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無名火起枉斷腸
從那個貪生怕死的莫闞嘴裏得到聖朝有可能出兵的情報之後。周亮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重新組織隊伍，三族的俘虜被集中關押在米善瓦的一處牢房之中，千人之衆，如果不是米善瓦治安狀況良好，牢房的空地方很多，恐怕還關不住他們。羅羌族長和馬維族長則被軟禁在王宮之中，四週日夜有驍勇善戰且對周亮忠心耿耿的士兵巡邏，沒有周亮的令牌，蒼蠅都沒辦法從裏面飛出來！本來周亮想和兩位族長秉燭夜談，打開心結，但現在事出突然，讓他沒有時間和這兩個老頑固交心，只能暫時把他們關起來，等事態平息之後再放出來。
“你們怎麼想？聖朝不是正在內鬥嗎？江東二皇子的勢力很大，而凌太後爲了利用他讓大皇子即位，給二皇子非常大的支持，這就讓二皇子的兵力更加強大，李鼐應該沒有時間更沒有經歷來理會草原上的事情。雖然我不瞭解李鼐，但換做是我，不論那三族的使者說什麼，我還是會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李鼐會不會也這麼想？”周亮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看我。但他的第一句就是問我，李鼐是否會不顧一切地衝到草原來打仗。
“你放心，雖然李鼐是個不知輕重的人，但他好歹有凌太後壓着，否則，在陸宇昕告訴他我在草原上的那一刻，他已經衝過來了！凌太後老謀深算，絕對不可能讓他意氣用事，所以聖朝根本不會派兵！”卓然的研究是取得了進展，但那不代表我可以立刻見到成效，所以這幾天餓哦都沒見到周亮，而好不容易等到他來找我，整個人的心思卻都撲在公事上，讓我有一點點不高興。
“如果真是這樣，那莫闞爲什麼說三族族長確定聖朝會出兵？李鼐不可能有什麼把柄在他們手裏，那聖朝到底憑什麼幫他們對付羽族？一天想不明白，我就一天不能安心！”周亮急得抓耳撓腮，在聖殿裏來回溜達了不下二十圈，而且一圈比一圈轉得快，看得我頭都暈了。
“如果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回聖朝一趟。”陸宇昕淡淡說道。
周亮聞言立刻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陸宇昕，我知道他對這個提議非常動心，但我怎麼能允許陸宇昕再次回到那個讓他窒息的皇宮呢！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跟着我，我哪有權利再次剝奪他重新生活的勇氣呢！更何況，李鼐對他有恩，如果陸宇昕被李鼐抓住，而李鼐執意逼問他羽族的祕密。陸宇昕也未必會一直保持沉默！
“不行，陸宇昕是爲了保護我才千裏迢迢從聖朝過來的，沒有我的命令，他哪兒都不會去！”我也顧不得陸宇昕對我的防備，立刻抓着他的手把他扯到我身邊，怒氣衝衝地看着周亮，表明我的態度。
“胭脂，你可知道那條消息關係着羽族的生死存亡！陸宇昕武藝高強，不論什麼場面都能全身而退，而且他對京城的熟悉程度非常人可及，他是執行這次任務最佳的人選！”
“他不會去的。”我瞥了周亮一眼，語氣堅定地說道。周亮看向我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挫敗，他點點頭，轉身離開，他還有很多事要忙，既然爭取不到陸宇昕，他當然要去想別的辦法。我們之間的交談第一次這麼不歡而散，看到周亮離去時的背影那麼沉重，我差點就要開口挽留他了！幸好陸宇昕冰冷的手掌仍被我握在手裏，他掌心刺骨的寒冷讓我從那種惆悵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我只是默默看着周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終究沒有喊住他。
“我可以回去，這種程度的任務根本不算什麼。”陸宇昕將手抽出來，語氣中透着一股冷漠。
“我不想讓你回去！你沒有必要再去面對那個討厭的地方！這對你不公平！”我大聲說道。
“是嗎？‘不公平’？哪裏才公平呢？就算我不回聖朝，只要我還活着，過去的痛苦記憶就會一直跟着我！”這是從唐朝回來後，陸宇昕第一次和我交流，我希望他能多說一會兒，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原本稍稍流露的激憤之情瞬間煙消雲散。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再次回到自己的角落中藏好，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再應聲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香，而當我醒過來的時候，一種空冷的寂寞感倏忽間湧上心頭！我連忙看向陸宇昕常待的那個角落，他不在那兒！一瞬間，我已經意識到他是真的離開了，而不是去上茅廁或者因爲別的原因而暫時不在我身邊！我知道陸宇昕不會依照周亮的指示行事，所以不可能是周亮趁我不備偷偷勸服了陸宇昕，他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攔，就像他當初不顧一切衝到草原來找我一樣！周亮知道陸宇昕離去的消息立刻趕到我身邊來，他看上去有些驚慌，尤其是在直視我的時候，他好幾次將視線移到旁邊。
“胭脂，不管你相不相信，昨天在聖殿見過陸宇昕之後，我再也沒看到過他，他的離開並不是我慫恿的！”周亮爲了羽族的事情忙得憔悴異常，此刻他跪在我牀邊祈求我的信任，讓我覺得格外於心不忍。
“我知道不是你。陸宇昕自已要走的，不關任何人的事。”我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替他彈了彈褲子上的塵土，溫柔地說道，“你這兩天累得不輕，回頭讓卓然多燉一鍋雞湯給你補補身子，要不然你就來分擔一些我的，天天喝那麼多油膩的東西我可堅持不住，再喝下去我非吐了不可！”
“你覺得陸宇昕會去哪兒？”周亮把我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有些猶豫地問道。
“他應該是去京城幫你蒐集線索了……等等，你不會懷疑他回去給李鼐通風報信了吧！”
“胭脂，我知道你在心裏一直把陸宇昕當成親兄弟，你無條件相信他，無條件包容他，但你所相信和包容的，都只是你記憶裏的陸宇昕！我聽你三哥說過你和陸宇昕的過往，我知道你三歲的時候非常粘他，而他也是個非常寵愛你而且很有威嚴的大哥哥！但他在你三歲之後經歷了很多你無法想象的事情，在皇宮裏生活的這幾年，他已經養成了對李鼐的服從！我以爲他真的會完全聽你的話，但現在他不辭而別，我不得不懷疑他的用心……”
“陸宇昕不是那樣的人！他雖然悄無聲息地離開，但那並不代表他要背叛我！他知道我喜歡你。所以更不可能用羽族的命運傷害你的感情！怪不得你剛纔欲言又止，原來你根本不是擔心陸宇昕因你而返回聖朝，而是擔心他泄露羽族的祕密！你看錯他了，我也看錯你了！”本來陸宇昕的離開就讓我覺得難受，我最信任的周亮居然說出了這麼讓我心寒的一番話！我以爲我歷經兩世，比普通人多出很多歷練，沒想到我還是這麼感情用事！我一向給周亮灌輸“上位者不擇手段”的思想，但看起來我更適合說教，要是誰想勸服我接受這些觀點，還不如讓我死掉！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我也不願懷疑陸宇昕。但他走得太突然，而且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告訴這些，想讓我做什麼？陸宇昕走了，他是什麼時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你想讓我把他找出來嗎！你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那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你說啊！”
“胭脂，你爲什麼這麼激動！我以爲你應該懂得我的擔心，但你卻在這兒跟我亂髮脾氣！”周亮也火了，他“蹭”一下子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瞪得銅鈴那麼大，“這些都是你教我的，你讓我狠下心來處理草原上的紛爭，讓我不要顧念朋友親情，我都照你說的做了，爲什麼你卻不能體諒我！更何況我沒想要追究什麼，我只是……只是在向你訴說我的擔心，我希望你能幫我一起分擔，而不是不分青紅皁白地跟我吵架！”
“我教你‘亂世用重典’，而不是對付自己人！我不允許你懷疑陸宇昕，就是不許！”我簡直要破口大罵起來了，一股怒火直衝上我的腦門兒，讓我沒有辦法理智思考，好像只有通過大喊大叫才能宣泄我心中的氣憤！
“哈哈，成了成了，終於成了！謝家丫頭，快來嚐嚐老頭兒我的十全大補藥丸！”卓然瘋瘋癲癲地從殿外跑進來，他滿臉興奮，撿到寶一樣開心。他衝進來是想找人分享成功的喜悅，但他看到的卻是我和周亮劍拔弩張的對峙。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吵架？我以爲你們絕對不會吵架！”卓然嘻嘻哈哈地說道。
“卓然，這裏沒有你的事！”周亮因爲氣憤而拔高的嗓門兒一時降不下來，這句平和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在數落卓然的不是——至少我聽着非常刺耳。
卓然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道：“我知道這裏沒我的事兒，我只是想告訴謝家丫頭一聲，拔除血蠱的藥我已經做好了，但是也許需要同時進行放血治療，想問她願不願意嘗試！”
“我不是說過這裏沒有……等等。你說什麼？你成功了！你可以救她！”周亮猛然反應過來，他一把將卓然就地抱起，抱着他連轉好幾個圈，激動得滿臉發紅。
“我暈了！放我下來！”卓然雙腳踏地之後着實搖晃了幾下，他狠狠甩了甩腦袋，繼續說道，“這是一件高興的事對不對？但我覺得我的藥再加上放血治療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可以治好胭脂，所以我來問問你們的意見，治還是不治，你們趕快決定！”
“治！”
“不治！”
我和周連同時開口，卻說出了兩個完全相反的答案。我瞪了他一眼，平靜地對卓然說：“我相信你的醫術精湛，我也相信自己的命夠硬！至於結果如何，這是我的身體，我可以自己承擔！”
周亮張了張嘴，最終神色黯然地低下頭去。
他生氣了，我何嘗不是？但是接受治療與否，卻與這場口舌之爭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