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南宮瑾宸及其寵愛皇後，只是，這件事關乎朝廷及整個雲國，而皇後是楚國細作的事情也證據確鑿，若不及時處置，對雲國來說必是一大危害。
聽着他的話，南宮瑾宸並未回答。
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那日離洛說沐軒澈在沐染玥出嫁前夕單獨召見了她，而她出來之後就變得失魂落魄，難道就是因爲這件事？
他驀地睜開眼睛，道：“此事尚有疑點，先容朕想想。”
靳莊當即拱手道：“陛下，皇後叛國已是證據確鑿，還請陛下即刻處置。”
南宮瑾宸冷聲道：“皇後是楚國公主，若是現在處置，恐會遭來楚國不滿。”
“陛下，皇後是楚國派來的奸細，這一點足夠讓楚皇啞口無言，甚至被天下嘲笑。”
南宮瑾宸沉默不語，他相信沐染玥絕對不是真心想當細作的，她一定是有什麼把柄在沐軒澈手上。
而那芊黛，想來也是沐軒澈派在她身邊監視她的，只是她爲何會突然指證沐染玥？
見南宮瑾宸久而不決，靳莊又道：“陛下，皇後是您的枕邊人，而她卻又是楚國細作，陛下就不怕哪一日皇後殺了您嗎？”
“住口！”南宮瑾宸怒斥道。
“臣失言，請陛下恕罪。只是臣所言，還望陛下三思。”
“丞相，朕可明白告訴你，皇後絕不可能是楚國細作。”南宮瑾宸冷冷道。
靳莊猛然抬頭：“陛下，您不能因爲美人而……”
“朕說了，此事朕會查明白的。”
“可證據已經擺着了，陛下還有什麼可查？”靳莊抬高了聲調。
這種關乎國家的大事，靳莊就算是冒着被殺的危險，也要力諫。更何況，他相信南宮瑾宸現在還沒有能力殺他。
而同時他的心中對南宮瑾宸也是失望不已，本以爲他會是個明君，沒想到卻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
君臣兩人就這麼僵持着，直到有小黃門來報：“陛下，皇後孃娘來了。”
南宮瑾宸一驚，她爲何在這個時候過來？
“讓皇後進來。”
“是，陛下。”小黃門拱手退了出去。
沐染玥一踏進來，看到殿中還站了一人，知道那就是當朝丞相，只是他的臉色爲何如此難看？
見到他，竟也連該有的禮節都沒有。
她走上前對南宮瑾宸福身行禮：“參見陛下。”
見她進來，南宮瑾宸面色稍緩：“皇後前來，所爲何事？*”
沐染玥一怔，不是他叫她來的嗎？他怎麼還問她爲何過來？
她一臉疑惑地看着他：“不是陛下讓臣妾過來的嗎？”
“朕何時……”
南宮瑾宸話還未說完，靳莊便開口打斷了他：“皇後孃娘來的正好，臣現在與陛下商討的事，正與皇後有關。”
他也算是第一次見到這皇後，果然是人間絕色，難怪陛下如此寵愛她。不，不止是陛下，還有廢太子南宮瑾恆。
這樣一個禍水，本就不該留着。靳莊心道。
與她有關？沐染玥心突然一顫，再看殿中兩人面色皆是不虞，難道是因爲……
不，她明明讓芊黛將信件送了出去，芊黛以前是暗衛，做事應該不會那麼不小心，那他們……
她猛地抬頭看向南宮瑾宸，他望着她的眼神中的哀傷與不敢置信盡顯無遺。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那丞相大人能否告知本宮是什麼事？”
靳莊冷冷一笑：“皇後心底清楚，又何必再裝。”
“丞相大人在說什麼，本宮還真不知道。”沐染玥面色淡然，而心裏已是翻天倒海。
“好，既然皇後裝作不知情，那本相也不與你打啞迷了，你，就是楚皇派來的細作。”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心裏還是震了一下。果然，他們什麼都知道了。雖然她早就明白紙是包不住火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而已。
“染染，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聽到南宮瑾宸的這個稱呼，靳莊心中更是不滿，陛下當着他的面毫不避諱地直呼皇後閨名，是爲了向他昭示皇後在他心中的位置？
南宮瑾宸緊緊盯着她，期待着她能否認，雖然一切已證據確鑿，可是隻要她否認，他就能爲她翻案。
哪怕她真的是細作又如何，只要她能在他身邊，其他一切他都能處理妥當，且他相信，當細作也絕非是她的本意，她一定是被沐軒澈給威脅了。
沐染玥看着他，突然覺得現在這個場景和當初天牢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只不過他們倆的角色互換了。
而南宮瑾宸能如此問她，想來已是一切都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她也沒什麼可狡辯的。
她悽然一笑，跪下道：“臣妾無話可說。誠如丞相所言，臣妾的確是皇兄派來的細作。既然如今已經被發現，那臣妾也不想狡辯。臣妾請陛下賜死。”
反正現在已經被發現了，沐軒澈也不可能再給她解藥了，既然如此，她還不如一死了之，到時候也免受那毒藥之苦。
她雙手交疊於地，重重地叩了一個頭。
南宮瑾宸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面前，他緩緩蹲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着他。
“染染，你爲何要如此？”
沐染玥勾脣笑出了聲：“因爲報復啊。只是臣妾沒有陛下的無雙智謀，才第一次送消息就被發現了。”
“不，”南宮瑾宸搖搖頭，“你不是這樣的，你也不會這樣的。你說過的，從今以後要與朕好好過。”
“那不過不過是臣妾爲了取得陛下的信任才說的，這樣臣妾才能從陛下那裏知道更多雲國朝堂上的事啊。還有臣妾也像陛下說過，我會是爲禍國妖後，陛下又爲何不信呢？”沐染玥笑得眉眼彎彎。
“你……”
南宮瑾宸胸口劇烈起伏，他閉了閉眼，又睜眼看了看一旁的靳莊，起身道：“來人。皇後御前失憶，着禁足於華陽殿，非詔不得出。”
沐染玥一愣，只是禁足？
靳莊連忙勸道：“陛下，皇後犯下如此大罪，怎可只是禁足？依臣看，應……”
“朕累了，靳相退下吧。”南宮瑾宸捏了捏眉心，徑直轉身往內殿而去。
而他又突然停下了腳步：“今日之事，若是誰敢傳出去半分，後果自負。”
“娘娘，陛下怎會突然將您禁足？”雲裳一臉驚恐地問道。
沐染玥淺淺一笑，並未回答她，只道：“雲裳，如果本宮死了，你會怎麼辦？”
雲裳面上驚恐更甚：“娘娘您爲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她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問一問而已，你也不要緊張。我就是因爲失儀惹怒了陛下，纔會被禁足的。”
“不，娘娘，奴婢覺得不是這樣的，陛下那麼愛您，怎麼可能因爲這個……”
“雲裳，他現在已經是帝王了。”沐染玥突然道，“其權威是不容任何人挑釁的。”
“娘娘……”
雲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可是她私心裏覺得，南宮瑾宸絕對不是沐染玥說的那樣。
“你還沒回答本宮的問題，如若本宮真的不在了，你會如何？”沐染玥一本正經的問道。
雲裳毫不猶豫地道：“娘娘在哪，奴婢便在哪。”
沐染玥低低笑了：“可本宮希望你能過得很好。”
“若沒有了您，奴婢又怎會過得好？”
“雲裳，人都是要爲自己而活的。”沐染玥淺笑道，“罷了，不說這個了。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本宮也累了。”
雲裳一臉擔憂地看着她，“娘娘，今夜想來陛下是不會過來了，讓奴婢陪着您可好？”
沐染玥搖頭，“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快回去休息吧。”
雲裳這纔不放心地離開了。
月上中天，沐染玥一個人躺在牀上，一雙眼睛卻是睜得大大的，透過帷帳，有隱約的月光自窗戶灑入，有一種朦朧之美。
她抬眸望着帳頂，臉上無悲無喜，只是摸着身旁冰冰涼涼的，今夜，到底是孤枕難眠了。
忽然間，帷帳上多了一道陰影，而室內也突然燭光熒熒。她轉頭，南宮瑾宸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遽然坐了起來，“你……”
南宮瑾宸於牀邊坐下，深深地望着她：“染染，你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事瞞着朕？”
沐染玥將頭轉至一邊，淡淡道：“今日在宣德宮中，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她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怕他看出任何破綻。
而且就算是告訴他真相又如何呢，也不過是多一人悲傷。
雖然他現在將她禁足，可是她知道，以她的罪就算是賜死也不爲過。
而他此舉，不過是爲了保護她罷了。
其實自他們在楚國成親以來，除了細作那事騙了她外，南宮瑾宸對她真的是好到無話可說。就如現在這般情況，他也是想着要護着她。
可是現在，她還是要辜負了他這一片情了。
南宮瑾宸將她拉過來，捧着她的臉迫使她看着他，“朕聽說你出嫁前夕，沐軒澈單獨召見了你，告訴朕，那日他與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