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鼐看到我跟在小太監的身後走進大殿,馬上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我身邊來,攙住我的右臂,體貼地詢問:“怎麼樣,還暈嗎?早知道你不能喝酒,剛纔敬酒的時候你就應該用白水代替。”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看了一眼他新換的紫色長袍,覺得超級不好意思,算上陸瑤活過的二十幾年人生,我也從來沒吐在誰身上過。李鼐啊李鼐,你可真夠倒黴的啊。但是我看李鼐面色如常,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噁心難受裝,又讓我對嘔吐的事情產生了一點點懷疑——難道,難道李鼐又威脅小翠了?其實我沒有吐在他身上?
李鼐扶着我剛往前走了幾步,迎面就闖來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金日國的王子舉着酒瓶子(他手裏的那個菜盤什麼時候被替換的?)哈哈大笑着向我走來,一邊走還一邊用食指指點着,嘴裏一個勁兒唸叨:“小姑娘,哈哈,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你好半天……”
我厭惡地瞪了他一眼,想要側身走過去,卻被顯月國的親王擋住去路:“我,我就說她不,不太好看了吧?這……這麼小的臉,眼睛這麼大,有……有什麼看頭!”
這兩位使臣不僅酒量不行,而且酒品更糟!金日國和顯月國到底是派了怎麼樣的人出使聖朝啊?聖朝的燒酒度數這麼高,一般人稍微喝個兩三杯就得醉倒,比“三碗不過崗”還厲害,沒有人提醒他們在宴會上“儘量少喝最好不喝”嗎?我捂着鼻子,躲避着他們身上刺鼻的酒氣,心中已經湧起無法抑制地反感。
“巨田英澈殿下,宋允泰大人,請你們回到自己的座位。這位是我的未婚妻謝胭脂,不是你們能出言羞辱的!”李鼐左手一揮,指着他們的位子,示意他們離開。
“哎,別這樣嘛,三皇子!”巨田英澈打着酒嗝靠過來,摟住李鼐的肩膀嬉笑道,“什麼‘未婚妻’,您是聖朝的三皇子,要什麼樣的美女沒有啊!你犯得着爲了這樣一個小丫頭和我們生氣嗎!我,我看她化了這麼濃的妝,想必長得也不怎麼樣。呵呵,就是身段還不錯,要腰有腰,要胸有胸……”
我還沒來得及表示我的憤怒,就聽巨田英澈慘叫一聲,向後飛去,重重地跌在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上,瞬時撞破了一塊兒黑色的大理石磚。巨田英澈疼得嗷嗷直叫,捂着被李鼐踢到的肚子滿地打滾。一旁的宋允泰臉上還掛着意味深長地笑容,看到巨田英澈飛出去,那抹笑容沒來得及消失就凝固在他的臉上。宋允泰的眼珠跟着巨田英澈的運動軌跡畫了一道小小的拋物線,然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迅速看向李鼐又迅速躲閃到角落。大殿中仍在狂歡的人們被這巨響吸引了視線,又被巨田英澈的呼喊搞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一雙雙滿是“求知慾”的眼睛開始在人羣中搜索肇事者——萬壽宮,或是叫做萬壽殿中,一片寂靜。
“你們不用找了,躺在地上的這個人,是金日國的王子——巨田英澈!因爲他對我的未婚妻謝胭脂出言不遜,所以我才教訓了他!”李鼐把我攬入懷裏,帶着我一起迎接所有人的眼光,他的目光堅定而深邃,似乎在爲自己的信仰而戰,“她就是我的未婚妻,她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女子!我希望你們都記住,這美麗的女子,就是聖朝的三皇子李鼐的未婚妻!將來,她就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愛人!”
我聽到他劇烈的心跳,因爲我的耳朵和他的胸口緊緊貼合。我在他懷裏張口結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李鼐這是在對我表白嗎?我應該表示我非常感動嗎?周圍慌亂着都是嘈雜的叫喊,好像有人在鼓掌,還有人在拍桌子……我聽到一個男人高亢的聲音:“三皇子果然重情重義,實在是世間少見的男兒!”我想看看是誰在起鬨,但是視線卻被李鼐的肩膀擋住,只能看到四周耀眼的燈光,晃得我一陣眩暈。好像有人在拉扯我的衣袖,也許是他們想要看清我的樣子,這些人很快被李鼐打發了,但是卻有更多人圍上來。以我們爲中心的這一小片地方似乎成了“歡樂的海洋”,有一種幼稚的熱情充斥其中。我被這種“歡樂”嚇壞了,只想趕快離開,但是李鼐緊緊束縛住我的肩膀,讓我無法動彈。我縮在他懷裏,仰視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我看到他嘴角有一抹自信的笑容,但他眉宇間卻湧動着一種邪惡的囂張,讓我感到無比的恐慌。金碧輝煌的色彩瀰漫於整個背景,我的世界似乎在不停旋轉,炫目到窒息!我拼命向外掙扎,大哥和二哥應該就在附近值班,他們不會來制止這種慌亂嗎?擁擠的人羣,各種陌生而虛僞的笑容……我在夾縫中尋找一絲安慰,但縫隙裏湧現的,永遠是一樣虛假的臉……突然,我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他站在大殿的一個角落裏,一臉悲楚,無比淒涼地看着我。
“陸宇昕,陸宇昕!”我突然尖叫着,用力掙脫李鼐的束縛,撥開人羣奔向那個方向。
沒有人,沒有人!剛纔他明明在這裏的,我剛纔明明看到他的!我雙手緊握着,寬敞的袖口讓人注意不到我的動作。我的眼睛仍在慌亂地尋找陸宇昕的身影——紅色的立柱,纏繞着金色的巨龍,扁長的銅質尾巴是精美而大氣的燭臺;漢白玉的欄杆,雕刻着八仙過海的傳說,鐵柺李拿着酒葫蘆踩着鐵柺杖,笑逐顏開;長長的珠簾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柔和的光芒,幾個面無表情的小太監守在珠簾兩側,死人一般蒼白……等等,皇上和凌妃什麼時候不見的?在我進來大殿的時候,他們明明還在這珠簾前舉杯暢飲呢!他們是和陸宇昕一起消失的嗎?其實陸宇昕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嗎?不,這不可能!宮中有從無斷層的侍衛梯隊,大哥和二哥雖然在重點培養的名單裏,但是想要輪到他們也不知要何年何月,陸宇昕在宮中毫無名氣,怎麼可能擔此重任!
“好了,你在找什麼呢!”李鼐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他緩緩環住我的腰,將我轉向他。
他那雙璨若星辰的眸子裏,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情愫在慢慢湧動。下一秒,他吻上了我的脣……
宴會結束,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路上,小翠不論怎麼問我,我都只是搖頭點頭,沒有說一句話。李鼐派大哥和二哥送我回家,並藉此回家探望父母,順便休息。哼,真是好笑,楊義和楊斌只因爲是我的哥哥,居然平白無故比別的禁衛多出那麼多時間休假,難道不會讓人家反感嗎!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脣,冰涼的觸感讓我又一次回憶起剛纔的一幕。李鼐的眼睛在我眼前無限放大,在我以爲會看到他的眼屎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他火熱的嘴脣在傳達着他的熱切與激情,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已經足夠讓我意識到——我的初吻沒有了!!!!!!!!!混蛋!不管我是陸瑤還是謝胭脂,這都是我的初吻!奶奶的,我還沒選定要給予初吻的人呢,你就自作主張把我的初吻搶走了!你懂什麼叫初吻嗎?初吻和初ye一樣重要,人這一輩子只有一次,沒了就是沒了!我憤恨地開始折磨手絹,將它系成一個結,然後扯着兩段拼命拉扯,直到那個結小得不能再小,而且目測上去似乎誰都解不開了,我才罷手。
我一直以爲接吻是世界上最神祕而浪漫的事,我甚至認爲,當一對兒男女的雙脣接觸的時候,會有一股電流從頭竄到腳,那種酥麻的感覺,應該會比任何事情都美妙。但是,當李鼐吻我的時候,我卻沒有任何感覺,就好像有兩片豬肉貼上來,雖然噁心,但是不至於不能接受。總而言之——無所謂!不過,我下意識地回頭去尋找周亮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不在大殿之中了。想到這兒,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幸好他沒看見……怎麼回事,什麼“幸好”?他看沒看見有什麼關係啊!我紅了臉,更是縮在馬車裏不能吭聲了。
到了家中,謝雨顏照例是等在自己的房間。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她房間,將宴會中發生的一切統統告訴了她,只是在講到周亮提前離開的時候,臉有點紅。
謝雨顏靜靜聽我講完,不可置信地搖搖頭道:“凌妃怎麼會如此舉動?難道,她真的想要違背誓言?她不怕趙慧妃的詛咒嗎?不對,這其中一定有古怪!凌妃那麼嚴謹,不可能會如此衝動!”
“皇上也很不對勁,就我的觀察,他似乎已經病入膏肓,但是卻還能走動喫飯,真是很奇怪。”
“大內一直有一種吊命的祕方,卻是很少有人知道的。謝家祖先和皇室有舊,對於這祕方是略知一二的。”謝雨顏神色凝重道,“這吊命祕方只能吊命,不能保命,所以使用起來也諸多禁忌,似乎只有突然暴病且尚未立下遺囑的皇帝會服下這吊命的靈藥。據說這祕方能使只剩一口氣的將死之人再活十日!只是此藥的副作用十分可怕,謝家先祖已經勸搞聖朝前幾任皇帝,不要輕易使用,按說,宮中也不應該再有這樣的藥物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當今聖上服用了這吊命祕方?那個副作用又是什麼啊,謝家祖先有沒有說?”
“我不知道……”謝雨顏搖搖頭,恍惚着望向窗外。一輪圓滿的銀月高懸在夜空,散發着神祕幽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