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成天和農夫便起來了,在家中守候,張望着他的兒子的到來。
康濤也一大清早就來到來了成天和農夫身邊,三人一起邊閒聊邊等候。
等了一段時間後,終於,他的一個兒子在路上來了,只見他扛起一個略微有些脹起的麻袋,頭上綣了一圈毛巾,後腦勺上面留着一條長辮子,一步一步向着這邊走來。
農夫說道:“這是我的大兒子,我都叫他大毛。他分到的田地是西瓜地。”
大毛走了過來,看了看成天和康濤二人,又把目光停留在了農夫身上,想等他說點什麼,農夫正打算開口,成天便搶先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成天,旁邊那位叫康濤,還有在牀上睡的那位叫褚飛,我們三人無意間過路於此,於是在你們家休息了兩天,多有打擾,請你諒解。”
大毛說道:“哪裏哪裏,住幾晚也沒什麼問題的。”
隨後大毛將背後的麻袋放在地上,把它打開,只見裏面鑽出來三個大西瓜。大毛拿起了腰間上的小刀,把西瓜切開成幾份,分別遞與幾人,叫他們喫了,隨後說道:“放心,這些都是自家種的,剛纔城裏一趟沒賣出去的,就留在這兒趕緊喫了罷。”
成天二人放心的喫了下去,農夫問大毛道:“大毛啊,你的弟弟二毛現在回來了沒有啊?”
大毛怒道:“二毛管我什麼事,他賣他的小麥,我賣我的西瓜,相互也不聯繫。”
農夫說道:“那爲什麼不去和你弟弟一起來呢?他可是你的雙胞胎弟弟呀。”
大毛說道:“他是個什麼弟弟,弟弟應該聽哥哥的,應該把他的小麥地讓給我,纔可以真正的成爲哥哥。”
農夫說道:“你們上次鬧矛盾,就是爲這地的事兒,我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後來不又重新給你們換了地嗎,怎麼你還有抱怨呀,你這孩子,讓讓弟弟不行嗎,而且,弟弟和你都是我的兒子,我怎麼能把兩塊地都讓給你而不管你弟弟呢?道理上也說不通啊。”
大毛想了一下,說道:“固然你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喫不飽穿不暖,這你怎麼解釋,還不是因爲你處理的有問題。”
大毛隨後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舍,關上了門後,裏面便沒了動靜。
緊接着大毛而來的是二毛,只見二毛頭上被綣了一圈手巾,身後扛着微微脹起的麻袋,後腦勺後面留下了一個小辮子,看起來和大毛長得一模一樣。
二毛見了衆人,沒有理會成天二人的存在,直接轉過頭去看向了農夫,說道:“這幾天賣的不好,小麥只夠喫飽了肚子,卻賣不出什麼價錢,我要買些鞋子與衣服都很難的,還不怪你給我哥那個西瓜地,現在我連東西都買不起了,看你還偏愛哥哥。”
農夫對他說道:“並不是我偏愛你的哥哥呀,而是每人一塊地,上次你們不就因爲這個事情打架,我就給你們又換了種的地,你現在種小麥,你哥哥種西瓜,我還不是想讓你們和和睦睦的不要再起矛盾了嘛。”
二毛怒道:“那還不是你分的問題,我該讓自己得一半西瓜地,當哥哥的應該讓弟弟的。”
農夫說道:“這也不是這麼個道理呀,你說你哥哥和你各得一半的地,平等公正的,不是挺好的嗎,你卻要得的比你哥哥多一些的地,這樣的話你哥哥不就是又少了嗎。你這麼大了也要懂事呀。”
二毛說道:“那就是你生的問題了,要麼就生我哥哥,要麼就生我,要麼都不聲,現在倒好,我窮的叮噹響。”
隨後二毛徑直走向了緊挨着大毛旁邊的房舍,關上了門後,便沒了動靜。
農夫嘆了口氣,對成天說道:“你看,這就是我的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你說那個辦法有錯嗎?沒呀,都是一人一半地,現在他們卻又要鬧着矛盾,還怪我分得不好,你說這可怎麼辦嘛?”
成天擺擺頭,說道:“你帶我去看看你分給你兒子的田地。”
農夫點點頭,便從前面引了路,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那塊農夫所說的他的西瓜地和小麥地。
只見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遍佈着大大小小的農田,不同人家的農田緊挨着一起,中間留着一條小小的道路供做農作物的人來回行走,不遠處還有稀稀疏疏幾個人在摘着西瓜,幾乎每一塊田地裏的農作物都被一根竹竿,或一塊長長的布匹分開,真應了農夫說的那句“一半西瓜一半小麥”的常態。
成天走了上去,比對着農夫的地的長寬:
長二十五步,寬十六步,中間一半被劃分開,分別是西瓜地長十三步,小麥地長十二步。
成天想着,這樣的分法確實是一半與一半,平均分足夠標準,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差錯。
康濤問道:“是不是因爲小麥地的長只有十二步,而西瓜地卻長十三步,這樣是否導致了這兩種作物的不平等呢?”
成天擺擺手,說道:“一步的相差太小,他們之間的計算足以將誤差忽略不計,也就是說,現在已經都是一半了。”
成天低頭不語的在田地裏面來來回回一連轉了三四個圈,等回到了農夫與康濤身邊,拍手叫道:“哦,我知道爲什麼兄弟兩一直鬧着矛盾了。”
農夫和康濤趕緊湊上前異口同聲道:“這是爲什麼?”
成天笑道:“這其實很容易就能夠理解爲什麼你的兩個兒子明明有着和其他農田差不多大的地,卻讓兩人都喫不飽穿不暖了。”
成天指了指其他的田地,問道:“你們仔細看看,能不能發現農夫的田地和其他人種的田地有什麼不同?”
農夫說道:“沒什麼不同呀,我都是按照其他人教的辦法來做的,肥料什麼的都差不多。”
成天說道:“沒錯,的確這樣看去簡直就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可是,我們再仔細一想就能發現,其他的農戶都是一家子種了一塊地,這塊地既有西瓜也有小麥,而你的這塊地。”成天指指農夫,說道,“卻讓西瓜地和小麥地被分散到了兩個人的手中,這兩個人因爲沒有什麼聯繫,實際上這兩種農作物因爲他們而獨立了。”
康濤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成天說道:“意思就是說,西瓜地與小麥地的這種劃分,大大加劇了不平等。”
“爲什麼會這樣?”農夫問道。
成天走到了小麥地和西瓜地中間,對他們說道:“西瓜與小麥是兩種不同的農作物,因爲我們這裏是南方,所以也把小麥叫做冬小麥,小麥的成熟季節差不多與西瓜重合,以至於相互衝突,這樣你們就不得不想辦法把這兩種農作物分開來種,但是,千萬不能忘記,小麥與西瓜有着實質性的不同。”
“由於是基本的穀物,所以小麥是我們生活中的主食,也就是糧食作物;西瓜卻來源於另一種,這就是西瓜是一種水果,它不能當飯喫,沒有小麥那樣能填飽肚子,所以西瓜只能當作解渴或者偶爾喫着玩,也可以賣出去,不過西瓜往往的價錢會比小麥高,因此,也把西瓜叫做經濟作物,就是說西瓜只能賣出去得個好價錢,但卻不能當做飯喫,如果當做飯喫的話是遠遠沒有小麥的作用大的。”
“其他農戶將兩種作物一起種,就是爲了避免西瓜與小麥農作物的不同所造成的這種溫飽與經濟上面的互補,它們兩者必須一起存在,纔可以發揮出它們的作用。”
“小麥種了之後當做勉強的餬口,而西瓜種了之後賣出去則可以買一些這樣或那樣缺少的物品,兩者一起種一起收穫纔可以豐衣足食。”
二人聽了恍然大悟,農夫說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只有這麼一小塊地,沒錢再買新的,如果把這塊地給其中一個的話另一個就沒有地種了,這怎麼辦呀?”
成天說道:“你本來就不必把他們二人的地給分開的。你可以說說爲什麼非得一人給一塊地嗎?”
“那是爲了讓他們各顧各的,不起衝突呀,要是我把地給他們兩人了,他們一定會爲此誰也不服誰的。”
成天攤開雙手,說道:“你總共就這麼一小塊地,強行劃分給兩人只會加劇這兩種作物的劣勢,你反正這樣做已經鬧矛盾了,不如將這一塊地全部給兩人試試,那也許比你現在的結果好呢?”
農夫說道:“萬一不行呢,這麼做之後要分的話就更難辦了呀。”
成天說道:“放心,我有辦法,先回去在商量。”
成天與康濤和農夫二人回到了農夫的家,這時已是正午,褚飛也已經起來了,正在屋門前看風景,他看到成天三人來了,大聲招呼道:“喂,你們快來看,那裏有兩個人打起來了。”
成天三人朝着褚飛指的地方看去,不遠處正是大毛與二毛兩人,他們一個拿着鋤頭,一個拿着鐮刀,相互擺好了架勢,怒目而視,隨時準備進攻對方。
他們見了,急忙跑了過去,農夫衝着他們大叫:“千萬不要打,千萬不要打!”
成天立馬叫着褚飛:“快過來幫忙,他們是農夫的兩個兒子。”
褚飛聽了大喫一驚,跟着成天三人的步伐跑了上去。
只見大毛揮着鋤頭向二毛頭上砸去,二毛閉着眼睛大叫一聲,把鐮刀朝着大毛肚子裏面颳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大毛的鋤頭被康濤挺起長槍頂在了他們上方,二毛的鐮刀被成天一劍給抵擋住了,褚飛衝了上去,揮起拳頭,給大毛二毛一人來了一拳給打趴到地上,手中的農具也跟着掉落在一旁。
農夫跑到的時候,看到這兒,喘着氣說道:“你們......”農夫還沒說完,突然暈倒了過去,被康濤一手接住,纔不至於後腦着地。
褚飛大叫道:“你們這兩個敗類,自家的兄弟爲了這麼一塊田地給爭來爭去,你們還是人嗎?”說完褚飛正準備揍地上的大毛與二毛,這時,成天將農夫扶在了康濤的背上,對褚飛說道:“褚飛,快,快過來幫忙。”
褚飛聽到,對着大毛與二毛哼了一聲,說道:“回來再找你們算賬”隨後跟着成天跑去了。
三人帶着農夫來到了他們家,將農夫扶上了牀,成天到了農夫旁邊,用食指輕測他的呼吸,又把他的手腕抓在手裏捏了一會兒,然後立馬掐住她的中門,一段時間後,農夫大呼一口氣,醒了過來。
農夫說道:“發生了什麼事了?”
成天三人沒有說話,而是看着農夫,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農夫準備起身下牀,成天蹲了下來對他說道:“我們現在正在處理你的兩個兒子的矛盾,現在你不要動彈,不要發出聲音,也不要出去,反正你只要裝着睡着就行,我們會給你送飯進來,其他事情你就放心吧。”
農夫聽後,躺了下去。
成天叫褚飛出去把門關上,然後站在外面,等到大毛與二毛回來了則說對他一聲。成天說道:“注意,千萬不要讓他們進來。”
褚飛點點頭,說道:“那兩個小子要是敢進來,我把他們的腿都要給打斷。”
農夫張開着眼睛看着褚飛,成天趕緊把食指伸到嘴前,示意農夫不要出聲。
褚飛出去之後,馬上就進來對成天說道:“他們來了。”
成天叫褚飛在這兒等着,他自己一個人走出了房門,看見大毛與二毛在外面心急如焚的走來走去,他們見着成天一出來,趕緊上前問道:“我爹怎麼樣了?”
成天搖了搖頭,對他們說道:“你們父親受了激,活不了幾天了,他叫你們不要進去,不然的話連今天都活不過。”
大毛二毛聽後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聽起來慘絕人寰,十分淒厲。
成天接着對他們說道:“你們父親留下了遺言,不過我只能一個一個說。”
二人停下了哭泣,成天把大毛叫道了房子的後面,對他說道:“大毛,你的父親跟我說,他爲了不再讓你們鬧矛盾,決定把所有土地全部分給你,當然包括了你弟的那一部分,不過記住,千萬不要和別人說起此事。”
大毛哽咽的點點頭,問道:“父親還說什麼了嗎?”
成天搖搖頭,叫他一個人先離開,隨後又把二毛叫到了屋子後面,對他說道:“二毛啊,你的父親和我說,爲了讓你們兄弟兩不要起矛盾,所以就把你哥的土地一起全部都給你了,不過記住,千萬不要和任何人說起此事。”
二毛點點頭,也問道:“父親還說什麼了嗎?”
成天搖搖頭,也示意他離開。
成天走進了屋子,對農夫說道:“現在放心吧,過不了一天,你的兩個兒子就會和好如初了。”
過了一天之後,成天三人把農夫從牀上扶起,叫他出來看看,農夫推開了門,只見大毛與二毛兩人緊緊挨着坐在了一起,正聊着天,農夫看到後,欣慰的流下了眼淚,他希望看到這一場景已經有幾年了,這樣的話他一生都覺得無憾了。
褚飛咳了兩聲,大毛與二毛一起轉過頭來,只看見父親和成天三人微笑着面對着他們站在那兒,他們衝激動的衝上前去擁抱着他們的父親,大聲叫道:“爹,你沒死,你沒死,孩兒們再也不會打架了。”
三人抱在一起,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之後成天三人又住了一天,父子三人給他們送行,臨別前,農夫問道:“成天,你到底想的是什麼辦法讓我的兩個兒子和好如初了啊?”
大毛與二毛相視一笑,成天轉過頭來,對農夫微笑着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就是給了他們每一個人一次選擇的機會,不過,他們都將這次機會讓給了對方,西瓜與小麥,本來就是一些不可分割的整體呀。”
農夫抓了抓頭,還是沒有弄明白成天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至少,他的兩個兒子的矛盾消解了,這就已經是最大的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