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的時候,就見楚揚已經起身,正定定的看着龍鳳燭。
她打着呵欠愣了兩秒,猛然間起身,也忍不住好奇去看,卻只能見一灘蠟油而已,龍鳳燭剩一般長短,這有什麼好看的?浮起一絲笑,“你在這盯着做什麼?”
“我看看要是哪個先滅了,就把另一根掐滅。”某人冷幽幽的聲音泛起。
若華一激靈,這就清醒過來,“……”
楚揚忽而回頭把若華搬過去的圈椅輕鬆鬆放回原處,元帕塞進尚有暖意的被窩之中,若華自是也去幫着他把榻上的東西也放回牀上,兩人看着已經沒有什麼,不約而同的吐一口氣,然後對視一笑。
楚揚這纔去把門打開,青禾跟小秧碧環等人魚貫而入,青禾熟練的拉開帳子,正要整理鋪蓋,這才發現那雜亂的被窩牀單有些別的氣息,透過那絲絲暖意的鋪蓋散發出來,手突然就一抖。劉嬤嬤笑着嗔了她一眼,捧着一個匣子上前,青禾往一旁讓讓,臉色未可知的就有些發燒。
劉嬤嬤拎起來帕子一看,很快的把東西放好,又眉開眼笑的朝着楚揚若華說了兩句吉利話,這就樂顛顛去了。
忙完這些,青禾就要服侍若華沐浴更衣,被她止住了,她倒是不太習慣這些,只留了碧環在一旁,卻見那丫頭笑了笑,自去忙自己的,也就不管那麼多。
接着上妝,卻是進來一個俏臉丫頭,名叫青苗的。鵝蛋臉配上一雙有神的杏眼,該是這院子裏數一數二的好模樣吧。只是現在看着似乎有些不情不願的叫着大少奶奶,一邊的給她裝扮。動作卻是爽利得很。見青禾朝她使臉色,她倒是還敢橫了一眼回去。
這院子也挺熱鬧的嘛。
“大少奶奶,您瞧着該穿哪件好?奴婢剛服侍您,一時半會的也不知曉您的喜好。”青苗含笑拿着幾件衣裳給若華挑選,一件金黃縷金鳳凰刻絲褂子,配上黃橘兩色的裙,另一大紅刻金絲梅花紋對襟褂子,裏面配交頸月白裏衣,下面是深紫色的馬面裙。
不知曉我的喜好?這人看着不稱職嗎?想當初在公司。要是有人這般說話,會遭到什麼樣的下場?至少一通訓斥是免不了的,照理應該是說哪一套有什麼優勢跟不足,然後看着人的喜好這纔來定奪,現在頭髮都盤起來了你說不知道喜好?若華聞言一笑,不動聲色的問道,“那你覺得我該穿哪件呢?”
青禾見此趕緊的放下手頭上的活計,“大少奶奶,不然就穿這大紅的。看着又喜慶又端莊的。”
是,兩套衣裳,一個金光閃閃亮的人眼暈,另一套卻是大紅的。只可惜自己要是當真的這麼穿着去,到時候王氏那頭還不知道如何說道呢,況且這大紅配深紫。也要看自己這年紀這樣貌能不能壓得住!
這院子裏的丫頭都不消停啊,想想也是。楚揚一個少爺,日常在外頭的時候多。這些大丫頭還不是當成小姐一般的養着,況且這些丫頭的心思,對他是一個樣,對自己還不是另外一個樣子,任重道遠啊谷若華!她笑笑,現在也不是計較的時候,她隨意的指指放在後頭一些的那一套,洋紅色竹節紋長褙子,裏頭套一桃紅色鑲兔毛窄襖,下面一條風綾裙,穿上果然是襯托得膚白如血,端莊大方而不過於死板暗沉。
這就滿意的跟着楚揚一起往宜梁堂那邊去。
青苗見人沒影兒了,這才把手上的梳子一扔,朝着青禾冷哼一聲,“哼,你倒是會做好人,可惜人家不領你的情!”
青禾好脾氣的笑了笑,就要去堵她的嘴,“我的姑奶奶,現今的新奶奶上了門,你還是這脾性可是怎麼得了,還敢拿出那衣裳要人選的,這要是遇上個不好的,仔細你的皮!可還當以前那樣鬆快?到時候要是立威,你可要仔細着點。”
“哼,進了門又怎麼了?左不過是那頭挑來的能有什麼……只不過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雖是這麼說,到底是聲音小了下去。
若華跟楚揚從她們居住的景華閣出來,徑直經過花廳跟儀門,最後在一個角門處停下來,這麼大的地方,也沒有多少人行走,顯得有些空蕩寂寥。從角門入,是一條狹長的私巷,若華這才忍不住的問道,“你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地方?他們都跟你不在一處?”
楚揚點點頭,“嗯,也不算。”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若華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小時候。”
小時候就如此,若華看着他的眼光就多了點同情。也難怪這人能夠養成這樣一副臭脾性,原來是那時候就有陰影了?
又是角門入,這就熱鬧了許多。有婆子引着,這就到了宜梁堂,一屋子的人滿滿的,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來,“哎呦,大哥,都等你一早上了呢!娶了大嫂子就想不起咱這邊了吧。”
聽聽這話,這邊那邊分得是有多清楚。
當首一位四十出頭的漢子,一身深灰棉布長袍,此時正輕斥那女孩,“瑾兒!”
那叫瑾兒的女孩子嬌嗔一笑,“爹爹,我跟大哥開玩笑呢,都是一家人,大哥不會放在心裏的,哦?”
那漢子到底瞪了一眼,有些無可奈何的笑道,“都多大了還是這副樣子!”
言語之中自是有說不出的寵溺。
若華心裏默默記下楚瑾兒,豆蔻年華,尖刻……無知?楚揚對她如此評價,這是當初他給自己看的那些個人當中,後頭還帶着簡短的幾字評語,尖刻若華倒是見過了的,無知暫時也是看不出來,只是卻已然沒有見昨日有些受氣包一樣的女孩。
接着便是敬茶了,兩人齊齊跪下,方纔那個斥責楚瑾兒的自是楚天笑了,喝了茶,連連說了好幾個好,接着便是王氏,若華也不陌生,只是今日見到她,若華很想問一句,哎,這位太太,您現在喝的可否仍是擦椅茶?
好吧,看在那見面禮很是不菲的樣子,一對赤金鐲子沉甸甸的,一副金嵌玉頭面,若華滿意的翹翹嘴角,這被楚揚看在眼裏眼裏就有了些暖意,這小財迷!
接下來是那個苦相的婦人上前叫大哥大嫂,若華點頭微笑還了一禮,一個圓頭圓腦的少年,“大嫂子,我是三弟。”
若華點頭叫了一聲,那少年撓頭笑了笑,腦海裏仍舊的浮現出兩個字,憨直。倒也是一針見血,憨直,並非憨傻,若華的笑又擴大了一些些。
楚瑾兒拉過一個形容尚小的女孩子上前,福了福,“大嫂子,叫我瑾兒便是。”
被她拉着的女孩子嬌嬌怯怯的低着頭,有些不敢看人的模樣,到底還是聲如蚊蠅的喚了一聲。若華便知道她便是楚琦兒了,楚家人口並不是多複雜,上頭一個茹素的祖母,下面原是兩房人,楚天笑,楚天樂,此時也只是剩下楚天笑一房,娶妻柳氏育有一子,這便是楚揚,接着柳氏亡故,續娶王氏,王氏育有二少爺楚遠星,三少爺楚遠昆,大女兒楚瑜兒已經出嫁,次女楚瑾兒也已經見過,這楚琦兒便是楚家姨娘當中唯一有生育的。若華也終於的把這些人一個個的對上號。怎麼不見楚遠星?
王氏在那笑着湊趣,“好了好了,以後都是一家人,這下子算是團團圓圓……”
那個苦相婦人齊氏見機也趕着說上一句,“等三弟娶了們好媳婦,瑾妹妹尋個好人家……”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王氏瞪了一眼,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合時宜,趕緊住了嘴就垂臉在一旁。
王氏不置可否的撇過臉去,一旁的人都見慣不慣了,看樣子日常怕也多是這般樣子,也難怪會弄成那般苦相,若華衝着她微微點頭,她感激笑笑。
楚天笑見楚揚直愣愣的站在那,有心要敲打兩句,“既是已經成了親,日後做事就要學會瞻前顧後不可恣意妄爲,凡事多想想咱楚家……”
見楚揚面無表情也不應答一句,似乎根本沒有把自己這個父親放在眼裏,看樣子對這門親事也不是很滿意,只是谷家那樣的門風,養出來的閨女又能差到了哪裏,只願這個媳婦能管得住他,不求着能夠做多大的事情,順遂不惹是非,便好。
到底還是有些惱怒他那副樣子,正是有心要訓斥兩句,卻見門外匆匆進來一個丫頭,也不管在場的是些什麼人,涕淚交加的,“二少奶奶啊,您發發慈悲去看看小公子吧,這哭得都憋過氣去了,一個得用的人都是尋不到的!”
王氏正待說話,楚天笑也顧不得訓斥楚揚了,只是揮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去。”
這便就算是送客了,楚揚頭也不回,就這般朝外面走去,若華歉意的笑了笑,也趕緊的跟着前去了。
楚天笑這才一拍桌子,“一個個都不省心!什麼小公子小公子的叫!也不看看究竟是什麼日子,哭算什麼毛病,當初揚哥兒……二少爺呢?”說完扭頭望着王氏,“你不是說他累病了?”
王氏乾巴巴的笑着,急於解釋什麼,又瞪了一眼木訥的齊氏。
身後這些哭鬧似乎跟楚揚二人沒有什麼關係,依舊的出了角門,走過私巷子,就往自己院子裏去。
若華心裏暗忖,楚天笑說那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那還不算,就衝着他對楚瑾兒的寵溺,對楚揚怎麼就像是一個外人一般,看剛纔的情形楚遠星那頭又惹出了什麼事情,就急急送楚揚先走,家醜不可外揚?他們纔是一家子不成?
正想着,只見一隻毛茸茸的大狗直直的朝自己這邊撲過來,嚇得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