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兒眼角抽搐的看着一雙顏色難辨的雙手，不停的在一個罐子裏面掏掏攪攪，然後老巫醫給了自己幾個紙包的粉末，內服外敷的絮絮叨叨的解釋了半天。
“烏里木阿叔，我想問問鄯善家怎麼走？”拿着藥包的穹兒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在走之前問了出來。
低頭整理自己的藥匣子的老巫醫，突然抬頭看向穹兒，渾濁的眼珠裏面有着攝人的光芒，語氣有些凝重，“你要去鄯善家？你要找誰？”
穹兒來了這鄯善城快一個月了，因爲平常照顧越錦盛，除了買些喫用不怎麼出門，只是能偶爾從進進出出的腳伕嘴裏面聽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到現在爲止，她也只是知道這座鄯善城是以鄯善家族命名的，一說起這個家族，大院兒裏面的人就不怎麼說話了，似乎這是一個非常禁忌的話題一般。這老巫醫是穹兒住進大院兒以來，最爲熟悉的一個人了，所以她挑來揀去，還是覺得問這個老頭比較保險。
看着眼前這個有些嚴厲的老者，穹兒嚇得不停擺手，“聽說鄯善家的商隊會每個月都出去，我想着去問問能不能搭上我跟夫君兩人！”緊接着又嬌羞的低頭解釋了一句，“我們想着去月朝安家！”
烏里木疑惑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穹兒，突然直白的問道，“你是不是絨繡家的孩子？”
絨繡家是誰家？無法解釋來歷的穹兒，只能緊張的捏着手裏的紙包，低頭不語。
被誤以爲默認的烏里木眼裏顯露了一絲溫情，這丫頭果然是絨繡家的孩子，赫爾辰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只是這丫頭一看就是不問世事，什麼都不知道還敢打聽鄯善家！烏里木的語氣更加嚴厲了不少，“你們要是想離開，最好跟赫爾辰走，別去招惹鄯善家的商隊！”
穹兒抬頭驚訝的問道，“可是赫爾辰叔叔不是還要給他的女兒採買嫁妝麼？”
“他採買完了要回呼蘭王城去的，到時候你們可以跟他搭夥，等到了王城，再找其他的商隊往東邊走吧！”
烏里木很是認真的語氣叮囑道，“再說你也知道如今邊界那邊不安全，你們也走不過去，還不如暫時安心的留在這裏養傷的好！你男人的傷毒的很，那沙狼的唾液都不是好東西，最好養好了再走，不然身子裏面留下了毒素，哪天發了出來要人命的！”
穹兒感激的點點頭，“多謝烏里木阿叔，那我去問問赫爾辰叔叔！”
烏里木擺擺手，“你還是老實兒的呆在大院兒裏面的好，赫爾辰一會兒也要來讓我給他做些藥，你的事兒我會去告訴他的！”
“丫頭，聽老頭子一句話，別去找鄯善家的人！還有老實兒的呆在大院兒裏面收拾行囊，等着離開吧！”
穹兒能感受到這老巫醫的善意，可是卻不明白爲什麼鄯善家到底是一個什麼存在，爲何大家都如此忌諱提及？
突然發現自己見識淺薄的厲害，從離開天留山以後，自己彷彿一點水融入了大海，看着這海納百川相融相爭，卻不知道前因後果！有些懊惱自己當初在月朝被困的那兩年，沒有好好的瞭解一下天下的局勢，竟然以爲只要瞭解了月朝的山水地形，就可以找到一片淨土安然一生了！
走出老巫醫的居所，邁步去了集市。
他們暫居的大院兒是鄯善城的東北角落，是行商們的居住地。樓蘭風沙之地共有三十二個巨大的綠洲，也就有三十二座城池。這些城池之間都有行商來回奔走，不光是可以交換貨物自給自足，更重要的是他們以此來傳遞消息，所以每座城池都非常善待這些願意穿梭沙漠的行商，甚至畫出來一塊距地給他們，讓他們安心落腳。
但是因爲他們是行商，每個城池都有規定，只要不是本城的人口，是不能進入內城的。他們只能在外城等待當地的普通百姓們，或者內城的貴人們過來找他們易貨，這卻是爲了防止行商帶入不法之徒，比如沙盜之流霍亂城池。
集市在大院兒的北面，走個半個時辰就到了。穹兒挽着裝着藥包的小筐子，一如以往般蹲在地上挑揀着當地的農人賣的蔬菜。
“阿媽，你這菜新鮮得很，我們院兒裏面人口多，這些菜不夠喫啊！”
老阿媽認識穹兒好些日子了，這丫頭識貨總是在自己的攤子上買菜，但是之前買的不少卻也不算很多，這一會兒聽人家誇自己的東西好，臉上都笑出了褶子，“姑娘大院兒裏面有多少人？以前看你買的也不多！”
穹兒點點頭，溫和的答道，“以前都是儘量先喫咱們帶來的剩乾糧，阿叔走一次貨不容易，能省就省啊！”
“是啊，走商最是辛苦，阿媽都知道！”老阿媽指着地上的各式蔬菜，“咱們家裏好東西多着呢，只是我家裏就我跟老頭子兩個人有時間出來擺個攤子，幾個兒子都要下地的。你要是想要的多就要等我兒子有空來給你送啊？”
穹兒點點頭，“阿媽，那你今日帶的這些菜我都要了。只是你家裏還有別的什麼好東西麼？我家夫君這次走商病了，喫不下飯，我想找些涼瓜給他去暑呢！”
老阿媽一聽更樂了，“哎呦，我跟你說，我家裏就有瓜田，這樣熱的天氣，用涼水冰了喫，那瓜甜的可是透心啊！可是......”
突然捂住自己的嘴，看了一下週圍的人，悄悄的湊近穹兒的耳畔道，“只是涼瓜都是要進貢到鄯善家的，咱們是不能賣的！”
穹兒不動聲色的從袖子底下遞過去一個小袋子，低低的聲音哀求，“阿媽，我們這次出來遇到了沙狼，我這臉都毀了......”略微撩開自己的紗巾，讓老阿媽看看自己的臉，趕緊蓋上才又哀傷的道，“我夫君爲了救我受了傷，他......”
“阿媽，能不能賣給我一些涼瓜？我會給個好價錢的！”
老阿媽打開小袋子，用手捻了一下裏面精細的粉粒，驚訝非常趕緊看了一下週圍，趕緊把袋子藏進了懷裏，看着穹兒半晌道，“那我也不能給你送出來，我們家在內城裏面，被抓到了可是要趕出外城來的！”
穹兒趕緊點頭，“阿媽，那不如你帶着我進城吧？我就買幾個小的，自己帶出來！”
老阿媽看了看天色才正午，摸了摸懷裏的小袋子，“那你收拾了這些東西，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