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戰艦直接飛進幽夜駐地，在停艦場降落，看着外頭熟悉的地方，衆女都木了臉。
雖然早有預料，可真回了駐地，心裏還是不好受。
她們也是聯邦軍人，上了戰場就該堅守到戰鬥結束的那一刻，卻在半途被送了回來。
是她們不該遞交請願書嗎？
不，白子月並不認爲她們錯了，秦副艦長看不起女兵，不願意讓她們上戰場，她們只是爲自己爭取一下，何錯之有。
至於經驗，沒給她們參與的機會，哪裏來的經驗。
“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的，”付春不知何時站在了女兵們身後，“這次就當是去戰場體驗一下，接下來我會更嚴格的訓練你們，總有一天會讓秦副艦挑不出錯來。”
其實她們表現得還不錯，也足夠勇敢，可秦副艦素來認爲女人是弱者，不該上戰場拖後腿，抓到機會就發作。
逝者已逝，再去指責她不聽軍令也沒必要，只要其她人記住教訓，不要犯同樣的錯就好。
於琪琪大聲喊道，“報告隊長，我想知道，如果計婉兒沒有出事，而是立了功，會得到獎賞嗎？”
還是說兩相抵消，沒有懲罰也沒有獎勵。
付春皺眉，“別總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好事。”
“我是說如果，是假設，”於琪琪強調，“我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最好是這樣，”付春冷哼一聲，“軍隊是獎罰分明的地方，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當然，立了功也是有獎勵的。”
也就是說，兩者皆有。
艙門緩緩打開，付春領頭，帶着所有人下了戰艦，也沒說解散，列隊步行出了停艦場，在空地停了下來。
“這幾個月，大家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裏，”付春環顧衆女，臉上帶了些不明顯的笑意，“還算滿意吧。”
不管是戰時的英勇無畏，還是聯名遞交請願書時的團結，以及種菜時的淡定。
最讓付春高興的還是，手下的女兵竟能秦副艦長喫癟，不好直接處罰，只能另尋方法讓她們喫苦頭。
“種菜算什麼苦頭，”白子月傲嬌的道，“我們身強力壯，只要掌握了方法，種菜超級簡單的。”
“沒錯，”衆女異口同聲的道。
付春哭笑不得，“行，算你們有理。”
話到這裏，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付春決定就此打住，收起笑，略有些嚴肅的道，“知道我爲什麼還不讓你們走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
不讓走自然是有原因的，大家心裏都清楚，就是不願意說出口。
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沒人說，付春便自己說了，“準備一下吧，接我們的烈士回家。”
在第一場戰鬥中，她們血玫瑰女子機甲戰隊犧牲了七名隊員，再加上計婉兒，那就是八名了，其中，有兩人機甲被毀，沒能帶回完整的身體。
機器護士將犧牲戰士帶回戰艦後直接送到醫務室，做完身體美容後登記拍照存檔，然後放進太平間裏冷凍保存。
如今回了駐地，自然是要迎她們回家。
付春，“全體都有，列隊！跟我去迎接戰友們回家。”
重回停艦臺，女兵們列隊面向艙門站着，靜靜等待。
沒有等太久，機器護士兩兩組隊推着覆蓋着幽夜艦旗的冰棺、軍醫們護在左右，依次出了戰艦，排成一排停下。
付春高聲喊，“立正，敬禮！”
分兩列站在艙門邊的女兵們神情肅穆，齊刷刷舉手敬禮。
付春語帶沙啞，“歡迎英烈回家～”
衆女齊聲喊，“歡迎英烈回家～”
話落，付春一揮手，女兵們迅速分爲兩隊，站在艙門左右兩側，“姐妹們，回家嘍～”
冰棺再次前行，往出站口走去。
朝夕相處的隊友靜靜躺在冰棺中，連回避都不能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們從眼前經過，等透過冰棺模糊看到兩位戰友殘缺的身體，有人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阿沅——”
“青青——”
“……”
她們還那麼年輕，卻早早的失去了生命。
白子月心情有點複雜，冰棺上有懸掛犧牲戰士的名牌和照片，她一眼就看到了倒數第二具冰棺裏躺着的是計婉兒，那個總愛找她茬的小心眼姑娘。
“你不是很愛找我吵架嗎？”白子月低低道，“怎麼突然這麼安靜了，你起來呀！”
話到後頭，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語氣也哽嚥了。
“月月別這樣，”於琪琪抽噎着道，“她那麼壞，怎麼叫都不起來，還惦記着她幹嘛。”
等所有冰棺從隊列中穿行而過，大家自覺跟在了後頭，一步一步出了停艦場。
“全體都有，立正，敬禮！迎接英烈歸來！”
洪亮的男中音響起。
不知何時，幽夜艦隊除去站崗士兵以外，全體留守士兵都聚在了停艦場外，神情肅穆的迎接犧牲的戰友。
“歡迎英烈回家！”
震天的吼聲，把半空中路過的飛鳥都震暈了，跌落在防護網上，卻沒有人在意。
就在這時，十幾輛軍用飛車沿着空軌飛馳而來，停在冰棺前的空地處，還沒挺穩，上頭的人便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眨眼間，八具冰棺都被團團圍住了，那些人服飾各異，明顯不是軍人。
“女兒啊～你咋在這麼殘忍……”
“寶貝，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孟婭同志，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可你卻拋下我們先走一步……”
烈士家屬們又是哭又是喊的，還有強行抑制住悲痛與孩子算賬的，讓人見了格外的心酸。
白子月心想着，要是躺在那裏的是她，也會有親人圍着她哭吧。
即便是爲了家人，她也要努力提高實力，以後出任務上戰場都要小心謹慎，在殺敵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只要有足夠的實力，保護祖國與保護自己並不衝突。
“月月，”於琪琪忽然道，“我都不敢想，要是那裏躺着的是我，我爸媽該有多難過。”
計婉兒的媽媽甚至哭暈在冰棺上，她們這些旁觀者看着，原本就抑制不住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付春等軍官強忍着悲傷上去安慰親屬，勸大家保重身體，卻是毫無用處。
這一天，她們在客艦場外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明月高掛半空中，軍官們才把哭得筋疲力盡的親屬們送上有大車廂的急救車，連同裝着英烈的冰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