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無雲的藍天籠罩在古典的祭壇之上,一身孔雀袍服的穹兒抱着孩子被鄯善蕭引領着,穿過層層陌生的面孔,來到依舊一身深衣的蕭蔗身旁。
“等等!”
剛要舉行祭奠,腳步聲起,人羣分開走出來六位白袍老者,緩緩走到臺上對着蕭蔗一禮,“老夫人安好!”
蕭蔗並未回答,轉頭看了一眼臺下的鄯善齊,眼中略略失望,轉過臉淡然道,“蒼穹,過來給幾位族老行禮!”
穹兒上前一步,抱着孩子給幾人略略墩身,以示恭敬。
本來陰沉面孔的幾個鷹鼻黃眸,綠眸的老者,在看到孔雀袍服映襯的容貌之時,臉上紛紛呈現訝色,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全部嚥了回去。
“既然幾位族老來了,不如一起參加蒼穹公主歸族儀式吧!”
蕭蔗瞭然的笑了,抬手邀請幾位老者一同觀禮。
幾個人互相對望了一眼,一起沉默的退到了一側,只是望向抱着孩子的女人,眼中竟然多了一絲期盼。
臺下的鄯善齊見此大驚,怎麼會這樣?這幾天他跑遍了這幾家族老,得到肯定的答覆鄯善一族不可能隨便接受一個呼蘭女的,更何論早就隔了幾代血脈,哪裏可以跟自己比擬啊!剛想上前一步,卻被一人牢牢鉗住了身子動彈不得,鄯善齊回頭憤恨的看着身後之人,恨不得咬上他幾口。
蕭涼滿臉笑意的看着被自己固定了的毒蛇,幸虧自己一直跟着他,要不是之前祖父說先不用管他,他早就打暈他丟到茅房裏面去了,還會讓那幾個老頭上臺?
“先祖在上,呼蘭蒼穹,系先王鄯善凨一脈,鄯善蓉芷之孫,今日攜子特祭奠先祖,以示吾心!“
簡單的一句話說過,三炷香插在了香爐之中,穹兒抱着孩子虔誠的跪倒在地,默默磕了三個響頭,端正身姿低低唸誦起樓蘭古語。
“啊!”
“快看!”
“天哪,那是什麼?”
“寶藏麼?”
“不,那是樓蘭古城,我鄯善一族的起源之地!”
“難道說,竟然是’樓蘭之心‘!”
無數驚詫的聲音此起彼伏,天空中的一幕,震撼了在場所有的鄯善人。
無數的珠寶散落在黃沙之中,堆積成牆的寶箱,黃金的車駕,陶瓷用具擺滿一座荒涼的古城,殘垣斷壁處處,仿若被遺棄了千萬年,只是依稀可辨那舊時宏偉風貌。
“這不是真的!”鄯善齊瞪視天空中,他夢寐以求的寶藏,低低喃喃的自言自語着,“這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海市蜃樓?”蕭涼貼近被定住身子的綠眸男子耳邊輕哼,“你我祭祀的時候,可沒有任何痕跡呢!”
鄯善一族的子嗣都會在成年之日就舉行祭祀大典,通告先祖,有後嗣長成可爲吾族效力!區別去其他族羣的男嗣堅持,鄯善一族男女不論,皆爲後嗣!
按照古典記載,祭祀之時,先祖會給下指示,分派各人分工!
不過這是一個傳說,雖有典籍記載,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的見過,至少活着的鄯善一族還沒有人見過。就連早知此事的蕭蔗,也只是聽先王鄯善凨說過一次,卻無緣得見!
真的是天意啊!
蕭蔗努力的扶着身邊的鄯善蕭,仰頭貪婪的看着天上的寶藏,這就是先王說的鄯善寶藏了吧?早在第一日見到穹兒容顏的時候,她就確定先王所言,一定是真!
果然是她!
我古樓蘭之地果然選中了這個女子,引領我鄯善氏重啓輝煌!
難怪先王在鄯善蓉嵐消失之時如此震怒,幾次三番想把人找回來!錯失良機,憾然終生啊!
同在祭臺上的六個老頭也仰着頭,邊回憶着過去,邊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天上那些閃閃發光的珠寶是真是假,可惜一片風沙吹過掩埋了所有珠寶的痕跡。
眨眼間再看去,純藍的天空竟然再無一絲痕跡,讓人誤以爲剛纔只是黃粱一夢。
穹兒剛好默誦結束,抱着孩子起身,祭奠結束。只是圍觀的人羣久久不願離去,人人坐地仰頭望天,期盼若能再見到一次剛纔的古城,或許可以找出通向寶藏的蛛絲馬跡!
“呼蘭蒼穹,鄯善蓉芷之孫?”有些事情過於久遠了,一位綠眸族老重複着穹兒的話,似乎在思索找尋線索,“可是戰死北邙的呼蘭斯之女?”
六位族老看向穹兒的眼光都熱烈了起來,是這樣麼?
“確實如此!”穹兒微微一笑,點頭承認,“吾父,先王呼蘭斯。吾母,月盈公主!”
“嗯~~!”
六個老頭齊齊點頭,滿意的聽見他們所期盼的答覆。
當年鄯善凨有兩個嫡女,其中一個鄯善蓉芷嫁到了呼蘭一族,之後生下一子,只是那孩子與鄯善家並不親近,娶了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女子,生下了呼蘭斯,之後夫妻雙雙出事。鄯善一族作爲外家一直庇佑呼蘭斯長大,而且曾經試圖給他再次跟外家聯姻,可惜那孩子更加野性難馴,直接去了一次月朝,指定了要娶月朝的明珠公主爲妻。
從那以後,鄯善一族有些冷了心,再不管他死活,也沒有再注意呼蘭蒼穹的存在。至於後來,幾位族老所知也只是呼蘭斯戰死殺場,呼蘭王宮起火,月朝公主跟那個孩子死在了宮中,而呼蘭斯的堂弟呼蘭覺繼承了樓蘭王位!
原來,那個孩子還活着,而且還是這般模樣吶!
意外的收穫,讓六位族老對於因爲孩子餓了哭泣而離開的呼蘭蒼穹有些不捨,祖祖輩輩們流傳下來的傳說,在幾十年之後他們都以爲只是傳說的時候,再次看見奇蹟的顯現,他們怎麼能不珍視這得來不易的,唯一能開啓鄯善之地的人?
樓蘭之心啊!
傳說得到這奇蹟之人,便是下一任的樓蘭王呢!
鄯善齊木然的站在原地,綠色的眸光被天空中的藍淹沒了,十幾年的努力化爲烏有啊!光看那幾個族老滿臉興奮的跟在那女人身後,他就知道自己跟鄯善一族的掌家權柄失之交臂了!
先祖!
他,該何去何從啊?
蕭蔗看着走進了屋子的穹兒,眼中帶了一絲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羨慕,沒想到她還親自哺育那孩子!
“老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後面跟上來的六位族老,打斷了蕭蔗的豔羨,把她拉回了現實。
“走吧,咱們書房一敘!”
站了一早上了,她的身子也有些受不住了,任由鄯善蕭攙扶着略微顫抖的自己,當先一步離開了院子。
……
“辛苦阿姆了!”
坐在帳子裏面給孩子餵奶的穹兒,對着牆面淡淡的說了一句,也不知道空曠的屋子在說與誰人聽。
好半晌,寂靜的屋子裏面突然傳出一個細小的女音,“幸不辱命!”
望着孩子越發白皙的皮膚,藍色的眸子裏面含着嘲諷的笑意,在這世上任何天資、幾多努力都抵抗不住一句天意難違,你們不是想看天意麼?
呵呵,姐就給你們看看什麼是天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