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歲月如梭年華逝
楊斌冒死爲我帶來這個至關緊要的消息之後便匆匆離開了。甚至沒有時間和自己的新妹夫寒暄。而周亮得知李鼐正在祕密向羽族邊境增兵後着實嚇了一跳，他怎麼都不能相信，在江東局勢尚未明朗的情況下，李鼐竟然會做出這樣膽大妄爲的舉動！周亮連忙派人探查了羽族都城東西兩個方向的聖朝軍營，果然發現原本空曠的軍營中現在幾乎人滿爲患，個別軍營甚至不得不在寒冷的冬天建造新的住處。周亮根據李鼐的兵力部署，加強了士兵的訓練，整個羽族都陷入一種無法抑制的緊張之中。
本以爲入春之後李鼐就會有所行動，但我們全身心地投入到備戰狀態，卻遲遲沒有等到聖朝大軍來襲。負責在聖朝北疆軍營探查的羽族士兵，幾乎要在他們負責的區域紮下根了，卻絲毫沒有打探到聖朝要和羽族開戰的消息。
不知不覺間，兩年過去了，這兩年時間是我這兩世爲人以來最快樂的時光，不僅可以和自己的愛人朝朝暮暮地廝守，更有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沒錯，我當媽媽了！當這個孩子呱呱墜地的時候，經歷過那種幾乎可以要人命的分娩之痛的我仍然保持着一縷清明，我掙扎着要看這個孩子的性別，給我接生的產婆以爲我很在意能否爲周亮誕下一個男孩兒，其實我心裏更加在意謝家的血蠱是否真的被我畫上句號。男孩兒。是個男孩兒！我抱着孩子又哭又笑，想到那個延續了幾百年的詛咒終於真正意義上的結束了，我高興得幾乎暈過去！周亮給自己的兒子取名“周凡康”，他理解我的心思，希望這個小傢伙以後能過上平凡而且健康的生活。小凡康現在已經一歲多了，他長得更像周亮，虎頭虎腦的，別提多可愛了。只是他實在是調皮得讓人無法忍受，整天東跑西顛，僅僅一歲的小孩兒，居然把負責帶孩子的奶孃搞得暈頭轉向，就連卓然也不敢離他太近，也不知道他這種無法無天的個性是誰遺傳的。看他鬧得歡，我乾脆將“悟空”賜給他做小名，也算對得起他這種毫無顧忌的活蹦亂跳！
“小悟空，你又跑哪兒去了，衣服弄得這麼髒，該不會又去馬房了吧？你纔多大點兒小孩兒啊，萬一被馬蹄子碰到，一準兒磕出一塊兒大青！”我頭上扎着一方青色的頭巾，穿着一身在羽族再平常不過的短袍，左手笤帚，右手簸萁，怒氣衝衝地看着剛從門外彆彆扭扭地蹭進來的周凡康，恨不得狠狠抽他的小屁股！在我還是陸瑤的時候，就非常懂得母愛的重要，等到我成爲了謝胭脂。得到謝雨顏無微不至的關懷，更讓我對母愛有了進一步的體會——我本該是個溺愛孩子的母親，但謝天謝地，我沒有。相反的，我甚至還鼓勵小凡康離我遠遠的，有多遠走多遠，能怎麼瘋就怎麼瘋，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咦，這麼說來，這個小魔頭是我訓練出來的？我只是受不了這個小傢伙每次回來都把自己折騰成一個小泥孩兒，我覺得自己有輕微潔癖……
小凡康沒有回答，只是忸怩着握住自己的衣角來回擺弄，一看他這樣子我就知道自己沒猜錯，這小傢伙絕對又跑去馬房玩了！一想到馬房裏那臭氣熏天的場景，我眉頭擰得更緊了，但是看到小傢伙眼淚包眼圈的痛苦表情，我又心軟了，剛想走過去安慰他兩句，就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闖入我的眼前。我定睛一看，頓時喫驚得大叫起來：“啊，你……”
來者掛起他迷人的笑容，輕聲慢語地說道：“沒錯，是我，我回來了！”
“你……”我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天降神兵般突然降臨到我眼前的人，眼圈不由紅了起來，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一邊砸一邊叫嚷，“誰讓你不辭而別，誰讓你這麼久都沒有音信，誰讓你這麼沒心沒肺！……”
“力氣不小啊，不是原來那個又瘦又小的胭脂了。”陸宇昕黑瘦的臉上掛着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像全世界的幸福都凝聚在我身上，那種溫暖的目光看得我一陣陣心酸，我連忙深吸幾口氣，把準備奪眶而出的眼淚咽回去，然後一把抄起還在愣神的小凡康，拉着陸宇昕就往外跑。陸宇昕不查之下被我拽得一個踉蹌，哭笑不得地問道：“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我風塵僕僕地趕過來，你不能連口水都不給我喝吧？”
“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我當然要帶你去見周亮了，如果現在不見，不知道你會不會又突發奇想跑掉！”我一手抱着小凡康，一手拉扯着陸宇昕，雖然小凡康年紀不大，卻有一身未成形的肥肉，讓我的右臂滿是負擔，而陸宇昕也不知道爲什麼。不管我怎麼拽他都不動，我氣得要發飆了！
陸宇昕輕輕掙脫我的拉扯，從我懷裏抱過小凡康，一邊逗弄着他肥嘟嘟的小臉，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你們的兒子？時間過得真快，其實在我的記憶裏，你還是一個小孩子呢……我剛一回來就看到這個小傢伙一身泥污在街上狂奔，我還想呢，到底是哪個不負責的母親會放任這麼小的孩子在街上亂逛，沒想到跟着他回來，居然看到你！真的嚇我一跳！”
我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誰讓你跟人家的小孩兒回家的，當心讓別人的家長轟出去！”
“我其實覺得這小孩兒長得有點像你，所以不知不覺更他走回來了。”
“但是他們都說小悟空長得像他爸爸，我也覺得他們更像一些！”我摸了摸下巴，凝神觀察自己的兒子，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犀利，居然把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看得直往陸宇昕懷裏鑽。
陸宇昕絲毫不介意小凡康滿身泥污，反而笑得更加溫柔了，他把小凡康往自己懷裏緊了緊，說道：“原來他叫悟空，這個名字……”
“不不不，那是他的小名。他叫凡康，周凡康！平凡的凡，健康的康。”我連忙解釋。
“這就是你嚮往的生活，對不對？李鼐給不了你，但周亮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陸宇昕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他隨即釋然一笑，說道，“爲什麼你不在王宮裏，反而在王宮對面建了一個小屋？難道你和周亮吵架了，所以他把你趕出來了？沒想到你和他也會吵架……”
“哪有，我們倆伉儷情深。感情不知道有多好！只是我不喜歡那種雕樑畫棟的空曠大屋，所以特意讓周亮給我建了一個溫馨的小房子，平時種種花，養養鳥，讓小悟空到處亂跑，這是一種多麼可愛的生活狀態啊！”我恨不能立刻把正在忙軍務的周亮從王宮裏拽出來，向陸宇昕證明我們的關係好得不得了！看到我急切的樣子，陸宇昕淡淡笑了，說道：“我沒看到你結婚，沒看到你生子，人生中的兩件大事我都沒有陪在你身邊，讓我這個當哥哥的真的很過意不去，我得想想應該怎麼補償你纔好！”
“什麼‘補償’不‘補償’啊？我那三個親生哥哥不也沒參與其中嗎？我怎麼會怪你！”
“我和他們不一樣！”陸宇昕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嚇得窩在他懷裏的小凡康立刻掙扎着要我抱，我趕緊把這個張牙舞爪的小惡魔抱回來，生怕他惹怒這個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惡魔”。
“不一樣，不一樣，當然不一樣！那個……周亮如果知道你回來，一定非常高興，我們還是進宮吧！”我順着陸宇昕的話說道。
“我決定好了，我要帶你和你的兒子離開羽族。”平靜下來的陸宇昕突然語出驚人道。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
“我說我要帶你們離開，既不回聖朝，也不留在羽族。”
“你……”我無語地看着一臉正經的陸宇昕，覺得他的腦袋肯定出了什麼問題，“我們爲什麼要離開？我們的家在羽族啊！說離開就離開，你在說夢話呢？”
陸宇昕微微一笑，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周亮的聲音遠遠傳來，他的臉色立刻一沉，看得我心也跟着沉下去了，沒由來覺得一陣慌亂，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原來是你來了，我的侍衛說看到一個行蹤鬼祟的男子尾隨我的兒子來到我家，我還以爲是誰呢，沒想到竟然是你！好久不見了，胭脂經常唸叨你呢！”周亮氣喘吁吁地趕過來。跑得一腦門子汗，估計當他知道有陌生男子靠近我們母子的時候被嚇得不輕。周亮和善的態度沒有換來應有的回應，陸宇昕只是冷眼看着小凡康高高興興地撲進自己父親懷裏，那眼神，看過一次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這次回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我只是來把胭脂母子帶走，不用準備什麼，隨便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可以。”陸宇昕不鹹不淡地說道。
周亮也被他這種莫名其妙的態度惹得有些不高興，他詢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陸宇昕說道：“我和胭脂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有了一個兒子，我不知道這兩年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能成爲你把他們從我身邊帶走的理由！如果你心懷善意，你就還是胭脂和我的好朋友，但如果不是，我也不會爲難你，還請你自行離開。”
陸宇昕淡淡瞟了一眼周亮還有周亮身後一衆意氣風發的侍衛，眼神中滿滿的全是憐憫和惋惜，他用一種介於嘲笑和勸導的語氣說道：“我想帶胭脂走，當然是爲了她好，如果你也是同樣的目的，那就一定要讓我帶她走！”
“如果我不同意呢！”周亮一把將我拽到他身後，臉上的堅毅和威嚴看得我心曠神怡，這個就是我要託付終身的男人啊，我果然沒有選錯！
“你不得不同意，因爲你們羽族和聖朝這一戰絕無勝算！李鼐對胭脂勢在必得，如果我不把她帶走，你能想象羽族覆滅之後胭脂和你寶貝兒子的下場嗎！”陸宇昕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我想你派往聖朝的偵查人員應該不知道這個消息，李鼐已經和江東的二皇子達成了協議，只要二皇子願意出兵幫他平息聖朝內部的叛亂，並且和他兵合一路攻打羽族，將胭脂搶回去，他就可以讓一半的江山給二皇子！胭脂挑撥廣川王單貴和李鼐對着幹，這讓聖朝確實亂了一陣子，但現在聖朝內部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馬上就會輪到羽族！我就是肯定羽族在聖朝大軍的進攻下絕對堅持不下來，所以纔要把胭脂接走的！”
“不可能！只要凌太後還在，聖朝的江山絕對不會分給別人的！”我立刻反駁道。
“的確，如果凌太後還在……”陸宇昕詭異地一笑，說道，“但是那個處心積慮奪取後位的惡毒太後，已經瘋了！”
凌太後，瘋了？那個永遠不可一視的高傲女人，竟然瘋了！我和周亮面面相覷，我頓時感覺背後有一道涼風劃過——這麼說來，確實沒有誰能阻止李鼐的瘋狂了。我抬手握住小凡康的小髒手，心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