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想以少勝多,除了他和五姑娘以及呼涼河畔的守衛,最有把握的辦法便是下毒了,白居仁的毒狠絕兇殘,立時斃命。
事不宜遲,白居仁想到這裏,便讓五姑娘小心守着夏餘音,他要出去購置製毒用的藥物。五姑娘點了點頭,讓白居仁放心去吧。
經過剛剛這一場風波,夏餘音的心仍是有些餘悸,她就是怕進宮的日子會有這樣的波瀾,未曾想即使躲到行宮裏,也依然是躲不過。
不過,她很快就鎮靜了下來,她從不怕事,既然來了,那就坦然面對吧。
但事情並未如白居仁預料的那樣,發展到最壞,翌日,北胡王妃並未帶人來呼涼河畔發難。
一整日,夏餘音,白居仁還有五姑娘都繃緊了神經,直到夜色降臨,他們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也不敢松的太久,萬一夜裏有暗襲呢?
第二日,第三日,依舊如此。
“我們也不能每日都如此提心吊膽,你們都熬壞了。”第三晚,夏餘音對白居仁和五姑娘說道。
這幾晚,白居仁和五姑娘都不敢睡得太沉,夜裏也警醒着。
“夏小姐不必擔心我,我押鏢多年,一直如此,倒是白郎中,你夜裏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好生休息一下吧。”五姑娘說着,看了看白居仁。
白居仁笑了笑,“你一個女兒家都無礙,我這個大男人還有什麼可嬌氣的。”
見他們都不肯好好歇着,夏餘音也不再逼着他們,想了想,問道:“會不會是我們太草木皆兵了,那北胡王妃壓根不會再來了。”
白居仁和五姑娘相互看了一眼,覺得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可惜宮裏沒有我們的人,不然我們便不用如此草木皆兵了。”白居仁有些遺憾地說道。
白居仁的話讓夏餘音莫名想起蕭澤廣,他有好些日子沒來了,若是他來,從他口中或許會探聽到些什麼。
“反正,在北胡王回到元京的這段日子,我們還是警醒着點好,無事更好,若有事也好有所防備。”白居仁最後說道。
夏餘音點了點頭。
話說那北胡王妃,本打算第二日便帶着侍衛軍來捉拿夏餘音的,卻被太子蕭治霆攔住了,他將厲害關係分析給北胡王妃聽,如今的夏餘音孤身住在行宮裏,便是不想參與到後宮的爭鬥之中,也就是說她對北胡王妃是沒有威脅的,再者,若是北胡王妃趁北胡王不在而將夏餘音給收拾了,待北胡王回來該如何交代?
最重要的,既然他們已經知道夏餘音和蕭統之間的關係,那麼此次北胡王去燕城,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見蕭統,達成和解,這個夏餘音說不定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她完好還好說,萬一有個好歹,又會橫生枝節,所以,一切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北胡王妃是有大局觀念的,她一時在夏餘音那裏受了氣,想要將面子掙回來,但經過兒子這麼一分析,她又何嘗不知其中利害,她之所以能掌管後宮,一直得北胡王敬重,便是她知進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所以這件事,便如此被她生生壓了下來。
只待北胡王從燕城回來,再作打算。
**
燕城。
北胡王連日幾乎未曾停歇,一路到了燕城。得到消息的納吉去了北胡王下榻的官邸求見。
納吉瘦了,又憔悴至極,北胡王見了,心裏不禁一聲嘆息,自己這妹子最小,也最任性,卻不料也是最癡情的,她爲了蕭統,真真是赴湯蹈火。
“你什麼都不必說,你想說的王兄都明白,今兒個見了你便回去吧,好好養着身子,你如今這樣子,哪還有點郡主的威儀。”未待納吉開口,北胡王便如是說道。
納吉較之從前平和了許多,她笑了笑,“有時候想想,若不是王兄您將將軍關起來,我也不能每日都見到他,我嫁給他這麼多年,竟是這段日子陪伴他的時間最久。”
納吉的話,讓北胡王的鼻子莫名酸了一下,一個女子的深情讓他感動。
“那王兄我便讓蕭統一直這樣關押下去算了。”雖則感動,北胡王卻仍是玩笑了一句。
納吉卻沒有着急,她依舊平和,“一切但有王兄做主,不管是將將軍放出來還是繼續關押,只要我每日都能見到他,知道他安好,便也無所求了。”
北胡王聽了這話,無奈一笑,“你下去吧,王兄這幾日趕路趕得及也累了,一切事,待明日再說。”
如此,納吉便退下了。
北胡王想要歇着,卻終究是睡不着,他去了官衙的牢房,示意獄卒不許聲張,一個人悄悄地進到牢房裏,在暗處看了看蕭統所在的牢房,蕭統在牢房裏端坐如鐘,因爲背對着牢門,又因爲牢房內光線昏暗,北胡王沒有看清蕭統的模樣,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不知道如今的蕭統,是否還會一如從前那般勇猛霸氣?
在暗處站立了會兒,北胡王又悄悄離開了。
踏着月色,北胡王慢慢走回自己的住所,一路,他回憶着從前與蕭統的種種,亦君亦友亦手足,他們相互敬重相互依存,一同創下北胡最繁盛的今日,卻仍是無法逃脫宿命,越是實力相當,越是心有猜忌,蕭統的個性實在太霸氣,爲了一個女人連他這個大王都可以當衆頂撞,所以他纔要殺殺他的銳氣,連同他的最愛也一併奪了來,他要讓蕭統知道,他雖然倚重他,但畢竟,他纔是北胡的大王,誰都不可以凌駕於他之上。
如今,在牢獄中關了這大半年,蕭統該明白這個道理了吧?
不管如何,明日他們便會相見,君臣之間,勢必會有一場對話,結果會如何呢?連北胡王也沒有多少把握,誰又能保證這大半年的關押,蕭統的心中會沒有積怨呢?
想到這裏,北胡王的腳步有些沉重了。
翌日,北胡王用過早膳,便再次去了牢房。
這一次,獄卒通報了一聲:北胡王駕到。
坐在牢中,追着牢房內那一縷陽光的蕭統,聽到這聲通報,微微抬起了頭,身子卻仍是未曾轉過來。
北胡王走到牢門外,看着蕭統的背影,“蕭統,見到本王都不問安嗎?”
蕭統直起身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起身,轉過來,沉聲說了句:“罪臣見過大王。”
蕭統自稱罪臣,這讓北胡王的心鬆了一下,還好,尊卑還在。
北胡王盯着蕭統看了一會兒,如今的蕭統,突發凌亂而花白,嘴邊的鬍鬚潦草,他面色陰鬱卻又平靜,因爲眼睛垂着,北胡王看不清蕭統的眼神。
北胡王沒有說什麼,讓獄卒將牢門打開,而後吩咐獄卒退下。
待獄卒退下,北胡王彎身進了牢房,與蕭統隔着幾步遠,面對面站着。
蕭統仍是一動未動,也未再開言,北胡王不會無緣無故到來,所以,他在等着北胡王開口。
北胡王走到牢中那縷陽光下,仰頭看了看牢房中唯一的小窗口,想着這大半年,英雄一世馳騁沙場的蕭統都困在這方寸之間,也實在是夠煎熬與折磨了。
“昨兒個見到了納吉,她比往常變了許多。”北胡王終是開口道。
“音兒該已經臨盆了吧?她可還安好?誕下的是男孩還是女孩?”蕭統並未接北胡王的話,卻如此問道。
終究,他心裏最惦唸的還是夏餘音。
聽蕭統一開口便問起夏餘音,北胡王眉頭微微皺了皺,“這麼久了,你心裏最記掛的竟然還是本王的妃子?”
“音兒只是不記得往事了。”至始至終,蕭統從未承認夏餘音已經變成北胡王的妃子。
“你真的以爲她不記得往事了?”北胡王笑了笑,“或許她記得呢?”
這話讓蕭統的心一怔,他抬起眼睛,微微扭過頭,“音兒恢復記憶了?”
“應該是都記起來了吧,前些日子,大康變故,她還跟本王說起趙長治的事,她記得趙長治,難道會忘記你嗎?”北胡王說着,轉過身體,走到蕭統面前。
蕭統對北胡王對視着,“罪臣只想知道,她誕下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小郡主,一生下來便夭折了。”北胡王盯着蕭統,沒有隱瞞他。
聽了這話,蕭統只覺得有人在自己心頭插了一把刀,他咬緊了牙關,把手攥成了拳頭,骨骼脆響,胸口那一團火,不知要如何發泄出去。
“這世間,凡事都講究個緣分,許是那孩子跟顏兒沒有母女緣分罷。”北胡王自然知道蕭統心裏的痛苦,便如此安慰了一句。
蕭統沒有說話,只覺得自己的心痛得不能呼吸。
“你在牢中,不知大康之事知道多少?”北胡王轉移了話題。在北胡王看來,一個小孩子的夭折並不算什麼,他失去的皇子又何止一二。
蕭統仍是沒有說話。
“老皇帝駕崩,趙長治登基爲帝,北胡已經派使臣送去賀禮了。”北胡王接着說道:“依你看,趙長治登基爲帝,日後大康與北胡,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