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陳曉意輾轉反側幾個小時剛剛睡去, 就被人晃醒了。
誰敢在二半夜來饒他清夢?簡直是喫了雄心豹子膽,陳曉意一掀被子坐了起來,剛準備發火, 一看眼前的白影,條件反射揉了揉眼, 不是做夢!
“婉婉,怎麼了?”二半夜, 出現在他的臥室。
他的——臥室!!!
這樣的事情, 還從來沒出現過!陳曉意趕緊低頭看自己昨晚隨意套上的睡衣,很好,很整齊, 那就好!
不對, 這絕對不是宋婉婉會做的事情,她怎麼了?
陳曉意立刻又抬頭看向宋婉婉, 她像遊魂一樣站在他的牀前, 套着那條他專門讓人給她設計的古希臘女神風格的白裙子,腰帶絲繩的頂端,純銀的裝飾球上有她名字的縮寫。
這是一條非常唯美,非常有氣質的女孩才能撐起的一條裙子,但是, 無論再有氣質,這樣二半夜的時候,憑空出現在別人的睡房裏, 都是很驚悚的效果!
陳曉意開了牀頭燈,房間裏散發出溫暖的光線。
有了光源,陳曉意才發現,宋婉婉臉色出奇的木訥,她難道是夢遊?
陳曉意跳下牀,輕聲不確定的打量着宋婉婉:“婉婉,你怎麼了?”
宋婉婉一直失神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她咬了咬下脣,聲音有些飄忽的說道:“陳曉曉……你幫我個忙可以嗎?”
原來不是夢遊?陳曉意沒有覺得輕鬆,反而心一沉。
“幫忙?”他認識她六年,她第一次提出,請他幫忙。
“你說。”他怎麼可能不幫,他可以爲她出生入死。
“幫我照顧一下我弟。”
啊?!就這事?陳曉意皺眉,這算什麼事?
不對,這話怎麼這麼怪異。
陳曉意突然被叫醒,腦子還有些不靈光:“爲什麼?”
“我,我有點急事,要離開一下。”宋婉婉繼續幹巴的說着。
陳曉意這才注意到,她手裏領着一個書包,不對,是雙肩的旅行包,不大。
他直覺是出了什麼事。剛要再問,宋婉婉已經抬頭看向他,眼神慌亂,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很是嚇人。她託他照顧許可……而她又是這個表情。
陳曉意要是現在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就可以捲鋪蓋回美國去了。
陳曉意一想明白,第一反應先去打量宋婉婉,目光探照燈一般的掃過宋婉婉在外的皮膚,特別是嘴脣和脖子這些重點部位。
都很正常!略微放了心。
他閉了閉眼,腦子已是一片清明,自己真是糊塗了,許可怎麼可能侵犯宋婉婉。
定了定神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到法國去,有容在哪裏有個小型的發佈會,然後……”宋婉婉停了一下,然後,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的心裏此時一片亂麻,只想快快的逃走,逃的越遠越好,就連在倫敦,她也一秒鐘都呆不下去。
“我安排飛機送你過去。”陳曉意心中暗罵許可的荒唐,宋婉婉這一副被嚇死的樣子,他到底做了什麼?
宋婉婉搖了搖頭:“我已經叫了車,你不用管我。”
“那不行。”這二半夜的,陳曉意怎麼可能放心。
宋婉婉把手上的旅行包打開,拉開拉鍊,拿出一支黑色的棍子。
陳曉意神色複雜的看着她,又是□□:“這在英國是非法的。你萬一碰上警察怎麼辦?”
“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宋婉婉把東西裝好。背起包就向外走。
陳曉意一把拉住她,又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這衣服,換了再走吧。”
深更半夜,長髮披肩,一身白,出去嚇人嗎?
宋婉婉如夢初醒,恍惚的自語道:“剛剛太急了,隨便套上的。”
陳曉意心疼死了,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隔壁,把那個腦子進水的許可收拾一頓,宋婉婉什麼時候有過這樣失魂的樣子。
“不行,你不能這樣出門,我不放心。”陳曉意想讓她走的,但是真不行。
宋婉婉想了一下,她也不能留在這裏:“我叫了車,等會我先去酒店裏住,天亮了再坐車走,可以嗎?”
陳曉意心中更恨,她到這時,還不願他和許可結仇,如果她留在這裏,害怕許可往後知道了會恨他嗎?誰在乎!
陳曉意真的很想搖着宋婉婉,大聲的質問她:“你到底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都被他嚇成這樣了,還怕他將來知道你晚上留在我這裏生氣,你到底上輩子欠他什麼了?”
得不到陳曉意的贊同,宋婉婉還是轉身準備走,陳曉意略微猶豫,還是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陳曉意把宋婉婉拉到旁邊的衣帽間,隨着衣櫃門被打開的聲響,露出了裏面的各色女裝。宋婉婉目無表情的看着陳曉意在裏面翻了幾下,挑出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
他解開風衣的釦子,準備給宋婉婉套上。宋婉婉這時才微微閃了一下。
陳曉意一看宋婉婉躲,連忙解釋道:“是你的衣服,不是別人的。”陳曉意翻開衣服內側的定製標籤,上面一個金線繡成的“s”是宋婉婉姓氏的縮寫。
宋婉婉瞥了一眼紐扣,上面也是和她平時穿的衣服一樣,有微不可見,由她名字幻化的圖案,不用說,她現在也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穿的衣服,也是陳曉意給弄的。
她沉默的由着陳曉意給她套上衣服,輕輕的說了聲:“謝謝!”再沒有其它話。
宋婉婉還是走了,陳曉意看着樓下黑色的轎車絕塵而去,想立刻就衝到隔壁去找許可,但又想到,她這樣大晚上的跑路,除了來借他家的門,更重要的就是來交代讓他照顧她弟。
這是表明對他的一種信任,可是,她忘了,他也是會擔心她的?!
在她的心裏,孰重孰輕,一目瞭然,陳大少前所未有的怨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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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在巴黎的ritz酒店裏:
宋婉婉靠在牀頭,望着天花板發呆。林有容對鏡卸妝,李思佳倒了杯水,放到宋婉婉身旁的牀頭櫃上。
“喝點水!”李思佳對宋婉婉指了指杯子,然後自己抱着杯子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其實……”林有容卸着裝,從鏡子裏瞄了一眼死氣沉沉的宋婉婉,轉過頭來說道:“其實我覺得你弟真不錯,看見別的女人,餘光都不瞥一眼,除了你,他眼裏就沒別人了。”
宋婉婉睜大眼睛看向林有容,神情帶着震驚和不可思議。
林有容沒見過她這樣的表情,有些不解,轉過頭去問李思佳:“我說錯什麼了嗎?思佳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雖然大家見面少,平時也沒討論過,但這件事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有腦子的都會想到,除了……專心掙錢,專心過日子,感情方面天然呆的宋婉婉。
李思佳看了一眼宋婉婉,平淡的說道:“她那表情是——你早就知道爲什麼不告訴我?”
“啊……”林有容也被說蒙了,扔掉手中的化妝棉,轉身奇道:“那,那不是明擺的事情嗎?我以爲大家都知道。”
李思佳點頭,林有容雖然心直口快,但感情上可沒有宋婉婉那麼白。
“我一直當他是我弟弟。”宋婉婉輕聲反駁。
林有容立刻搖頭:“我覺得不是。”
“什麼?”宋婉婉看着她,她怎麼還說,看不出她現在已經受不住任何打擊了嗎?
林有容看了她一眼,完全忽視是宋婉婉無助可憐的表情:“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那是拿人家當弟弟嗎?你看你平時把他慣的那個樣子,什麼都想着他,咱們每次出去玩,買東西,你從來都是,這個給我弟,那個給我弟……”
林有容有些激動,走過來,伸出蘭花指點了點宋婉婉的額頭,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還有那個喫東西,我最受不了你,咱們每次喫到新鮮玩意,上次來巴黎,旁邊鎮子上那蛋糕,你還記得嗎?都給你說不好帶,你偏要,結果後來回去的時候是不是散成了渣?”
宋婉婉躲避着有容的長指甲,捂着額頭,沒有說話,這她承認,有好東西當然想着自己人。
“最後怎麼着了?你還記得嗎?”林有容嘖嘖有聲:“你後來,又專程帶許可到那鎮子上去了一次,就爲讓他喫那蛋糕,是嗎?”
“你每次一見好喫的,好玩的,第一時間就是許可,就跟那……跟那”有容停了一下,她又找不到詞了。
李思佳接口道:“跟那當爸媽的,看見好東西,想趕緊都塞到自己孩子嘴裏一樣。”
“那對呀!”宋婉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那證明我,我真的是當他是一家人。”
李思佳毫不猶豫的搖頭:“那是因爲你把他放到了心裏。一家人,兄妹相親的也很多,但你這種……”李思佳皺了皺眉:“完全病態,你就算有兩份好喫的,你也會想看許可先喫完,然後……”她故意停了一下。
“然後什麼?”宋婉婉追問。
“然後,然後如果看到他愛喫,你手裏的那份,你也會不捨得喫,立馬想給他留着。”
李思佳看了一眼林有容,兩人異口同聲道:“怕他喫不夠!”
宋婉婉大澹
對於宋婉婉這種沒出息的行徑,她們兩個其實早看在眼裏,但是,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管的太寬了,她們三個平時在一起玩,如果自動自覺的說起私事,另兩位纔會討論,如果當事人不提,當好朋友的也不會那麼多事。
不過兩天前宋婉婉被嚇的三魂不見七魄的來到這裏,她們倆真的有些看不過去了。
怪誰呀?怪許可嗎?他是有錯,不應該喜歡自己的姐姐。但這樣不代表,在這件事上宋婉婉就一點責任沒有,她那麼縱容人家,現在,算是踢到鐵板了吧。
林有容看宋婉婉蔫了吧唧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試圖安慰道:“你弟吧,雖然他沒和我說過話,不過我覺得你倆這樣過的一直也挺好,不如你就跟他好了吧。”
宋婉婉差點驚得跳起來:“都說是我弟了,你還說好?”
林有容擺了擺手指:“人家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都結婚呢,何況你們這沒關係的。”
“胡說,有血緣關係的怎麼結婚?”李思佳也受不了林有容的胡言亂語。
林有容嗤笑一聲,傲氣十足的說道:“說你們沒見識,emily,我那個朋友,她姐姐就是和她表哥結的婚,按咱們的算法,那是姑表親,你們知道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那樣能結婚嗎?”李思佳反駁。
“什麼不能結婚,人家孩子都有了,這邊醫院,做試管,特別幫他們修改了dna,把可能造成近親的代碼都改了。人家孩子生出來不知道多漂亮。”
“代碼?搞電腦嗎?”李思佳實在受不了林有容有時候的胡言亂語。
林有容渾不在意的擺擺手:“我又不是學醫的,反正就是那什麼東西,改了之後,真的生了孩子,孩子還健健康康的。”
“那是染色體吧?”宋婉婉忍不住插嘴道。
“那個……”林有容又仔細想了想。“也有可能,誰知道。”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無法在對方臉上看到比較權威的答案,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