碎石土塊中爬出來,拖着一條腿爬到大石後邊靠着坐下,所經之處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只見他渾身是傷,耳鼻和口角流着血絲,鮮血從裂開的角質層中滲出來,溼透了衣衫,右腿上插了一塊彈片,左肩被敵人的狙擊手打穿。
在重炮和狙擊手的雙重打擊下,他的每一次射擊,都是在死亡線上遊走。
他早就被接連不斷的轟鳴震得耳中嗡嗡直響,速的話他並未聽見,但耳機的輕微震動他感覺到了。
他不知道速說了什麼,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但他發現落到山頭的炮彈減少了。
難道敵人已經修復好了引爆電線?
他心中一驚,馬上匍匐前進找到一處觀察點,只見橋頭的另一邊,幾個人影正向峽谷中墜落。
而在他西邊的山上,卻接連爆開幾團火光。
吳錯楞了楞,不由得眼眶一紅按上耳麥嘶聲大吼:“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