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旁觀倆姐妹爭吵,事情古怪地牽涉到黛的身上。黛有些驚惶,魯魯摟着她的肩膀,趁着二人吵架的功夫,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他學聰明瞭,巫師和帶着士兵的族長不是他赤手空拳能對付的,他目前必須要做的是,小心而謹慎地撤退。
素女兩姐妹天生犯衝,三言兩語不合,又是一陣電光火石。黛有些感慨,哪裏來這麼大的火氣,又哪裏來,這麼多的,電?
她仰首望天,物理課上曾學過,空氣中佈滿了各種不同成份的離子,某些相互排斥的離子碰撞到一起,會產生肉眼看得見的光和電。莫非這片世界的巫師,深諳空間的物理性質,竟可以隨意操控光電爲他們所用?
人類不是超人,一定有什麼操縱的工具。
黛一邊後退,一邊迅速用目光在兩姐妹身上掃瞄。素女的皓腕上銀光閃閃,銀蛇形狀的手環發出異常明亮的光芒;而黑珠,右手掌纏繞着的黑色蛛網也着實令人懷疑。
“篷!”巨響,兩姐妹一擊即分,各自倒退數步。好巧不巧把魯魯和黛面前的遮蔽物炸了個片瓦不留。
瑪雅士兵立即圍攏上前。
素女跺了跺腳,又是憤恨又是不捨地盯了黛幾眼,看得黛很是莫名其妙。既不欠你錢又不欠你情,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原地起風,旋轉的氣流將素女團團包裹。
“素女!你敢逃跑!”黑珠象打架沒打過癮的小孩子,憋着一股子氣直往旋風裏衝。
“呼!”那氣流往外猛一擴張,氣流所過之處遍體生寒,黑珠毫無懸念地被彈開。
勁風颳過,瑪雅族長抬起手臂擋在眼前。披風飄曳,黑色頭罩緩慢滑落,黑緞子般的長髮輕盈地灑向空中,順溜的髮絲密密糾纏在一起,就象空白的畫紙上突然潑了水墨,給人一種臆想的朦朧美感。
風力漸弱,手臂移開,一雙黑眸微眯。眸子的黑似子夜,閃爍的白卻是點綴在夜空的星星。一雙眼睛,筆墨難以形容的美麗,和深沉。
“瑪雅,人放在你這裏,過兩天我再來取!”馬蹄聲漸漸遠去,餘音繞樑,張狂地迴盪在耳旁。
瑪雅放下手臂,勾起嘴角一抹嘲諷的笑。
飄揚的長髮落下,髮絲溫柔地撫摩着他冰冷的臉。他連笑都是冷的。
黛看着他,目不轉睛。
很古怪的熟悉的感覺。
魯魯忽然覺悟被素女這一搞完全暴露,氣不打一處來,衝着遠去的素女揮拳頭:“死女人!沒本事就別跟人搶啊!”
黑珠看着他,掩着嘴巴嬌笑:“小夥子,我很是中意你呢!”
魯魯皺着眉毛,兇巴巴地回道:“我已經有女人了!”
黑珠仍是那副騷狐狸樣,丟給黛一個媚眼,糯膩地笑:“這個啊,不是你的。”
黛心思恍惚,沒顧得上黑珠的調笑,她在看瑪雅。心裏的感覺越來越怪異,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種極品帥哥?若是見過,怎麼會毫無印象?
瑪雅漠然注視着素女離去的方向,轉過頭來。他的神色疲憊,還帶着些慵懶,似乎世間之事從不放心上,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了無生趣。
但是他失焦的瞳孔很快有了焦距,那雙慵懶的眼睛越睜越大,長眼變成了圓眼,兩隻眼瞳裏滿滿的都是少女驚愕的臉孔。
他呶動嘴脣,臉色有些發白,搖搖晃晃地拍馬衝過來,那架式,是絕對的衝。
黑珠張開雙臂擋住瑪雅的斑點馬,把他擋在身前,把黛擋在身後。
“她不是水晶!”黑珠的臉色很難看,秀眉緊緊蹙起,“瑪雅,清醒一點!”
瑪雅失神地看黑珠,又看黑珠身後的黛,臉上竟有些無措。黑珠就這樣倔強地張開雙臂擋住他。
他的手在馬脖子處一點點收緊,斑點馬被扯痛,發出一聲急促的嘶叫。
“拿下她!”他在馬上坐得筆直,身影如高不可攀的殘月,孤傲,寂寥。
因爲瑪雅的一句話,黛不得不和魯魯再次生離死別一番。魯魯本不是善茬,人家要動他的女人哪裏肯幹。就象一頭小豹子,抓起手邊所有東西當武器,石頭木頭瓦缸,甚至連探頭探腦的艾爾都被他煞紅了眼丟出去。
瑪雅士兵前仆後繼,仗着人多把他死死按在地上。魯魯單腳跪地,身上滿是傷痕,嘴脣破裂,犟得象頭牛,歪着頭狠狠瞪馬背上冷眼旁觀的男人。
士兵抓住黛的胳膊,她不退反近,使個小擒拿反擰對方的手腕。那名馬大三粗的士兵嗷叫不止。
奪下他手中的長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黛盯住一直看她的男人,高聲說道:“我留下,放他走!不然同歸於盡!”
瑪雅對她有疑問,她也有很多問題沒找到答案,在這之前,他不會殺她,她很確信。
瑪雅看着她,眼神一如開始的淡漠。
魯魯扭頭瞪她:“你發什麼瘋!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和女人無關!”
黛一眼未瞅他,平靜地說道:“魯魯,我有沒有說過你很討人嫌!不可愛,又粗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你以爲打架打得猛就能討我歡心嗎?告訴你,我一點都不領情!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你害的,把我丟到這裏任人宰割,讓我身處危險之中,你還是男人嗎?”
“你走吧!我討厭你,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快走!!”
瑪雅默不作聲地豎起手掌。士兵們立即放開了他。
魯魯呆怔在原地,保持着單腿跪地的姿勢,兩眼發直地盯住她。似乎受到了嚴重打擊,全身的力氣瞬息都被抽走。
黛不理他,的確,格魯尼驕傲的族長長子,格魯尼族公認的英雄人物,從來都是處在虛榮的雲端,突然之間被自己中意的女子說得一無是處,那種自尊心的打擊,肯定前所未有的嚴重。
但是,正因爲魯魯對格魯尼人是如此的重要,他更加不能暴露自家的身份。只要瑪雅對魯魯有一丁點懷疑,她相信,瑪雅絕對不會讓魯魯活着離開這裏。
她對瑪雅有用處,勿庸置疑。她賭上自己的命,爲了讓她活着,瑪雅不會對魯魯動手,她賭贏了。
“走!”魯魯沒有走,他癱軟了。
瑪雅對魯魯似乎失去了興趣,緩緩放馬過來,向黛伸出手。
黛一秒鐘沒有猶豫,丟了長刀,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手掌的溫度不冷不熱。
黛坐在他的身前。他的長披風揚起,密實地包住她的身體。身上的緞布早在打鬥中失落,她裸露的肌膚不可避免地擦到他的胸膛。
他恍然未覺,她的臉上卻浮出不自然的靦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