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疑團半解心且憂
我仍保持着身體前傾。維護陸宇昕的姿勢，當他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大腦頃刻之間一片空白！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知道他希望我也看他，但我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怕自己一回頭，陸宇昕就不是原來的陸宇昕了！恍惚間，我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我覺得自己的身子不住顫抖，好像有一股力量被禁錮在身體裏，卻找不到釋放的方向……怪不得他說自己不論怎麼逃也擺脫不了悲慘的命運，怪不得周亮看到我們這麼親密卻從來不會生氣，怪不得我和他接觸頻繁李鼐卻毫不在意……爲什麼我這麼笨，爲什麼我不能早點察覺！居然讓陸宇昕在衆目睽睽之下忍受這種屈辱！如果不是爲了保護我，他的祕密根本不會曝露在那別有用心的小人面前！
“這是小時候的意外，我不想多做解釋，如果皇上不信，大可派人檢查。”陸宇昕平靜地說道。
李隆基好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瞪了一眼已經愣住的楊釗，沉吟着說道：“力士，你領幾個人。帶他下去檢查。”
“皇上，我兄長已經捨棄男人的尊嚴，說出這麼羞人的祕密，你覺得男人會用自己的尊嚴開玩笑嗎！即便這樣，你也不願相信他嗎！”我一把推開上前抓人的幾個太監，憤怒地凝視着舉棋不定的李隆基。李隆基明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氣憤了，但他卻依然固執，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面對我的質問，他非但沒有斥責我無禮，反而將頭轉向一邊，明顯不敢面對我。
不得不說，高力士絕對是個非常盡職的奴才，他絕對懂得如何揣摩自己主子的意思，這種情況下絕對不可能讓主子下不來臺階，只聽他冷哼一聲，振振有詞地說道：“如果所有**犯都可以用這種理由來逃脫罪責，那官府衙門是做什麼的？口說無憑，你想讓我們相信你兄長是無辜的，就必須讓他證明給我們看！”
“你……”我氣得想跟他對罵，但陸宇昕波瀾不驚地聲音卻打斷了我已經衝到嘴邊的話：“好，我跟你們走，只是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
“陸宇昕，我們不用理他，你用不着這麼委屈自己啊！”我急得差點跳起來！我怎麼能讓陸宇昕忍受這麼大的屈辱！我心中的陸宇昕，永遠是那個白衣飄飄，願意無條件包容我的俊秀男子，雖然身上的殺氣大過書卷氣。但他從來都是溫文爾雅，彷彿超脫於世俗之外……讓他脫了褲子接受這麼多雙眼睛的檢查？我連想都不敢想！
陸宇昕扶住我的肩膀，臉上是我最喜歡的笑容，彷彿要接受如此殘酷考驗的並不是他！我不能直視他的眼睛，所以飛快將頭低下去，但他卻板着我的下巴，強迫我看向他：“胭脂，你要相信，無論是尊嚴還是未來，我已經很早就不再擁有了，它們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現在只有你！不管你想要什麼，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盡自己全力達成你的願望！你也說了，那座密室對你很重要，既然他已經派人建造，那你就沒有理由放棄！放心，很快的，我一會兒就出來。”他的手抖得很厲害，不知道是因爲生氣還是因爲被我知道了祕密而覺得害怕。
我的左手覆上他的手臂，認真地說道：“陸宇昕你要多爲自己考慮。沒錯，我希望藉助皇帝的力量能夠建造一個足夠隱蔽的密室，但就算他不幫我們也無所謂啊！有磚有瓦，我們有手有腳，什麼樣的房子蓋不起來啊！我們不必在這裏受這種窩囊氣，我們走！”
陸宇昕掙脫我的手掌，徑直走向等在一邊的高力士，他回頭看我時的眼神中帶有一點悲傷，但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便跟隨着那羣太監走進了偏殿。
“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們倒是表演得很悲切啊！”楊釗此時非常得意，雖然陸宇昕如果真的受過“宮刑”會讓他的計謀落空，但看到陸宇昕當衆出醜，他還是非常高興的。我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看向仍是低頭不語的李隆基，沉聲說道：“我知道我的預言讓你覺得心裏不舒服，你可以不信，但事到臨頭你一定會後悔！你信佛吧？佛家的因果之說你應該明瞭！今天你讓我的兄長蒙受不白之怨，還任由這個恃寵而驕的楊釗在宮中興風作浪，這就是因，而我將要告訴你的就是果！還有，我會附贈另外一則預言給你愛妻的堂兄，我想他一定會欣然接受！”
“妖言惑衆，陛下，微臣懇求陛下立刻對這個出言不遜的女人判處死刑！”已經佔盡上風的楊釗想要再接再厲，從這件事上得到更多的好處，但李隆基只是冷哼一聲，說道：“如何處理他們是朕的事情，這裏還輪不到你插嘴！環兒因爲受到驚嚇。我離開的時候還在啜泣不止，你回去看看她有沒有好一點……還不快去！”
“遵命，陛下！”楊釗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李隆基斥責了！他以爲自己做得無懈可擊，既討好了堂妹，又爲自己出了口惡氣，大概他也聽說皇上對我的預言感到不滿，所以也算是爲李隆基解決了一個麻煩，這種一舉三得的好事，自然能讓李隆基另眼相看，可皇上看上去並不高興，反而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楊釗不甘心地咬着自己的嘴角，似乎在拼命忍着已經湧到嘴邊的不滿，他尷尬地原地停了一兩秒，聽到李隆基不滿的催促，這才磨磨蹭蹭地離開了——連他離開時的背影都那麼令人討厭……
不一會兒，陸宇昕隨同那些太監一起走了出來，高力士在李隆基耳邊低語兩句，李隆基本來就不明朗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了。他乾咳一聲，說道：“事情果然是……像這位壯士所說的那樣，是朕沒有調查清楚就妄加指責，確實是朕的錯，這件事情朕一定會追究到底，還你兄長一個清白……”
“不用調查了。我知道是誰做的，楊釗心胸狹窄，非要讓我兄長萬劫不復才能出他心頭惡氣！如果陛下真的想要還我兄長一個公道，不如就把楊釗捆起來閹掉！這樣才能消我心頭之恨！”我心疼地抱着陸宇昕的胳膊，我知道他一向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現在……
“這件事情就到這裏了，朕會盡快將你要的東西準備好！”李隆基一甩袖子，擺駕回宮了。
我頹然坐倒，一種欲哭無淚的虛弱感湧上心頭。陸宇昕蹲下身子想要將我扶起來，但我拍打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肯從地上起來。周亮和卓然也趕忙過來勸我，可他們勸着勸着。我卻突然哭出聲來：“你們幹嘛啊？都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就瞞着我一個……以爲不說我就永遠不知道嗎？爲什麼瞞着我，爲什麼，爲什麼！”
“胭脂，你別鬧了！不告訴你也是爲了你好，你還真把自己當小孩兒了，怎麼處處讓人哄着你，讓着你！”卓然被今天一早的事情鬧得心裏很不舒服，所以也顧不上好言相勸了，乾脆開始數落我。
聽他這麼一講，我哭得更兇了，兩隻眼睛完全被眼淚掩埋，周圍漸漸沒有聲音，他們都離開了嗎？我擦了一把淚水，開始查看周圍的情況。
“就知道把他們都趕走，你反而不會哭。你從小就這樣，不管別人怎麼安慰你，你都不會理會，但當沒有人理你的時候，你卻會乖乖的，不會繼續哭下去。”陸宇昕拍拍我的腦袋，笑着說。
“對不起，我竟然不知道……”
“我故意不讓你知道，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我可是白在皇宮混了這麼多年。”陸宇昕淡淡地說着，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怎麼會……”
“那時候你才三歲，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我身上發生的事情也很自然啊。”
“我一直以爲李鼐把你從我身邊趕走，是因爲他嫉妒你在我心裏的地位，沒想到你是主動離開我的。”我抽噎着，用陸宇昕的袖子擦了擦鼻涕。
陸宇昕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袖子被我折騰得糟成一團，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柔和：“陸家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原本要滿門抄斬，但李鼐爲我求了情，所以我才能留下一條賤命在世間苟延殘喘。我接受最嚴苛的訓練，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在宮中，每走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一把利刃砍向自己的腦袋！我能活下來，就是因爲我心裏還有一絲希望，每當我筋疲力盡的時候，我總會告訴自己，一定要熬過去，只要熬過來了，我就多一分可能再次遇見你……”
“我？我們分開的時候，我只有三歲啊！”我忽閃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我怎麼可能忘記……”陸宇昕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替我彈了彈裙襬，說道，“我們準備離開吧，經過今天的事情，唐朝的皇帝應該沒有臉面對我們了，他會加快工程的進度，以便趕快把我們趕走。”
“還是覺得對不起你，陸宇昕，我應該多關心你一些的！”
“哈，只要你還把我當成原來那個陸宇昕就好。”
“當然當然！”我瘋狂點頭，但還是從陸宇昕的眼睛裏看到一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