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四竟然是來祭拜趙成的，這一發現讓木允心中微微一顫。
她心中是有這等猜測沒錯，可是當親眼證實之後，詫異也是難免的。藏於那兒小心謹慎，屏住了呼吸便是擔心一個不慎的響動引起小四的注意。
木允藏得嚴密，而小四可能也是過於專注自己的事情，也沒留意到有人藏於那兒。
坐在那趙成的墳前，小四又給趙成敬了一杯酒，隨後開口說道：“趙總管，小的今兒來看您，不只是給您上香送酒，更重要的是來給您賠罪的。”
又是一杯乾下，可能是喝得有點着急了，這喝下的酒嗆到了自己，用力的咳嗽了幾聲，小四這才繼續說道：“小的知道，總管您心裏頭一定在咒罵小的，說小的是個喫裏扒外的主。呵呵，我的大總管啊，這一點小的我是認的。小的我啊，真真就是個喫裏扒外的主啊。”
小四是趙成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也算是他還信得過的心腹。可就是這個心腹最後卻成了大少爺的人，藏於自己邊上倒打一耙。
不管換成誰，心裏頭都是怨恨的。
背了趙成成了大少爺的人，雖然是小四心甘情願的，可是他終歸覺得心裏頭有愧。這樣的愧疚一直積壓在心裏，他總要尋個時間發泄出來。
而今兒，便是那發泄的日子。
得了空，讓竈房那兒做了些趙成平日喜歡的菜，帶着酒跟菜的小四坐在趙成的墳前。幽幽的說道：“小的知道，現在再來賠罪也沒什麼意義了，不過總管啊。小的最後叛了您，真的是不由己。小的鐘愛秋鶯，是真的鐘愛。可是秋鶯是什麼，那是王家當紅的伶人，多少公子哥垂涎於她。就小的這身份，哪裏高攀得上。那頭一次瞧見秋鶯聽了她的小曲，小的便鐘意上了。可是咱是什麼身份的人。咱看上能有什麼用？可是大少爺不同，大少爺他看破了小的心思，他承若小的如果幫了他。便幫小的將秋鶯娶回家。”
幽嘆嘆的說着，小四將肺腑裏頭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小的沒那本事，可是大少爺有。事實也證明大少爺確實是個有能耐的人。他的確幫得小的得到了秋鶯姑娘得垂青。趙總管。小的不是什麼有大志氣的人，可是能得到秋鶯的垂青，那是小的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小的說什麼都不能讓秋鶯喫了苦頭。趙總管，小的是您從莊子外頭買回來的，這兒不假，可是在你手下幹着，上頭始終有個林燦壓着。如若是這樣的話。小的就算幹一輩子也不過是個奴才。一個當下人的人，如何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好的日子？”
這是一個反問。也是小四給予自己的一個開脫解釋。
最終又嘆了口氣，小四說道：“大少爺承若給小的更好的，這人是要學會往高處走的。趙總管，你可別怪小的，喫裏扒外啊。”
哪怕現在的趙成什麼都聽不到了，可是對着他的墳說出來，小四這心裏頭多少也是寬慰的。
不管怎麼樣，他總覺得自己要給趙成一個解釋。
這將心裏頭憋屈的話說了出來，小四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將這從墳堆上將沾到的土泥拍掉，小四這才彎下腰將那一整壺的酒提起來，隨後全都澆在趙成的墳上。
當酒見了底，小四這才說道：“趙總管，不管您能不能原諒小的，小的這都給您請罪了，還望趙總管九泉之下便原諒小的吧。”
最後深深的鞠了個躬，這個躬鞠了許久，直到木允快覺得他就要這般定格在那兒，小四才站直了起來。
隨後提起地上的食盒，看樣子是打算離開。
當瞧見小四彎下腰提那食盒的時候，木允便曉得他要離開了，當下也就貓着腰隨後搶在他前頭離了這兒。
不管小四是否要離開，她都覺得自己必須要儘快離開這兒，要不然若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離了趙成的墳墓，路上木允倒是認真的尋思了起來。
小四上趙成的墳前說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致歉？
可是他又爲什麼要致歉，難道覺得哪兒對不起趙成？
各爲其主，本就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再說了，良禽擇木而棲，既然他覺得跟了自己更有勝算，便就是同自己以前的主子劃清了界限。
現下卻來趙成的跟前說了那樣一通的話。
莫不是小四心裏頭覺得？
跟了自己，他心中有愧，於自己一同間接的害死了趙成，他又心中有悔？一個心中有了愧疚之意的人？是否會去彌補自己犯下的悔恨？這當口，木允的心中犯起了嘀咕。
小四那兒，她更是無法信了。
在離了趙成的墳時，不知不覺中來到木府的陵墳前。站定在那兒想了片刻之後，木允隨即轉身走了進去。
自己可是一路詢問着小四過來的，若是這樣便回去的話，恐留下什麼隱患。大不了當做沒尋到他，上木槿的墳前坐坐一會兒在離開。若是途中遇到了，到也有個說辭。
便是心中有了這個打算，木允這才轉了道進了木府山莊的陵墳。
在裏頭倒也沒呆上多久，不過是處在那兒看着木槿的墓碑發了會兒的楞，隨後回了意識的她便又轉身走了出去。
這走出去倒也巧了，竟然直直的撞上小四。
自己在裏頭也呆了些許會兒，怎麼出來還能遇上小四？
莫非在自己走了之後，他還在那處說了什麼？心中落了個疑心，木允卻也沒表現在面上，而是直接走了上去。
一瞧見三小姐迎面走過來，小四當下快了幾步迎了上去，走到了木允跟前隨後陪着笑說道：“三小姐安好。”
“四管事？”微微的楞了一下一副想不到他會來這的模樣，轉過身直視小四之後，木允這才說道：“四管事這是？”
沒有詢問而是看了眼小四手上所提的東西，順着木允的視線往下滑，瞧了手中的食盒一眼，小四笑着說道：“三小姐問的是這個。”提了提手上的東西說道：“不過是一些紙張還有些酒菜罷了，都是小的讓竈房那兒備下的。”
“哦？”疑惑的問着：“四管事讓竈房備下這些作甚？”
“大少爺待小的如同再造，小的無以回報便只能時不時的上陵墳這兒看看大少爺，陪他說說話，以報答小的的感激之情。”
話語聽着倒是怪中聽的，若不是方纔目睹了那一幕，倒是要信了。
微微的點了點頭，木允說道：“四管事倒是有心了，若是大哥泉下有知的話，必定會欣慰的。對了，四管事這是隻來祭拜大哥嗎？”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木允突然問了個奇怪的話。
此話一出小四的反應明顯同先前不同，那提着食盒的手微微加了力道，隨後笑着說道：“三小姐您說的是什麼話啊，除了大少爺，小的還能祭拜誰啊。”
“老爺跟老太爺啊。”
回了小四的話，木允微微偏了下頭看着他，審視的模樣掃得小四又有些不對了。
當下便乾乾的笑着，小四趕忙回道：“原來三小姐說的是老爺跟老太爺啊。”
“是啊，”稍微看了片刻之後木允問道：“不然還能有誰？”
“三小姐您真是說笑了，這陵墓裏頭除了主子們之外，還能有誰？”
不回答倒是反問了起來，而不想引得小四起疑心的木允也是點到爲止輕笑着回道：“這陵墓裏頭自然是隻有木府的人呢。”
幽幽的一嘆，總讓人覺得話中有着其他的什麼深意。可是隻從表面瞧着卻又是什麼都瞧不出來。
不只是木允留心着小四，事實上這個厲害的奴纔在這兒看到木允的時候，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思量。瞧着木允看了片刻一時半會兒也沒瞧出什麼怪異之處，便狀似無意的詢問道。
“對了三小姐，您今兒怎麼一人上這了？這也不見採蓮陪着。”
“那丫頭啊。”一提到採蓮，木允的面上便有了笑，說道：“綠岑園裏頭的事情多，她一個人忙雖然忙得過來，不過卻也沒太多閒暇的功夫陪我。再說了，我也是一個人靜慣了，有時候邊上跟了個人難免怪得很。”
“雖說是如此，可邊上若是沒人跟着，免不得叫人擔心了。就像來這兒，雖說是在莊內，可畢竟這兒偏靜小的還是覺得邊上要有個人跟着比較妥當。”
明明就是想知道自己爲何在這兒，小四倒是越發的曉得這嘴上的藝術。他既然想知道，不說又顯得自己做賊心虛，當下便回道。
“我原也沒打算上這兒，不過是上園子遇上了秋鶯姑娘，兩人投緣便說了一會兒話。後來說到了在意的地方，便尋來這兒。”
“三小姐遇上秋鶯了？”語氣中多少有些詫異，差異之後又馬上壓下那不對的聲調，小四說道：“這秋鶯能與三小姐說上話，倒是秋鶯的福分。只是小的不知，三小姐同秋鶯說了什麼，怎會讓三小姐尋到這兒來。”
這兩個女人家的，能聊什麼聊上這處，小四實在是在意。
因爲在意，問得不免有些直接。
而木允一早就沒打算瞞什麼，既然小四問了，她也就順着這個臺階走下去。
也就是稍微的停頓了一下，木允說道。
“大哥，我們在說大哥的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