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水火兩境籌前路
這兩天陸宇昕累壞了。他作爲整個羽族最具有偵查實力的人，被我充分調用起來，不僅負責訓練有才能的繼任者，更親自參與到對敵軍的查探行動當中。我非常放心地將陸宇昕人盡其用，讓他全程參與到這場草原戰爭之中。當然，族裏有很多人並不像我這樣相信陸宇昕，尤其是蘇唻，聽說陸宇昕是偵查行動的總指揮，當即就要撂挑子不幹，還好周亮在羽族士兵心裏是戰神一樣的存在，他嚴厲地批評了蘇唻這種不顧大局的個人主義行爲（這詞兒一聽就是我教的），蘇唻總算沒敢繼續發牢騷，但據陸宇昕說，執行任務的時候，蘇唻總是有多遠就躲多遠，弄得團隊異常鬆散，讓陸宇昕的工作更加辛苦了。
“你爲什麼讓我來帶領羽族的偵察小隊？你明知道我是李鼐的手下，不怕我會中途跑回聖朝通風報信嗎？”一日午後，陸宇昕終於有了半天的休息時間，他剛從東邊草原回來，拖着疲累的身子滿臉風塵。一進聖殿就倒在溫暖的皮毛地毯上不願動彈。就在我以爲他已經睡着了的時候，陸宇昕竟然開口詢問這樣一個問題，我本來哼着的小調被打斷了，拿着畫筆的手也頓在半空中，許久沒有落下。
“我的相信會讓你覺得有負擔嗎？雖然你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到皇宮伴讀，直到現在我們才能比較親近地相處，但我並不認爲中間那十幾年的不熟悉能將你改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我將筆放下，轉過身來看着陸宇昕，看到他雖然毫無形象地倒在地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好像在看着什麼百年難遇的寶貝，“更何況，如果你是李鼐的暗探，就算我怎麼嚴防死守也阻止不了你向他通風報信，更何況我相信自己的感覺，或者說相信謝家的血統，你不會害我的！三歲之前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我仍能非常清楚地記得當年母親提起你的名字的時候，總會讓我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溫暖——你一直都是個太陽般和煦的人，這點我總不會忘記！”
陸宇昕看我的眼神是那樣專注，就在我以爲他下一秒就會淚流滿面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髒兮兮的胳膊，橫在自己臉上，正好擋住了他的眼睛：“你錯了，那十幾年真的讓我改變了許多，‘太陽般和煦’？那是用來形容你的周亮的吧？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溫暖了，又怎麼能帶給別人溫暖呢？”
“我知道你身上揹負了很多。雖然我不知道那些沉重的包袱是什麼，也不知道你到底爲什麼受制於李鼐，但我知道，你現在已經身在草原，李鼐什麼的，你看不見也聽不見，就當從來沒存在過好了！”我天真地勸慰道。
“‘沒存在過’？”陸宇昕漂亮的下巴向上挑了挑，好像在嘲笑什麼，“除非我死了，否則那些‘存在過’的事情，永遠會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死？有些事情並不是只有死纔可以解決的……啊，對了，你想去另一個世界散散心嗎？在那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世界裏，你總不會再覺得壓抑了吧？完全陌生的人，完全陌生的環境，甚至完全陌生的地形……是不是想想就心動啊？”我突然想到我的畫已經畫得差不多了，今天這幅畫畫完我就可以湊齊一套了——怎麼覺得有點像小時候收集《水滸傳》套牌——也許明天我就可以帶着陸宇昕去另一個時空的唐朝走走看看了。雖然搞不太懂這兩個時空的時間到底是怎樣流動的，似乎不論我們在唐朝停留多久，這個時空的時間都會在原地等待，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多逗留幾天。把周亮也叫上，還有卓然，只是消失一小會兒，應該對大局沒什麼影響。
“你說得輕鬆，如果有那樣一個地方能讓我完全忘記，我也不用這麼煩了。”陸宇昕將胳膊移開，一雙眼睛波瀾不驚地看着我，嘴角微微挑起一絲笑意。
“你放心，我說得出做得到！”我故作神祕地拍了拍胸脯，向他保證道。
夕陽燦爛的餘暉之下，聖朝的京城顯得陰森而沉寂，位於整個京城正中的皇城迎着落日的紅光更加氣勢恢宏，而在背對陽光的那一面，那種徹底地黑暗卻能將任何人埋葬！
“頭，我的頭！好疼啊，疼死我了！”李鼐痛苦地在那張豪華的金黃色龍牀上打滾，他的指甲深深插在頭髮裏，雙手拼命掐住自己的腦袋。周圍服侍他的太監宮女都嚇傻了，沒人敢上前，上次皇上頭疼發作的時候，大太監劉喜想要把他的手掰開，結果被當時已經疼瘋了的皇上當場咬下半張臉！而當皇上清醒過來之後，也沒對這個照顧了三代君王的太監有任何補償，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我難受的時候不要靠近我！”
“你們都愣在那裏幹什麼，還不趕快將陛下扶起來！”小翠蹣跚着走進殿內，此時的她已經今非昔比，烏黑的頭髮盤成高高的玉筍髻，髮間的金步搖搖擺不定，一身奢麗的綾羅綢緞——她儼然已經是當朝貴妃了；而她那圓滾滾的肚子也表明她已經得蒙聖寵。懷有龍種，地位自然更高一籌。
“念妃娘娘，皇上上次交代過，不讓小的們靠近……”在場資歷最深、品級最高的太監趙權連忙站出來解釋。
“大膽奴才！你們難道就放任皇上這樣疼下去嗎！”
“念妃娘娘請恕罪！奴才已經派小德子去請張太醫了，他們馬上就回來了！”趙權擦了一把額上流下的汗珠，戰戰兢兢地說道。
小翠看着李鼐在牀上痛得打滾，髮髻散亂，心疼得不得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匆忙問道：“萬劍蘭呢？那盆萬劍蘭哪裏去了！皇上最喜歡的那株花平時就擺在這裏不是嗎？爲什麼不見了！”
“娘娘，皇上讓人將萬劍蘭擡出去曬太陽了……”
“曬太陽？”小翠一愣，隨即想到這是謝胭脂在小時候開過的一個小玩笑，她臉色一黯，隨即狠狠甩了甩頭，似乎要把關於謝胭脂的記憶都甩到腦袋裏最不起眼的角落，封藏起來，“你們趕快將萬劍蘭擡回來，越快越好！……你們四個，立刻給我壓住皇上的手腳，如果壓不住，就再加幾個人！不能讓皇上繼續傷害自己了！”
負責出去抬花盆的太監們幾乎是興高采烈地跑出去的，因爲比較有力氣而被留下來的四個太監紛紛苦着臉，也不敢違抗貴妃的命令。只能硬着頭皮上前壓住李鼐的手腳。李鼐的力氣很大，這四個太監根本制不住他，再加上四個宮女，這才勉強按住李鼐有些痙攣的四肢。小翠哀傷地看着這個原本俊秀硬朗的男人，現在一邊篩糠一樣抽搐着，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喊“頭疼”，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想上前摸摸李鼐的手，卻被他手上僵硬的肌肉嚇得後退半步，一腳踩在自己的裙襬之上，險些摔倒在地，幸好被貼身的侍女扶住。這才站穩。
張太醫很快就趕來了，他和那個通知他的太監跑得氣喘吁吁，剛進來的時候差點一口氣憋過去。張太醫給李鼐檢查過之後，臉上仍是像之前幾次檢查過後的迷茫，他走到小翠面前，輕聲說道：“念妃娘娘，微臣確實沒發現皇上身體有任何異樣，除了這種不定時的頭疼症狀，真的沒有任何不妥啊！”
“是中毒嗎？會不會有人投毒？”小翠激動地說道。
“不會，皇上的指甲、眼睛、皮膚都無異樣，而且每餐都有太監試喫，更有微臣親自用銀針試毒，不論是誰，都沒機會投毒的！”
這時，負責抬花盆的太監們也回來了，他們連忙將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到牀邊，讓萬劍蘭的花朵衝着李鼐的方向。一股清雅的香氣很快瀰漫在空氣中，剛纔還躁動不安的李鼐突然安靜了，剛纔緊繃着的肌肉鬆弛了下來，那些壓着龍體的宮女太監連忙放手，生怕皇上清醒過來怪罪。過了一會兒，李鼐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衆人慌張的眼神，又看到小翠擔心的神情和目瞪口呆的張太醫，他從牀上坐了起來，幽幽問道：“剛纔朕的頭痛病又犯了嗎？”
“皇上，請讓微臣再請龍脈！”張太醫揉了揉眼睛，剛剛還僵硬有如殭屍的李鼐怎麼突然好了呢？他立刻想到有可能是這盆花的緣故，怪不得貴妃特意讓人從殿外將花搬回來。
張太醫切過脈之後，並未感覺任何變化，他猶豫着瞟了一眼那株巨大的花樹，問道：“皇上的病症微臣從未見過，但今日得觀這株奇花，竟然能抑制皇上的頭疼之症，所以微臣斗膽向皇上求花一朵，葉一枚，三日之後。微臣一定會給陛下一個答覆！”
“你想用這萬劍蘭入藥？”李鼐沒有看他，冷冷問道。
張太醫覺得自己渾身一顫，一股涼意從腳後跟一直蔓延到天靈蓋，裏衣很快被冷汗打溼了，但話已出口他也不能當自己沒講過，只能承認：“是，微臣也許能做出對症之藥……”
“好，朕就賜你一花一葉，如果三日之後你做不出藥來，你就提頭來見！”
“皇上！”張太醫****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他恨不得扇自己**掌，這張嘴真欠啊，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呢？明知道皇上最介意自己的頭疼症，萬一自己研究不出什麼，一定會被株連九族！
小翠也覺得於心不忍，她輕喚一聲，希望李鼐不要如此苛刻。但李鼐根本沒有理會小翠的請求，他將手一揮：“都給我下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說完，他往已經亂成一團的龍牀上一躺，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