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道長站在後山山崖處,望着遠處結界的一角沉默不語,一身道袍無風自動,身後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靈氣越來越濃郁了,兄長以爲這與天女有何關係嗎?”
鄭道長轉身看向與自己面容十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後又轉頭看向藏書閣的方向,開口道:“若是讓天女看到現在的你,不知還能不能認出你來?”
“緣分已盡,認不認得出來又有什麼關係,更何況她弄清楚了,說不定會更恨我,認不出來也好,這些年她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亂世已至,我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你們了!”年輕男子穿着合體的T恤和牛仔褲,碎碎的短髮在陽光下閃耀着柔軟的光輝,渾身上下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你真的決定了,從此只當做陌路?畢竟她是你養大的,還是念着幾分舊情,來了禁地還問起你,現在各路藏頭露尾之輩都顯露出來了,天女這邊明顯勢弱,你不在這時候站到她身邊,那情分可就真的沒了!”鄭道長望着眼前重心煥發新的生命的弟弟,對他的決定,實在不能認同。
“兄長,我說了,當初我的做法已經是背信棄義,好不容易脫了身,不想再糾纏其中。當初,我不服氣談書墨,總以爲他得到候補天女的芳心太過兒戲,強行帶走他們的女兒,也有報復的嫌疑,別說得我有多偉大,每天看着她一點點長大,越來越相似的面容,都成了我承擔不起的孽債,雖然打着正義的幌子,也掩飾不了我內心的恐慌,她不該救我的......”
“鄭風,你這又是何苦,他們都已經不在了,而且他們也沒有怪你,不然二十年過去了,不會找不到你和蘇晴雪的!不過是他們自己不捨得,又不得不讓女兒應劫罷了,你不必一直介懷,王雨澤那裏什麼動靜嗎?”
“除了那些老古董收攏的人手外,大部分的異能者都在他們手下了,空間開啓後,那些異能者的家人率先進入了,其次纔是華夏政要、普通老百姓,軍人,然後其他國的殘餘人,藉着這個時機他能攏下那麼多的異能者不奇怪,兩年多以來,他也算站穩了腳跟,雖說還不能與老牌勢力抗衡,但也漸漸上來了,天女清醒,他們的實力還會激增,不過隨着天女恢復實力,又要開始割一茬了吧,這回,禁地還不知道能不能倖免呢?”
“你就這麼肯定,她能恢復到獨擋天下的程度?”
“兩年多了,她的意識和煉體強度達到那種高度不過是水到渠成,看着吧,黑色物質又要被壓制下去了,接下來就該清理內部了,之後纔是她走最後一步路的時機!”
“那些域外的力量,還在窺伺,天女若在這個時候動手,太冒險了,萬一那些域外之人在她不防備的時候,突然站出來背後捅她一刀......”
“兄長,你多慮了,天女何時怕過那些力量,她素來不在意的,上次想借她之手無聲無息降臨的冥宸羽,不也沒能成功嗎?要知道,那時她還沒有現在一半的實力呢!”
“也是,她確實有自傲、自負的本事,罷了,隨她去吧!你呢,最近如何?”
“還不錯,重新活了一遍,感覺挺好的,無牽無掛的滋味非常好,我多年未曾有進益了,今天境界也有了鬆動,若不是你數次找我,我纔不想來這兒,在外面過得挺好的,剋制黑色物質的辦法,王雨澤已經公佈了出來,別說,還挺好用的!”
“好了,我的態度已經說給你聽了,以後沒有緊急事,不要尋我,我先走了!”
年輕男子轉身離開了山崖,鄭道長望着他離開的背影,默默的想着,他的弟弟啊,看來還是放不下,往事已逝,再追憶也是惘然,何苦自尋煩惱,蘇晴雪是你養大,面對着一個與自己心上人越發相似的小女孩,難爲他還能忍住不亂來,重新入紅塵也好,歷練歷練才能返璞歸真。
......
王雨澤帶着蘇風義三人,剛經歷了一場廝殺,身上黑褐色的血液將他們的衣服染得十分難看,四人出了開闢的戰場,回到臨時歇腳的地方,正碰上顧源帶着侯旺也在歇息。
“王雨澤!”顧源剛看到四人進來,喊了一聲後就急忙忙的走了過來。
王雨澤看見是顧源,輕輕點了點頭,便隨意挑了張桌子坐了下來,蘇風義抱着一把長刀,望着顧源的眼神火熱異常,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大嗓門喝道:“顧源,什麼時候,我們來對上一局如何?”
顧源壓根沒搭理他,幾步趕到王雨澤身邊,低聲道:“剛得到的消息,天女醒了!”
王雨澤身體一震,很快又恢復正常,“消息可靠嗎?”
“可靠,現在消息正往外傳,你剛下來不知道,今天下午木青、木然出關了,他們倆人帶出的消息,天女可能還要過幾日,說是在鞏固精神。你要去禁地確認下嗎?”
“不用,等她出來再說!”
顧源看着眼前不修篇幅的男人,兩年多的時間要說變化,王雨澤的變化絕對是最大的,自從蘇晴雪因爲找蘇風玉進了不毛之地後,不久就傳出蘇晴雪入了禁地,衆人等了又等,就連整個星球上剩餘的普通人都進入了空間避難,蘇晴雪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等了又等,黑色物質肆虐的時候,蘇風緣才從禁地出來帶回了蘇晴雪的消息。
王雨澤親自跑了一趟空間和禁地,回來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他一直不怎麼在乎組建勢力,回來後卻開始將大量異能者收歸手下,甚至與各方劃出各自需要負責的地盤,帶着人死守。
兩年多的時間,他的實力已經走到了少數頂尖的行列,也不知道當初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難道真的是因爲木青、木然,被戴了綠帽子後惱羞成怒,驚覺實力不如人,奮起向上麼?
蘇風義、蘇風緣、蘇風玉身爲異能着聽到兩人的話不算什麼稀奇,剛想露出喜色就被王雨澤越來越低的氣壓給衝散了,三人交換了下眼神,自己老大不地道啊,再怎麼說老王也是她的丈夫啊,怎麼能幹出那種事呢,換成哪個男人也受不了啊......
顧源見王雨澤不爲所動,越發覺得傳言可能是真的,無風不起浪啊,那木青、木然兩兄弟陪着天女閉關了那麼久,外面看王雨澤笑話的人可是多得不得了,他都有點同情這位天女名義上的丈夫了。
“風緣,要不你代表大家去看看吧?”顧源撬不開王雨澤的嘴,看不了笑話,立馬轉移了目標。
蘇風緣正喝着稀釋過的靈湖水,聽到顧源的話,差點將口中的水都噴出來,咳嗽了幾聲,纔不情願的問道:“爲什麼是我?”
“呵,風緣,做人可不能忘本,你們三是天女的手下,而且當初可是因爲你......”
“顧源,你夠了啊,每次都要提這個,挖苦我是不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認,換成你去,也不見得比我強,哼,你要是失蹤了,老大還未必會去找呢!”
“風緣,你別亂攀扯,說正事呢,天女已經清醒了,你不該在那兒等着嗎?好歹她當初可是爲了你纔去的,你不在,可是會讓她誤會的......”
“行了,顧源,別開玩笑了,不過雨澤,老大出關,我們真不去迎一迎,不管怎麼說,我們身上還是打着天女的標籤,不去的話,老大會不會不高興?”蘇風義原來光亮的腦袋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一頭披肩的長髮。
蘇風玉看了眼作死的大哥,無語的搖搖頭,顧源眼尖看見了,笑道:“風玉,你搖什麼頭,難不成真不想去迎接天女出關,這要是讓天女知道了,指不定多難過呢!小凱得到消息後,可是準備跟白澤他們一起去禁地等天女出關的?你們可是她最親近的人了,不去的話,那些嚼舌根的人知道了,只怕又要一番議論了!”
“靠,那羣人真是喫飽了撐的,咱們跟老大的事情,跟他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就會在背後偷偷議論,有什麼好說的,哼,咱去不去,關係都不會變,要那羣人鹹喫蘿蔔淡操心......”蘇風義罵罵咧咧的說了一通,夾槍帶棒的順帶着把顧源也罵了進去。
侯旺都替他們領導尷尬,誰知顧源完全不放在心上,還跟着蘇風義罵了幾句,蘇風義出了口惡氣後,也沒了喫飯的興致。
王雨澤半低着頭,臉上的神色被掩映在昏黃燈光下,喝完一杯靈水後,他纔開口說道:“明日去!”
蘇風義聽了臉上的氣憤不見了,蘇風緣心裏高興,連聲答應着,蘇風玉臉上露出微笑,輕聲道:“老大見到我們這麼多人,說不定會受寵若驚!”
顧源拍了拍手,嘆了一聲,“王雨澤,去之前記得打理打理自己,不然你老婆可能都認不出你來了!待會,我們商量下安排哪些人留守,其實今天下午黑色物質就老實了很多,這也能說明很多問題!”
“你去安排吧,其他人早點歇息,明日我們去禁地,黑色物質雖然被壓制了,但也不能大意,不能有任何閃失!”
“行了,我有分寸,你們還是早些去歇着吧,這會兒離天亮也就兩個小時了!”顧源十分體貼的說道。
王雨澤神色稍微緩和了些,朝顧源點了下頭,就離開了。
四人一走,本就清冷的歇腳地,更加清冷了,侯旺走了過來,輕聲道:“部長,您看要怎麼安排防守?”
“還是老規矩,唉,你說他們夫妻相見,王雨澤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休妻?”
顧源一幅好戲沒看成的遺憾樣,侯旺看不下去了,勸道:“部長,您已經決定不摻和了,幹嘛還故意刺激王部長,他已經夠難受的了,您還故意去點火!”
“哈哈,這你就不懂了,我不參進去,還不準我樂意看他喫癟嗎?這些年來,鮮少有人能在他手裏討得到好,沒成想竟在天女身上喫了虧,我不趁着這會落井下石,還等他們夫妻說開了後,冰釋前嫌嗎?”顧源得意非常的說道。
侯旺無語的看了一眼他的領導,得,還真是死都不承認,既然想看他們的笑話,還提醒他們去迎接天女出關做什麼,部長這人啊非要用這種討人嫌的辦法,真是不想落好!
王雨澤幾人回到房間,洗了洗澡,颳了臉上的鬍子,王雨澤看着鏡子中熟悉又陌生的臉,諷刺的笑了笑,換了一身以前穿的西服,對着鏡子照了照,兩年多的時間,他的變化太大了,穿着熟悉的衣服也找不到熟悉的影子了,也不知道晴雪出關後,是不是也如此陌生。
兩個小時,過得很快,四人都好生捯飭了一番,卻還是遮不住滿身的疲憊,天亮後,四人沉默的朝着禁地飛去,不多時便來到了禁地外圍。
王雨澤將禁地的通行證給守門人看了下,四人便暢通無阻的進了禁地,與兩年前相比,禁地的靈氣更加濃郁了,裏面也更加繁華了不少。
如今,偌大的禁地被分成了六塊,知天門獨自佔着一塊,西山的那些人又佔去了一塊,另外四塊則是住滿各色修士,這些人需要維持結界,雖然辛苦了些,但也比外面舒服些。
知天門今日十分熱鬧,天女將要出關的消息已傳的人盡皆知,來此看熱鬧的好事之人多得不得了,好在知天門已經做了安排,只允許少數人進入,這才免了被擠破門的危險。
王雨澤四人進來自然費不了什麼力氣,只是圍觀的人認出了王雨澤,頓時又是一陣議論紛紛,蘇風義狠狠的盯着人羣,蘇風玉卻一把拉住了他,勸道:“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那些人本就懷着惡意,中了他們的心思可不就便宜了他們!”
蘇風義這纔沒坡口大罵,跟着王雨澤快速進了知天門,偏有小道士撞了過來,說什麼讓他們先去大廳什麼的,木師叔在大廳什麼的,王雨澤連眼睛都沒抬,蘇風玉便跟小道士好言說了幾句,小道士急慌慌的跑了。
四人很快到了藏書閣,王雨澤抬頭看向古樸大氣的建築,心裏卻像是被堵了似的難受。
蘇氏三兄弟第一次來藏書閣,很有興致的四處看了看,蘇風玉細心,發現王雨澤到了這裏後,情緒更加糟糕,便主動開口說道:“老大現在能察覺到我們來了嗎?”
蘇風義一聽就開口說道:“肯定能的,快出關了,這回實力應該會翻上一番,恐怕我們一靠近老大就能發現呢!”
蘇風緣不同意蘇風義的說法,道:“藏書閣內設有結界,老大還真不一定能認出我們來!”
“胡說,老大那麼厲害,一個結界而已,不影響的,你等着瞧好了......”
王雨澤忽然開口說道:“好了,這些多說無益,等着就是了!”
“怎麼沒看到雨晴、白澤他們?”蘇風玉連忙轉移話題。
“說起他們來,自從老大閉關後,我們很久都沒進入過空間裏,你們說,空間裏種的那些糧食是不是就便宜那些人了,我們拼死拼活的也只能喝點靈湖水,那些普通人倒好,竟然被可以在空間裏大快朵頤,真是不公平!”蘇風義話音剛落。
白澤帶着顧文凱等人,出現在了門口處,“誰說不公平的,就會瞎說,那些東西,普通人也喫不到,小義子,你可不要信口雌黃,這要是被你告了一狀,我們可就冤死了。”
“這次,雨晴閉關未出來,就不叫他了,天女也離開那麼久了,總算是回來了,真是不容易。外面那些傳言我也聽說了,雨澤,你不要放在心上,你進不去是因爲來晚了,還有就是你當時的氣機太弱,無法引起變化,才未能上樓。兩年多了,你要是還介意,不如現在上去試試就知道了,當時天女的意識不在,那兩人帶着天女所制的碗蓮才能在上面呆那麼久,不然誰也上不去的。其他人不懂,更是樂意看着你們失和,才七嘴八舌的把這事情亂說一通,你心裏要有數啊!”
王雨澤淡淡的說道:“白前輩放心,這點肚量,我還是有的,木家兄弟雖說是爲天女準備的,不過他們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晴雪是我的妻子,這是誰都無法更改的!至於在上面陪晴雪一說更是無稽之談,若不是碗蓮,他們連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你明白就好,知天門裏有的是樂見你受委屈的人,不要把錯歸在天女身上,意識離體本就是罕見的非常危險的事情,她那也是機緣巧合才耗費了這麼些時日,好在沒有白等,她總算平安歸來,等會兒她出來了,你就懂了,就算木青、木然在上面兩年多,學到了點東西,可也就能看着天女而已,兩年多的煉體,誰敢靠近天女,天女定然不會姑息。總之,你要對天女有信心,外人說的不過想離間你們的感情便宜自己人罷了!”
白澤本不想多說,可王雨澤那個樣子若是蘇晴雪一出來就鬧,也太難看了些,他只好將其中的緣由都說清楚,免得他對蘇晴雪怨恨在心,不過,這等事,他說得再透徹,也還是難免在心底留下痕跡,只能等蘇晴雪出來再解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