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遠處的那兩位“熱戀情侶”,饒是宋婉婉一向都覺得自己涵養極好,此時也忍不住沉下了臉。
知道自己老爸在外面花天酒地和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力絕對無法相提並論。何況加上前面自己還剛剛親身經歷了“番外”。
幾乎是片刻間,她轉回頭去看自己媽媽,梅曉瑤顯然也看到了那兩位,而她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拍拍宋婉婉的手,安撫着,然後挽着自己女兒,轉身出了金店。
離開金店很遠,兩個人詭異的都沒有說話,說實在的,宋婉婉心情很複雜,如果那裏面是她自己的老公,也許她都不會有現在這樣複雜的心情。
“婉婉”魂遊天外的宋婉婉被梅曉瑤輕聲召回了魂。
“婉婉,無論如何,他是你爸爸。”說完這句,梅曉瑤覺得自己也無法被自己打動,就又選擇了沉默。
“媽媽,我很高興,幸好你已經離開他了。”宋婉婉說的是真心話,剛剛那一刻,她忽然發現:原來一個女人,無論多強勢,多驕傲,多幸福,但只要她的男人不再顧及她,就可以瞬間把這個女人的一切摔進塵埃裏。
她給了他在她世界進出的權力,他也就有了傷害她的能力。
婚姻——原來隱藏着這樣的關係,何其可怕!
梅曉瑤就算在商場摸爬滾打了這幾年,此時也不知怎樣去安慰自己的女兒,無論是向女兒解釋一個父親的出軌,去包庇他,嘗試安慰女兒,又或者是痛罵宋憶書一場,表現同仇敵愾,顯然這兩種,都是不合適的。
宋婉婉當年一心想父母離婚,其實只是出於——男人出軌留不得的慣性思維。但此時她才體會到,男人出軌帶給女人的恥辱,原比背叛感情來的震撼。
就算一個女人如何的不完美,也無需她的丈夫用這種方法來詮釋她的不完美。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許久,宋婉婉淡淡的說道:“我只是高興,還好媽媽你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梅曉瑤搖搖頭,看向宋婉婉,面前的女兒一向乖巧,成長的超乎自己的想象,只是世間的複雜,她畢竟年幼,所以看不透:“哪是那麼簡單的事,兩個人一旦有了婚姻關係,就一世有了牽絆,即便是離婚了,也一樣會被掛上:‘那個女人的前夫',‘那個男人的前妻’這樣的標籤,如果這個人越來越離譜,越多談資。那有關他的話題裏,永遠都是夾雜着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
宋婉婉一向單線思維,梅曉瑤這樣一說,她聯想了一下,頓時明白:就像現在的宋憶書,如果出現在某些場合的談資中——他甚至可以是:許副市長太太的前夫。天哪!這纔是躺着也中槍。
離婚,原來都是撇不清的。
嫁錯一個男人——原來真的是一輩子的事,離婚了,也未必能解脫。想一了百了,那是白日做夢!
明知道不應該是這樣,可現實——就是這樣的。
當然宋婉婉覺得其實對於別人說什麼,完全無需在意,但她只是頃刻間明白了愛情之外的所謂婚姻。
要如何才能相信一個人,相信到可以給他——這種傷害自己的權力,宋婉婉的心,深深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今天的逛街計劃就這樣被打亂了。誰也沒有心思繼續逛下去。
梅曉瑤提議回家,但宋婉婉實在沒有心情面對任何人,只想自己靜一靜。強忍着打消了梅曉瑤的擔憂。看着梅曉瑤上了車,她連多一步也不想再走……
好在旁邊就是一個大酒店,她木木的走到酒店旁邊的人工湖那裏,據說一般五星級酒店的修建標準中,海景就是其中的一個標準,內陸城市是於海無緣的,所以這酒店的海景——被湖景取代了。宋婉婉找了塊石頭,也顧不得髒不髒,直直的坐在了那裏。這麼沒形象的事情,她還從來沒做過。
——那個令對方無限甜蜜,無限幸福,無限憧憬未來小孩子的女孩,憧憬的另一半,是她爸。
而且,那女孩才比她大4歲,她爸是不是太離譜了點?
宋婉婉都想罵人了。
她的心中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剛剛在髮型工作室裏,那個女孩說過的話。
因爲前後的順序太過巧合的驚人,而給她的震撼太大。
彷彿是回到了上輩子,她曾經無數次擔心過,惶恐過,驚懼過的夜晚。
那些無數次她從夢中哭醒過來的夜晚,一如發生在昨天。
此時一遍一遍的在她腦海裏重放着……
因爲他是她的父親,所以她別無選擇,曾經在她最天真無邪的時候,烙上了他的印記。
所以也給了他傷害自己的權力。
可是,如果她可以選,她寧願選擇從來不認識他。
可是,她不能選。
她也,沒得選。
何其不公平。
宋婉婉對自己很有些怒其不爭,其實她不想在意。
她一樣沒得選。
彷彿忽然間對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她有些理解“閨中怨婦”的心情了。
總是被男人這樣一再的刺激,誰能受得了。
本來以爲離婚了就是了結。可是,
她高高興興的做個孝順女兒,陪媽媽逛個街而已,她招誰惹誰了?
只因爲那個人是她的父親,她就只能別無選擇。
只能,生生受着。
一名男子從酒店出來,經過她的身邊,走了幾步,忽然發現不對,猛然回頭又看向她。
陳曉意不可思議的看着那個坐在湖邊呆愣的身影,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面前的湖面。
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散發着“死寂”。
因爲只是側影,他有些猶豫,而且,他也從沒見過她打扮的這麼“可愛”過,滿頭的復古捲髮,他懷疑是不是看錯人了。
他試探的輕聲叫她:“宋婉婉。”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宋婉婉沒有動。
他聲音稍大的又喚了喚她的名字,她還是沒動。
陳曉意有些不確定起來……
宋婉婉慢慢收回飄忽的思緒,這件事的刺激是大了點,但怨天尤人並不是她一貫的風格。她也從不主張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只因爲是自己老爸,所以消化這個消息的時間稍稍久了一點而已……
站起來,挪了一步,準備活動活動手腳,坐了半天,身子都僵了。
身後忽然試探般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幾乎是一瞬間,福靈心至,宋婉婉心中殘留的邪火一下找到了發泄口。
她頭也沒回,雙手同時黏上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左腳回勾,用自以爲自己可以做到最完美的巧勁,彎腰大力向前一甩,一個身影越過頭頂,直直向前飛去……
“噗通……”一聲,那人直直被甩進了面前的湖裏……宋婉婉呆了。
這個結果,她也沒想到……
片刻,隨着一串漂亮的水花,一個身影躍出水面。
宋婉婉驚呼道:“陳曉意,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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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陳曉意酒店的套房裏,宋婉婉第一次,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到一向優雅到一絲不苟的陳曉意剛纔渾身溼透的樣子,她真的很想笑。早前心中天殺的鬱悶,彷彿一下消散了乾淨。其實她蠻感激他的。
想哭的是,這次有些太離譜了,不知道除了剛纔給人家殷勤的放了洗澡水之外,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才能表達自己的歉意。
宋婉婉打量着裝修格外豪華的酒店套房,四面都是門,心中思量着:“這麼多房間,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總統套房?”
片刻,臥室的門被打開,陳曉意已經洗完澡,重新換過了衣服——
他穿着一件純黑色的長袖襯衫,簡約時尚。袖子被挽在手肘的位置,襯衣的下襬塞在西褲裏。隱隱的可以看到皮帶扣。她從沒見過他這樣隨性的樣子,這人——每次都齊整的精緻到細節,好像隨時準備要去給雜誌拍封面一般。
他的身形挺拔,加之身上的襯衣,很窄身,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男孩也是有腰的。
這人的腰線——太漂亮了。
年輕的身體,帶着淡淡的未褪去的孩子氣,又夾雜着男人初露的帥性。
好聞的,男孩身上特有的氣息混合着淡淡的屬於男性的氣息,霸道的四散在小小的會客廳內。
宋婉婉沒出息的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了頭。
陳曉意走到她對面,帶着隱含的怒氣,坐進她對面的沙發裏,看到她面前茶幾空空,復又起身,到冰箱拿了瓶水,打開來放在她面前,才又靠坐進對面的沙發裏。
他看着她,她靜靜的低着頭,坐的端端正正,穿着粉紅的公主裙,滿頭“花捲”,不同往日的格外安靜,柔順。像一個擺在櫥窗裏供人欣賞的“假娃娃”。
陳曉意有些不奈又有些煩躁的拿起桌上的香菸,又想起她也在,復又把香菸放下,打火機在手中把玩着。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倆人之前也沒說過幾句話,現在更是冷場……
許久,宋婉婉抬頭看向他的右手,他正在隨意的翻轉着一隻s.t. dupont打火機,細長的手指,做着這樣簡單的動作,也無比養眼……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他一定蠻生氣的吧,宋婉婉難得的替別人着想。於是她決定應該向陳曉意道個歉……
“其實,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說完這句,她抬頭看向陳曉意,他洗完澡頭髮只是吹了半乾,有些凌亂,有些性感。
宋婉婉十分鄙夷自己一再在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身上看出“性感”着實荒謬透頂,一邊偷偷打量他的臉色。他低垂着眼,聽完她的話,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陳曉意是個很有教養的人——所以,她什麼也看不出。
她有些無奈又有些無計可施的隨口說道:“要不,我請你喫飯賠罪吧?”
她實在沒有其他的手段了,道歉,她真的不擅長。
“好”擲地有聲,他乾脆的說道。
宋婉婉又楞了,這麼簡單?
——早說嘛,讓她平白躊躇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