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說過:“女兒是家累,是賠錢貨,但是美麗的女兒向來不在此例。”——贊同到不能再贊同了!
楊雄得知我大病一場,帶着一衆家眷前來探望。李鼐看到老丈人多少覺得有些心虛,便許諾了很多好處,還點出大量金銀珠寶、綢緞裝飾給楊家。看着楊雄那張咧到耳朵後面的嘴,我只是覺得噁心,所以他裝模作樣地過來對自己的女兒表示關心,我也沒怎麼理他。李鼐以爲我還在生他的氣,也沒敢讓楊雄多接觸我,忽悠他幾句就把他打發走了。看着楊雄離開的時候腳步明顯輕盈的背影,我覺得更加憋屈了。謝雨顏沒有走,她強烈要求留下來照顧我,而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和她商量,所以我也強烈要求李鼐讓她在宮中住一晚。李鼐現在在我家人面前都是十分沒有底氣的,忙不迭地答應下來,生怕惹我不高興。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三皇子讓人過來通知的時候也沒有說原因,只說你病了。你雖然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但一直堅持鍛鍊,從來沒有生過什麼大病。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才讓你病成這樣!”謝雨顏心疼地看着我還未消腫的****,“是被人罰跪了嗎?天氣這麼涼,怎麼能讓你跪着!難道是皇後孃娘爲難你嗎?李鼐爲什麼不出面阻止!還以爲他真的會好好保護你……”
“娘,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是我有事求他,所以自己跪了一晚上。”
“求他?是威脅他吧?你把他嚇得甚至不敢對楊雄大聲說話,看來這次你是摸到他的死穴了。”謝雨顏點點我的額頭說道。
我無奈地嘆口氣道:“什麼‘死穴’啊,如果每次遇到事情都以死相要,那我不一定那次就會沒命。我看啊,這種把戲也就能再用個兩三次,如果多了,就不新鮮了。”
“看你,還越說越得意了。”
“那是!~~對了,你拿我繡了一半的手絹幹嘛?問小翠要她說在你那兒我才知道,爲什麼不直接問我呢?”
謝雨顏尷尬地笑笑:“你知道的,你的樣子畫得好,我的女紅沒你細緻,所以想要接着你的樣子來繡。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講的呢?”
“也對哦!”我呵呵笑着,換了個話題,“上次討論過的事情怎麼樣了?我在宮中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所以有些不放心。”
“你出的幾個主意我都用上了,效果還不錯。小乞丐們很喜歡那些朗朗上口的句子,現在整天在街上唱着呢;照你的吩咐,我親自在一座最近要破土翻修的老宅地下埋上了龜甲,上面的文字,倒是需要學者們研究好些時日才能出結果,你知道的,很少有人像謝家女子這樣博學。”謝雨顏抿嘴笑着,端起放在矮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又道,“放心,沒人知道是我做的,那龜甲雖然是我花費一晚上刻成的,但是我是用左手刻畫的,甚至沒人知道我可以用左手寫字……還好有跟着你一起做運動,不然,想要刨開這塵封已久的地面實在是不容易啊。不過,你最近讓我注意天象做什麼?等那龜甲被主人發掘出來,一切不就成爲定局了嗎?”
“你記不記得我編的那些順口溜裏有一句什麼?‘繁星隕落,禍害將逢’,如果對不上,豈不是難以讓人信服?憑藉我最近十年對天象的觀測,再加上對歷來古籍的研讀,甚至還有身爲謝家女子的超凡感知能力,我已經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最近幾天內,絕對會有流星羣的爆發!……也就是掃把星會鋪天蓋地劃過夜空!到時候,不引起恐慌都不成啊!”本人好歹也曾是大學時期“天文愛好者”協會的名譽會員,多少懂一些天文知識,進入謝胭脂的軀殼之後,整個人的感知水平又有了質的飛躍,預知一次流星雨的爆發,小CASE啦!~~
“真的?可是聖朝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景象啊,上一次掃把星劃過天際,還是發生在兩朝交替的時候,那次可是死了不少人啊!”
“有一種說法,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人的生命,當流星****,意味着一條生命的消亡——這麼看來,那次的掃把星確實帶走了不少人的性命。有這樣的大事墊在前面也好,更讓我們編造的故事有可信性了,不是嗎?”
“你會嚇壞大家的,我要是知道你還有這層考慮,一定不會幫你。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情搞得太大,會不會……”
“謝家女子平易近人了這麼多年,要是不搞出什麼大些的動靜,會不會對不起流傳了千年的智慧啊?不要擔心了,就算這件事被別人發覺了,我也不會讓它牽扯到楊家一絲一毫。我就在賭,李鼐會對我縱容到連我都無法想象的地步,只要我還在他身邊,他就不會傷害到我所要保護的人。”我懶懶地打了個呵欠看着謝雨顏絕美的面容,突然發現,她的鬢邊居然出現了一絲白髮,雖然她明顯是做了非常好的掩飾,但是如果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蛛絲馬跡,“你有白頭髮了?什麼時候的事,爲什麼不告訴我?最近是不是又看到幻象了,所以才被折磨到白了頭髮!”
謝雨顏馬上掩住鬢角,身子向後退了退,有些漠然地說道:“只是長了兩根白頭髮,有什麼大不了的……誰都會有老去的一天……”
“你不一樣啊!”
“衆生平等,我已經看得很開了。”謝雨顏笑着我握住我的手,高興着說道,“最近這幾天我都在考慮,也許我有機會可以活過三十歲呢!是不是積極很多?”
“你能想得開就好。”
這個美得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人氣兒的女人,就像剛從《倩女幽魂》裏走出來的聶小倩一樣惹人憐愛。她的手纖細嫩白,柔若無骨,卻帶有一股能寒徹人心的冰涼。在這已經被落日餘暉照得昏黃的大殿中,我突然感到一絲心悸,然後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最好永遠都能這樣握着……
謝雨顏陪了我一個晚上就離開了,她離開時的背影很落寞,很疲憊,好像整個世界的煩惱都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但是她的腳步卻那樣堅定而從容,似乎在告訴別人她什麼都可以承擔。越是看她這樣,我卻越是擔心,因爲她根本就承受不來拯救謝家女子的重壓,更別說那些不受控制在腦中亂竄的未來剪影了。
三哥進宮的時候給我帶來了他最新寫出的十幾章新故事,供我閒暇時解悶用。因爲這部《聊齋志異》我只是給他提了頭,後面的故事都是他從茶鋪裏收集整理出來的,再加上他不俗的文筆,所以還是非常有可看性的。讓我沒想到的是,原來聖朝的子民也是對狐妖情有獨鍾的,楊興給我送來的手稿中,有大量關於狐狸精的故事,有那麼一兩個還確實看得我眼眶溼溼的。謝雨顏走了之後,我時常會捧起這本書細讀,也算是打發掉不少無聊的時間。只是當我挑出兩個比較嚇人的故事給小翠講的時候,居然把她嚇得不敢在我身邊待著,確實是讓我大跌眼鏡——如果有眼鏡的話——古代人膽子都那麼小啊?要是讓他們看看《山村老屍》豈不是要活活嚇死?
還差最後一章,看完就睡了。我心裏想着,舒展了一下胳膊,繼續看下去。
我一向喜歡那些舞動的紗縵,因爲我喜歡那種波浪似的律動和身處其中的神祕感。李鼐知道我的喜好,所以特地在寢宮到處掛滿那種柔柔的粉色的紗縵,每當有人走過或是有風吹過,它們都會非常飄渺地滾動出不一樣的姿態,在我看來是非常漂亮的。但是今天晚上——也許是因爲我看了太多驚悚的故事——我居然會覺得那些紗縵有些恐怖!我拽了拽被子,凝神看向它們背後,當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我卻沒有感覺到一絲輕鬆。人總是這樣,對不對?那些看不到的東西纔是最嚇人的。
“不要自己嚇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啊神的,身爲二十一世紀的新人類,居然還害怕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陸瑤啊陸瑤,你那麼多恐怖片都白看了,幾條紗縵而已嘛,居然把你嚇成這樣!”我自嘲着,開始小聲誦讀起書中的文字,希望能夠減輕此刻害怕的感覺。但是沒想到,越讀我越覺得心虛,因爲說話的時候周圍的動靜就聽不到了,反而更恐怖!我乾脆把書一扔,鑽到被子裏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好你個楊興啊,這故事寫得不錯哦,有前途,嚇死我了!長夜漫漫,有心睡眠,無力迴天……快睡着,快睡着!睡着了什麼都不怕了!我越是這樣想,腦子裏越是跳躍出剛纔所看的內容,甚至連身爲陸瑤時,看過的恐怖片都找上門來!幸好這個世界沒有電視機,不然爲了不讓貞子爬出來,我一定一腳把它踢爆!……等等,沒有電視但是有水井啊!明天一定讓李鼐把院子裏的水井填上!
我終於產生了一絲睏倦,迷迷糊糊之中,我突然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個男人的聲音,兩字一頓,似乎在等我的回應。而且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會吧?真的讓我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