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首千愁輕啄脣
“那個邢長威不成氣候。不過是一個****惡霸而已！單貴把城中的地痞都召集起來，組成什麼‘巡查小隊’，邢長威只是其中一個小隊長。但是他夠狠，夠毒，也懂得討單貴歡心，算是一條單貴比較喜歡的狗！”店小二剛要開口，從內堂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替他說道，“剛纔這些話，都是老夫的肺腑之言，和柱子沒有關係，如果邢長威問起來，就說是我說的！老漢我也活了一大把年紀了，死了就死了，沒什麼遺憾；柱子不同，他還小，不過十五歲，要是就這麼丟了性命，我沒辦法和他爹交代！”
“這位老伯……”我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纔是。我只是想詢問一下相關人物的相關情況，難不成說出這話的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我的確是在用錢****那個叫柱子的店小二告訴我一些情報。但那些錢更像是作爲嘉獎發放的，而且他所說的應該不是什麼非常內幕的消息吧，至不至於會有生命危險？難道單貴的監視網絡會比李鼐正在營建的還要厲害？是不是已經達到明朝東廠和西廠的地步了？
“柱子的爹孃前一陣去世了，他爹臨終的時候把柱子託付給了我，我就有義務好好照顧他！”那老者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地說道。
“祁爺爺，他們不是單貴的手下，剛纔他們還讓邢長威喫了個悶虧呢！”柱子興致勃勃地跟那老爺子解釋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單貴想搞垮我們雲來客棧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說他們不是單貴的手下，你有什麼證據！依我看，他們剛纔是和那個邢長威聯起手來做了一場戲，就是爲了騙你說出對單貴不敬的話，然後好把你押走，來要挾我！哼！你們騙騙小孩子還行，想要騙我，門兒都沒有！”那老爺子一把將柱子拽到身後，看我們的眼神如臨大敵，“我祁天做了一輩子的菜，已經累了、乏了，老胳膊老腿兒的，也不願跟你們鬥了。但你們想讓我到廣川王府給那個混蛋做飯，做不到！如果逼緊了，我就給你們來個魚死網破，看你們怎麼交差！”
祁天老爺子的高風亮節讓我哭笑不得——原來他將我們當作單貴的手下了，我說呢，單貴再能耐也不可能擁有一套如此完備的監控系統嘛！
“祁大爺。你誤會了，我們真的不是單貴的手下！我們是羽族的商人，幾位哥哥爲了給我治病，特意跑到聖朝境內尋醫求藥！不信，你看我這臉！……很嚴重，是不是？我也知道這張被病痛折磨得失掉人形的臉實在可怕，所以我才用紗帽遮掩的……祁大爺，你別吐啊，有沒有這麼噁心！……柱子，你怎麼也吐了？剛纔看到邢長威你都沒有吐！……小綠、小棕，你們什麼意思？大家吐，你們也吐，別跟着亂行不行！……”我費盡心力的解釋換來祁天老爺子的狂吐不止，連帶着其他人也受到影響，除了周連能保持鎮靜，所有人都開始乾嘔。一片混亂過後，祁天老爺子總算相信我沒有說謊，因爲單貴絕對容不下長成這樣的女人留在他身邊。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臉不僅被藥水整得變了形，而且我的皮膚因爲調節能力變差，塗上藥水之後竟然生出了過敏反應。滿臉慘不忍睹的小紅疙瘩。卓然藥劑中的某些成分能抑制疼痛，順便抑制了那些疙瘩給我帶來的異樣感覺，所以我纔沒有察覺。而剛完成變形，到接受城門口士兵檢查的那段時間，我的臉還沒有這麼嚴重的反應，剛纔給邢長威看的時候，異狀已經開始顯現，而現在是最爲嚴重的時候，所以纔會讓衆人如此不適。
“祁大爺，對不起，嚇到你們了。”我歉意地說道。
“唉，姑娘啊，你也是苦命人！看你的身段，如果沒有那種病，應該是個美人兒纔對！可惜了，這樣一張臉，今後可怎麼找婆家啊！”祁天老爺子嘆了口氣，替我感到惋惜，但卻始終不敢抬頭看我。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周亮，見他憋笑憋得臉都紅了，連忙轉過臉去，害怕自己也笑出聲來。
“從另一方面來說，長成這樣子，我也會少很多麻煩。”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剛纔你問的那個問題，還是由我來告訴你。柱子，去後院幫我收拾柴火，一會兒我要給這幾位客人做一桌好菜！”聽了祁天老爺子的吩咐，柱子回應一聲，高高興興地跑到院子裏去收拾東西了。我卻覺得老爺子是故意把他調走，果然，主子離開後，老爺子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柱子那時還小，不過五歲，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告訴他，他的父母是上山採藥的時候失足從崖上掉下去的；但他們，其實是死在單貴的手上！唉，告訴他又有什麼用？他根本不可能給他爹孃報仇，還不如安安分分過了這輩子，不知道的話，也就不會恨了……柱子的娘是遠近聞名的美女，所以惹來單貴的覬覦，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就不用我來說了。那件事發生之後，單貴突然發現，其實，在這個地界兒，根本沒有人能管得了他；也就是從那之後，單貴越來越猖狂，從原本偷偷摸摸地拐騙。到現在明目張膽地掠奪，廣川一代，凡是有些姿色的女孩子都被他糟蹋了！甚至還有些已經嫁做**的小媳婦兒，也……唉，造孽啊！近些年來，單貴更加肆無忌憚，甚至還組建了‘巡查小隊’，別的地方我不知道，賀嘉城已經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烏煙瘴氣了！那些地痞****本來就沒什麼人敢惹，現在又有了官府的撐腰。鬧得更兇了！不僅亂收保護費，而且負責到處收羅美女，送給單貴享用。好多人家都連夜偷偷逃走了，因爲這裏實在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那，祁大爺，你們爲什麼不走呢？”我忍不住打斷老爺子的陳述，插言道。
“走？走到哪裏？我不是不想走，只是……那單貴最喜歡喫我做的菜，每七天都要來喫一回，我根本跑不了！他派人把我盯得死死的，三天兩頭來鬧一次，就是怕我跑了，沒人做菜給他喫！他還千方百計要整垮我的客棧，想讓我到廣川王府專門給他做飯！要不是怕老漢我尋死，他早就這麼做了！”
“你這麼恨他，爲什麼沒想過……下毒呢？單貴這麼喜歡喫你的菜，只要你有心……”
祁天老爺子一聽連連擺手，說道：“哪是那麼容易的呦！單貴，鬼着呢！他有專人幫他試菜，那人喫過之後一盞茶的工夫沒有事情，他纔會動筷子的。而且他喫之前所有的菜餚都要過一遍銀針，這麼嚴謹，怎麼可能毒死他！”
當然可能，只要有合適的毒藥！
我心裏這麼想着，卻沒有說出來。畢竟，我答應周亮不會多管閒事；畢竟，有單貴這個毒瘤在，廣傳一帶一定不得安寧，今後絕對會成爲牽扯李鼐精力的重要地方！不論是從不要惹是生非的角度來看，還是從今後的戰略佈局的角度來看，我都應該任其發展，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
祁老爺子的手藝果然精湛，這頓飯做得趕上宮中大廚了，喫得我是脣齒留香，最後恨不能朝着盤子咬兩口。祁老爺子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又炒了一盤小菜。我這才放過了盤子。而周亮等人也喫得分外香甜，看蘇唻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裏一定讚不絕口，瓦加、小綠、小棕的神情也非常滿足。看到他們一喫到美食便如此高興，我心裏不由生出了想要一展身手的念頭，雖然這裏沒有二十一世紀花樣繁多的調料，也沒有多少食材，更加上我已經十幾年沒有做過菜了，但簡單的蛋炒飯還是難不住我的，要不要找個機會展示一下？
“胭脂，在想什麼？”周亮將我從幻想揪回現實，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們已經到了樓上的客房。周亮收拾着牀鋪，看樣子，好像就要在這個房間睡覺一樣。
“你幹什麼！沒有別的房間了嗎？你在我房間幹什麼！”我紅着臉，像被火燙了一般站起身來。
周亮無奈地笑着：“這是我的房間啊，你的房間在隔壁，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剛纔喫過晚飯之後，你就一直跟在我後面，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不管我說什麼，你都傻乎乎地笑，配上你現在這張臉，別提多恐怖了！”
“看我長得醜了，就不喜歡我了！”我有些傷心地指責道。卓然沒有告訴我這麼頻繁地使用變形藥水會造成皮膚過敏，更沒有告訴我這種皮膚過敏會不會嚴重到讓整張臉潰爛，所以我心裏非常沒底。一方面，我一直記着謝雨顏告訴過我的話，這張漂亮的臉，是我還能生存的最後屏障，如果李鼐最終還是捉到我了，只要我的臉還是好好的，我就還能活下去；另一方面，哪個女孩兒不希望自己美美的？更何況，我還不確定自己對周亮的心意，怎麼能就這麼失去用來“談判”的籌碼呢！
“傻瓜，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這張臉！”周亮笑着掀開我的面紗，輕輕在我脣上一啄，眼中滿是寵溺和憐愛，彷彿一點也看不到我此時的醜陋。
我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親我……”
“我……情之所至，所以……”周亮也結巴起來，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你第一次親我，竟然，竟然是在我這麼醜的時候！”我怒吼着一把將他推開，跌跌撞撞地衝到自己房間，用光速將門飛快拴上！
他，他，他……他終於親了我！
我背靠着房門，甜蜜而小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