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舒服的泡泡浴, 宋婉婉倒在牀上沒多久就睡着了, 而後,她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接了電話,宋婉婉一聽是程天遠的聲音, 帶着起牀氣埋怨道:
“表哥,你不用睡覺的嗎?”
“三十分鐘後子午會在你樓下等你。”說完, 程天遠直接掛了電話。
宋婉婉拿着電話,看看旁邊桌上的時間, 原來已經睡了五個小時了, 確實也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宋婉婉被接到酒店的時候,程天遠正在翻一疊資料, 宋婉婉也不和他客氣, 跑去臥室翻自己的行李。
客廳和臥室之間雙扇的大門敞開着,大牀正對着程天遠所坐的沙發。
程天遠抬頭看了她一眼, 宋婉婉穿着紅色的小西裝套裙, 裏面黑色的高領衫,腰上的黑色蝴蝶結腰帶,腳上的黑色高筒靴。烏黑的長髮,筆直的垂在腰際,非常復古優雅。
這就是平時的她吧?倒還有些樣子。
她正坐在牀邊, 玩着從島上帶回來的小玩意,一會搖一搖,聽聽有沒有響, 一會放在耳邊,滴溜溜的大眼睛亂轉……
程天遠合上手中的資料:“走吧,帶你出去轉轉。”
被前呼後擁的走到酒店外,宋婉婉一眼看到,一輛深紫紅色的賓利雅緻等在那裏,華貴深沉的顏色,熟悉的車型,輕易的掀起了宋婉婉許多久遠的回憶。
現在這個時候,這輛車纔剛剛取代勞斯萊斯,成爲英國皇室的御用品牌,但此時,國內喜歡勞斯萊斯的人,還是多過懂的欣賞賓利的。
程天遠示意子午去拉車門,車門拉開,露出奶油色的座椅,宋婉婉上了車,心情有些低落,她看向窗外,看着和他們交錯而過的人影和車輛……
程天遠在旁邊淡淡道:“以後這車,還有子午他們幾個就先留在你身邊。”
“什麼?”宋婉婉迅速回身,盯着程天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不想要?”程天遠想了一下:“不想要也可以,不過我這個人,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仇家不多,但有幾個,不過他們一直找不到機會動我。你那天,在雲頂和我一起出現,也許有人會以爲你和我有什麼關係,如果你覺得不需要子午他們,那……”程天遠“想”了一下:“最好和你家裏人說一聲,如果出了事,讓他們聯繫我。”
宋婉婉睜大眼睛不解道:“聯繫,聯繫你幹什麼?”
程天遠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當然是替你找回場子。”
“怎麼找場子?我會有什麼事?”宋婉婉追問。
程天遠面無表情,淡淡道:“也不會有什麼事,最多派人殺了你。”
宋婉婉皺起眉頭,有些不相信:“可,可這裏又不是馬來西亞。”
程天遠笑了一下,很嘲諷,好像宋婉婉說了世上最傻的話:“那樣,不是才更簡單,隨便派個人過來,辦完事立刻飛走,乾淨利落!”
宋婉婉睜大眼睛看着他,怎麼可以這樣?
程天遠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看了宋婉婉一眼:“其實你的作用並不大,就是我周圍平時沒什麼女人跟着,他們頂多會把你當成我的什麼人,也不一定會有人動你,如果要動手也就一槍的事情,不會有綁架什麼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對我沒有影響。”
“對我有影響啊!”宋婉婉忍不住低聲回嘴。
說不定就無緣無故的沒命了。天!這是因爲她重生後煽動蝴蝶效應的報應嗎?因爲掙了錢,所以其他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和計劃。
宋婉婉望向窗外,事實上,她已經真的很小心了,只看我們的富豪榜就知道,那前一百的名字可是幾年一換,一個沒有根基的民營企業家,隨時都可能被和諧掉,所以宋婉婉從來沒有在國內刻意的認真圈過錢。
而國外的市場相對比較開放,她掙得那些錢也不算什麼,倫敦私人的大業主,前四十名裏還沒排上她,所以她一直都以爲自己是安全的。
旁邊傳來程天遠彷彿帶有歉意的聲音:“這其實是我的疏忽,我那天顧慮不周,所以子午這幾個人,還有些用,就暫時放在你身邊吧,等我覺得安全了,會把他們叫回來的。”
“那,那要多久?”宋婉婉覺得她的命運現在又開始奔向另一個詭異的方向。
程天遠好心安慰道:“其實這樣對你也好,有我的人在,保證沒人能靠近你身邊。”
宋婉婉轉頭,滿臉驚懼的望向程天遠,——他其實,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還是,因爲她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他要她加入“黑社會”?
程天遠一點沒意識到宋小姐的胡思亂想,直白道:“我手底下人收集的情報如果沒出錯的化,你好像是被人從英國抓回來的。以後有我的人在,抓你的人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也得掂量掂量。”
宋婉婉看着程天遠,從沒有這樣,一點不膽怯的直直盯着他看,而後,她漸漸的想明白了,這種人,一定是所有政界人士,包括成家都不願意沾惹的對象,政敵什麼的,可以是——暗箭難防。
但是,這種真正的黑道人物,勢力大的難以估計,手段更是多樣,手底下要傢伙有傢伙,要人有人,根本是——防不勝防。
誰不想睡安穩覺?惹了這些人,真的是沒安穩覺好睡了。
許久,宋婉婉鬆開緊握的雙拳,小聲說了句:“謝謝。”
程天遠“不用,其實我有些不明白,你爲什麼還要回來,從馬來西亞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成家就算要找你,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宋婉婉楞了一會,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爸爸,媽媽都在這裏,我沒想過要自己一個人走。”或是,帶着他們逃。
這是她的國家,她從小出生長大的土地,她可以不愛政府,不能不愛國。
再說,國又不是成家的。
程天遠心中暗自點頭,看不出來,柔柔弱弱的倒是很有擔當。停了一下,儘量放軟語氣說道:“以後,你要願意,對外,可以說是我表妹。”
“表……妹……?”宋婉婉看着程天遠。想到他前呼後擁的排場,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用這個“護身符”,說不定他仇人更多。
程天遠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我幫你的忙,你也要幫我。”
“幹什麼?”宋婉婉立刻警惕。
“別人送了我一塊地方,我不能在這裏多停留,你如果一直留在這裏就幫我看一看。”
宋婉婉滿腹狐疑,順嘴道:“不會是想利用我洗黑錢吧?”
程天遠大怒:“那用得着你?”
宋婉婉抽了抽嘴角,想到另一個問題:
“表哥,我自己有車。”
“然後呢?”宋婉婉看看前面的司機,想到人家還在呢,挑這個時候說真不合適,於是趴到程天遠耳邊小聲道:“我不用司機。”
“恩,那就讓司機在你後面跟着”程天遠好像早料到她會這樣說。
宋婉婉咬着下脣,換一種說法:“其實是這輛賓利雅緻太扎眼了。”
她一向都是一個低調的人。
程天遠毫不猶豫的說道:“我那兒還有一輛勞斯萊斯,要不你用那輛。”
子午在前面忍笑忍的很辛苦,宋婉婉把臉轉到窗外,她,不覺得好笑。……這件事處處透着詭異!
這麼好的車,還有刻意安排給她的人,宋婉婉雖然不喜歡費心思,但不代表她傻。她不知道程天遠的目的是什麼,說真的,惹上這樣的人,有多大的好處,也就有多大的危險,宋婉婉努力的換位思考,——如果,如果陳曉曉在,他會怎麼說。
想了一會,宋婉婉心中有了腹稿,她看向程天遠,認真的說道:
“表哥……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願意拐着彎,幫我這麼大一個忙……但我還是願意謝謝你!不過,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對於一個精明的生意人而言,都躲不開“利益”二字。”宋婉婉看着程天遠,漆黑如墨的眼中深不見底:“對於我來說,沒有比自由更重要的。所以我感激你是真心誠意的。”
宋婉婉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別人說過話,夾着九轉十八彎的心思。這句話是陳曉意曾經告訴她的。所以她相信,如果程天遠是聰明人,聽了這話就應該知道,多她這樣一個朋友,絕對是最值得的買賣。
前提是,——程天遠真的是一個合格的生意人。
程天遠完全沒有想到,宋婉婉會說出這樣的話,怕自己耍什麼手段嗎?所以提醒自己……
但是,那語氣……明顯是另一個教的,只有他的女人纔會這樣說話。
程天遠看着宋婉婉,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
一行人遊了車河,喫過晚飯,程天遠送宋婉婉回了家。回到酒店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有人在等着他了。
看着坐在沙發上沉穩貴氣的男人,又想了想剛剛見過的宋婉婉,復古優雅:“你們倆倒還真是相配。”
陳曉意放下一疊業績報告,揉了揉眉心:“她怎麼樣?”
程天遠輕擺右手,子午走到旁邊書桌那裏,拿出一大疊在馬來西亞給宋婉婉照的照片,送到陳曉意手邊。
陳曉意沒想到還有照片看:“這就是你晚過來的原因。”
“不好意思,讓她跟着遇險了。”程天遠遞了杯酒給陳曉意,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自己也感覺終於鬆了一口氣。
陳曉意放下照片看向他,他們比預計的時間回來的遲。
“前面電話裏沒和你細說,你知道,我接了家裏這個攤子以後,□□那塊就不願再碰了,所以雲南那邊一直有幾個手下不□□分…… 那天,你不是說她戒心特別重嗎?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將計就計,把他們引出來,這樣又增加真實度,順便解決了幾個人。”隨後程天遠把那天的事情大概簡述了一下。
陳曉意沒有說話,程天遠沒有心愛之人,所以不理解自己待宋婉婉如珠如寶的心情,對他來說,只是順手而爲的事情,他們一向都是追求利益最大化,能順便解決的麻煩當然會順便解決。以程天遠的能力,自然也不會有意外。
只是可憐了婉婉,那天,不知道有沒有被嚇到。陳曉意看着照片上的宋婉婉,試圖透過照片分辨出,她到底有沒有被嚇到。
程天遠看着好友,有些心虛,他那天下手太重了。
“不過,我後來也覺得,是我沒計算好,你那個女人,太弱了!所以我把她送到島上住了一段日子,算是給她壓壓驚。”
陳曉意皺眉:“她被嚇到了?”
程天遠失言,他和陳曉意,從小就認識,在美國時又是同學。陳曉意幫過自己,不知多少次。就是現在這位子,也是他當年給自己出謀劃策,才安安穩穩接手的。
這次,人家把自己的女人交給自己,程天遠有些內疚,想了想宋婉婉脖子上的傷已經看不出來,她掉進水裏,自己也救了……程天遠“昧着良心”果斷搖了搖頭:“沒。”
陳曉意輕笑了一下,怎麼可能沒有,不過,程天遠是有傷在身,還幫他走了這一趟,他又怎麼會說他,看了一眼程天遠的手臂:“你的傷怎麼樣?”
程天遠揮了揮手臂,示意無礙:“你現在也該告訴我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陳曉意低頭翻着宋婉婉的照片:“你也見了婉婉,覺得她性格怎麼樣?”
程天遠沉思片刻,想到那天宋婉婉不忍心他手上有傷,竟然搭上了自己的背心,果斷道:“心地太過善良!太老實!”
陳曉意點頭:“她那個人,從小到大,從不行差踏錯,從不懂驕縱任性。”陳曉意停了一下,看向程天遠:“可我就是想讓她知道,她闖再大的禍,我也能幫她收拾!”
“你不是已經在成家那麼下手了嗎?”程天遠不明白。
陳曉意伸出修長的手指晃了兩下:“婉婉那個人,把面子,尊嚴,看得都極重。那個人,傷了她的面子,她得自己找回來……”
陳曉意低頭,手指溫柔的撫上宋婉婉的照片,她以前連何軒他們,她都覺得惹不起,但是這次,原來,她惹上的是成靜東。
程天遠喝了口酒,把陳曉意的話想了幾遍,還是有些不明白。陳曉意的心思太深沉,要讓成家自己把人送回來也不是難事,爲什麼要千辛萬苦讓宋婉婉走這一趟?
陳曉意的眼光始終不離照片上的宋婉婉:“如果一開始,我幫她出面了,她也會覺得是自己沒用。失掉了自信心,比失面子更重要。”
“你怎麼知道她失了自信心?”程天遠覺得宋婉婉還算正常。
陳曉意苦笑了一下,怎麼可能沒有被打擊到自信,以前的宋婉婉,誰能想象她躲在小鎮,過着那樣的生活。又被人抓回來,強行逼婚……“換成別人,也許會高興,因爲憑良心說,成靜東是不錯。但宋婉婉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自由肆意的人生,自尊自愛的生活。”
程天遠不解:“其實這件事,和她的能力沒一點關係,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束手無策。”
陳曉意立馬反駁:“你別小看她!她不是沒有辦法!而是,責任感太重。她從沒有依賴別人的習慣,從小就沒這個覺悟。”陳曉意心中難過:“她不懂,也不會去依賴別人,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也只會自責給別人添了麻煩,就連這樣的事情,她怕的也是影響到周圍人,所以只會委屈自己。”
“太迂腐!”程天遠覺得:“你也是,費這些心思做什麼。要我說:直接做了那個人一了百了。”
陳曉意端起桌上的杯子:“成靜東就算死了,她還是會覺得已經被羞辱了,所以我讓你來,帶着她轉一圈,就是要讓她明白,這世上: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就算是成家,也有他們要顧及的對象。”說實話,他當然也想做了那個人,敢動他的人,不是找死嗎?
所以他硬壓着,找場子也要對方活着。先把婉婉的面子,場子都找回來,然後,然後就讓他們知道,動了他的人,就得拿命來換!
“那你直接收拾了成靜東再告訴她不就行了?”程天遠雖然知道很多事情需要迂迴去解決,但他還是喜歡更乾脆的解決辦法。
陳曉意有些“輕蔑”的瞥了程天遠一眼:“有些道理,你得讓她經歷了,她才能明白。”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繼續看照片。
哦,原來繞這麼大一圈,就是爲了自己的女人明白一個“人外有人”的道理……
愛一個人好複雜,程天遠覺得頭很疼。
“噗,咳咳……”旁邊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嗆酒聲,程天遠鬱悶的看向陳曉意,正看着陳曉意忍着咳嗽,指着一張照片,“憤怒”的看着他。
程天遠看向照片——陽光海灘,宋婉婉身穿比基尼,笑的一臉“春風得意”。左手抱着一個椰子,右手抱着一把ak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