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一直在這裏生長,它就是時間的化身。它代表着時間,這就是真理。
這一棵老樹,從這個小世界誕生的時候起,就出現在這裏。
它的根莖密佈整片花田之下,每一枝荼靡下面都連接着老樹的根。它們以此爲養分,相互寄生。
這裏沒有雨水,只有永不落下的夕陽,遍佈火燒雲的紅空。
它們唯一的養料,就是夜鴉的血。
巫夏在這裏圈養着大羣夜鴉,用它們來供養荼靡花田和老樹。
荼靡花對於巫夏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在他那瘋狂的計劃之中,荼靡的價值佔據了大部分。
等到時機成熟,這裏所有的荼靡都會被移植出去。
到時候……鋪天蓋地的紅,一定很好看。
巫夏邁動步伐,重新走回竹屋院落。
院子裏的一切很外面都格格不入,如果說外面是豔色糜麗,那麼院子裏就是淡雅清新。
院內院外,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唯一溝通這兩種不同的人,只有巫夏。
無論是身處糜麗的荼靡花田,亦或者淡雅的竹屋院落。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違和感。
這裏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爲他而生,一切都是爲了他。
白色的槐花吹落了一些,隨着風飛舞,在空中打着旋兒。一圈一圈,上上下下,不知廢了多少力氣被飛到巫夏的身邊。
巫夏抬起手,修長白皙的手平坦地伸出去,花朵正好落進了巫夏的手掌心。
巫夏輕輕握起手,讓那朵槐花待在自己的掌心,卻又不會捏碎它。
他一步一步走向槐樹下面的棺材。
最終站定在棺材邊緣,他一低頭就能俯視古典現如今的狀態。
古典整個人都瘦了不少,兩頰更是消瘦了許多。她的皮膚白到透明,已經無法隱藏她皮膚下面青色的靜脈血管了。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棺材裏,彷彿真的是個死人。
巫夏笑的如沐春風般愜意,好似把古典折磨成這個樣子的人並不是他。“你還好嗎?”
古典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眼睛,眼裏空洞茫然,憑藉本能“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一開始只是沉默,沉默了差不多三分鐘,古典纔開口:“你覺得呢?”
她的聲音實在是不好聽,跟以前的動聽聲音相差甚遠。
巫夏一撩衣襬,坐在了棺材邊的石凳上。他的右手搭在棺材上,手指修長。他蜷縮起其他幾個手指,只伸出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着棺材板。
手指跟木板接觸,發出“嗒”的聲響。
“那麼,你學會了什麼?”他的臉上是溫和的笑容,甚至眼神也柔和下來,沒有分毫的戾氣,也沒有似笑非笑。
彷彿他只是一個老師,在悉心教導自己的學生。
古典反問:“你覺得我該學會什麼?”
巫夏沒有回答的這個問題,反而說了些其他的東西,“你的確比想象之中更有毅力,你的意識很強,所以撐到現在也沒被其他幾個吞噬掉。不過你的身體實在是太脆弱了,連那種疼痛都經受不住,甚至痛昏過去好幾次。”
他在評價古典這段時間的情況。
“你應該多鍛鍊鍛鍊身體了。”他輕笑了一聲,“也對,畢竟把能力灌輸進你的身體,還沒有人訓練過你。連如何運用你的能力也是你自己逐漸摸索到的。”
他似乎極爲惋惜。
古典一直沉默着沒吭聲,她怎麼可能憑這兩句話就認爲巫夏是無害的?在她眼裏,巫夏就是一個精分的精神病人。沒人知道他下一秒是什麼性格,又做出什麼事。
巫夏點着棺材板的手指一頓,“已經六重啦。”說這句話時,他似乎頗有感慨,他仰着頭看向天空。隨後,視線逐漸下移,落在古典的身上,
剎那間,眸中的情緒一變再變,最後定格在一種詭異情緒。
墨綠色不知什麼時候又繚繞上來,他還是那副樣子,還是剛剛那樣的笑容。
可是……沒人可以再用溫和二字來形容他的笑容。整個人身上的氣息都變了,如果說上一秒是光明的話,那這一秒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古典心中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你……想死一次試試嗎?”帶着笑意的聲音,溫和無害,又伴隨着一種隱約的興奮感。
果不其然,巫夏這句話語音剛落。
古典就已經跌入死亡的輪迴。
第一次的死亡是被火燒死!
炙熱的溫度遍佈周身,古典彷彿被扔進了火爐之中,即將被燃燒殆盡!皮膚被火的熱量灼傷燒傷!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胳膊被焚燒!自己的雙腿化爲灰燼!四處都是煙和火,無法呼吸!沒有任何辦法能讓她呼吸!濃煙鑽入鼻孔,刺激着她不停的咳嗽。她揮舞着手試圖撲滅身上的火,可是根本撲不滅!
然後,她就迎接了第一次的死亡,被活生生的燒死!
從第一次死亡中抽身,她立刻被塞進了下一個死亡的節點。
第二次的死亡是被水淹死!
古典拼命地想向上遊,可是身體浮不起來!她一直在下沉下沉下沉!不停的向着大海深處下沉!同樣的無法呼吸,呼吸的時候海水就鑽進鼻孔,堵住了肺部!那樣的感覺可真難受!她掙扎着雙手雙腳,同樣無能爲力!就這樣直到沒有力氣掙扎,下沉到海底最深處,然後死亡!
第三次的死亡是被人砍頭!
這個場景有點似曾相識,像是華西的二重,又像是簡怡然的六重。
有人拿起刀向着她走回來,她看不見那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刀被人舉起來,然後狠狠地!狠狠地向着她砍過來!
砍下的那一剎那是不疼的,似乎神經跟不上這個速度。可是隨後的兩秒三秒,你會疼痛的無法壓抑!你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伴隨着無盡噴灑出去的鮮血!
無法阻擋的死亡!
沒人能阻止死神來臨的腳步!
只有被迫迎接!迎接他冰冷的鐮刀!迎接他來收割自己的靈魂!
迎接着這個生命的到此爲止,你無能爲力……無法掙扎擺脫……